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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留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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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这两人的相貌吗?”
范景行身子微微前倾,语带探究。
掌柜的顿了顿,踌躇着说道,
“这。。其中一人小民倒是认识,那位公子是店中常客,只是。。”
“掌柜的,大理寺查案不是儿戏,这其中的要害你明白的。”
范景行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敲击在掌柜的心口上,可两边任谁对于他一个商人来说,都是得罪不起的。
“上官,小民是个开门做生意的,若是得罪了贵客,这营生还做的下去嘛。”
国子监杀人案在盛京城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他一个开店的自然也知晓,范景行问到他时,原本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敷衍过去就成了。可是架不住胸腔里的一颗良心,还是承认下来。掌柜的方才有此一问,只是想让上官们给个担保,别因为他说了实话泄漏出去后遭人报复。
沈砚辞不言语,骨节匀称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声音清脆,大厅里鸦雀无声。
“今日只是按例询问,掌柜的放心,即使真有什么也追不到你的头上去。”
沈砚辞听出了掌柜的话外之音,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掌柜的抬手抹掉额角上细密的汗珠,松了口气出来。
“有上官做保,小民便安心了。那两人当中有一人是礼部尚书府上的公子王自谦。
当日动静不小,砸了碗碟,里头还差点儿动起手来,菜都没上齐,王公子便下了楼,气冲冲的离了小店,他身后跟着另一人,那人小民确实没见过,不过看得出来那人脸色差的很,一路陪着不是离开的。”
“而后呢?”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三个书生也下楼了,其中一人想要退掉没上的菜,小民看他们不像是有钱人家孩子,那袍子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便同意退了菜,没要碗碟的赔偿,上好的菜品也包了给他们带回去。”
“掌柜的仁义。”
薛蛮戴着帷帽,忍不住夸赞了句。
“哎,小民喜好读书,也最是敬佩读书人,但幼时家贫供不起,但凡有读书的盼头,怎能做了这商人。”
“商人也是人,若没了商人连最基本的吃穿都供不上,掌柜的无需妄自菲薄。”
沈砚辞的话铿锵有力,叶荷心头一凛,掌柜的几许热泪盈眶,陈明送他离开时他还拿衣袖抹掉了几颗挤出的泪水。
见人已走远,薛蛮利索的摘下了帷帽,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戴这个真是难受的紧,不过,按掌柜的所说,这个王什么与此案有些牵扯啊。”
叶荷抬手也摘下了帷帽,
“就现下而言,尚不能定论。王自谦身为礼部尚书之子,这个当口理应更谨慎规矩些。”
“也对,他父亲主管科考一事,他若不是个傻的,便会避着些。”
范景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嗤笑一声。
“王自谦那个废物,他若是长了脑子才怪。现下,跟在王自谦身边的那个人至关重要,这个人既要与三名书生有些交情,又在王自谦跟前说的上话。”
沈砚辞与叶荷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想到了一个人,
“冯少余。”
异口同声。
沈砚辞沉声说道,
“三人在国子监相互照拂,没有走的近的好友,只有这个冯少余与吴闯是同乡,还算有些交情,这个人要着重调查。至于王自谦,安排人盯紧些,再探查清楚他与这三人有何纠葛。”
礼部尚书府
王自谦今日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在翠湖上游船狎妓,喝的醉醺醺的,直到亥时一刻才被下人们扶回来,此刻正躺在寝房里梦周公。
其父王重方一脚踹开房门,巨大的撞击声直接把人吓了个醒,王自谦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酒气未散,一把怒火烧的他顾不得看人,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寻死吗!来人!拖下去打死!”
“我看是你不想活了!你个废物,你老子早晚得被你害死!”
王重方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揪起男人的衣领将其拖下床榻,这会王自谦才算醒过来,顾不得被磕的生疼的屁股,双手拉住被揪着衣领的大手,声音里满是不解。
“爹,您别拉我,喘不上气了。”
下人们皆站在房门外,一动也不敢动,老爷发火谁敢拦,有个聪明的一见这架势忙跑去夫人那搬救兵了。
“拉你?我还要打死你,没得给王家惹下大祸!”
“爹,爹,您先放开手,儿子又哪错了,您得让我知道啊。”
王重方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也不理王自谦的求饶,扭头冲着门外头的下人喊道,
“来人,请家法!”
王自谦是真怕了,他从小到大惹祸不少,父亲每次虽有责罚但也不至于动用家法,这会实在是没法子,衣领子还在父亲手里攥着,他喝了不少酒,周身也没什么力气,只得扯着脖子大喊,
“娘!娘!救命!爹要打死我!”
王夫人匆匆忙忙的赶到门口,只听得里头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又急又气一个不稳差点绊在门槛上。丫鬟们连忙扶住她,王夫人用力甩手,提起裙摆顾不得规矩体面,小跑着进了内室。
进到内室一眼瞧见儿子跪坐在地上,王重方正一手攥着儿子的衣领,另一手拿着戒尺要打人,她气急了冲上去,俯身护在儿子身上,回首怒目而视。
“你个杀千刀的,刚回来就要打我儿子,有能耐将我一同打死,我们母子两个也不用天天受那个贱人的气!”
说完就去拔王重方攥着衣领的手,钗环掉在地上,碎的碎,响的响。
王重方见她动了真格的,气的甩开了手,颤颤巍巍的指向母子两个。
“都是你这个蠢妇,只知一味的宠惯,你儿子都被你宠废了,什么勾当都敢干!”
王夫人见他松了手,快速将王自谦搂在怀里,口中呢喃软语,
“儿子不怕,娘来了。”
王自谦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酒,他委屈极了,恨不得嚎上一嗓子。
“娘,爹进屋就要打死儿子,可不知是儿子哪里做错了。”
王重方气了个倒绝,后退几步坐在凳椅上喘着粗气,忽而侧头朝外头喊,
“把门关上,都滚远了!”
门外的下人门连忙关上房门作鸟兽散。
“你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便将气撒到我们母子身上,我沈青梅上辈子杀人放火了,这辈子嫁作你王家妇!”
王重方将戒尺扔在桌案上,气急反笑。
“你个蠢妇,你儿子惹下这要命的官司,你当我与你谈儿女情长呐,有这功夫同我怨怼,不如问问你儿子都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
王夫人转头看向王自谦,见他眼神躲闪,心里便犯起了嘀咕,但是口中却是一句不让。
“我儿子怎么了?不过是淘气些,若是真在外头闯了祸事,你这个当爹的也难辞其咎。倘若你平日里头多在儿子身上下些功夫,少去庄子里那个贱人处,我儿这会早就成才了!”
见女人嘴硬,王重方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与杏娘有何干系?是他自己不成才,整日与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以往做的那些小事,左不过是花些银钱,如今他买凶杀人,我如何能保的住他!”
买凶杀人?
王夫人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王自谦。
“你告诉为娘,你爹说的是真的吗?”
王自谦不语,只沉沉的低下了头。
王夫人心下一凛,麻烦了,她脑中一片浆糊,嘴唇颤抖着隔了好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不会是国子监那三个书生吧!”
王重方冷哼一声,王自谦的头更低了些。
“这案子现下由大理寺审理,那个沈砚辞是个油盐不进的,前些时候严禀文的案子多人求情,他可是丝毫没有留面子。”
王夫人见状缓缓松开王自谦,强打精神站起虚软的身子,走到桌案旁另一侧矮凳坐下。
“老爷,你得救救谦儿,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王重方一脸愤恨的拍了拍桌子,王自谦犹如惊弓之鸟般哆嗦了一下,垂着头跪在地上,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膝行几步挪到王重方跟前,双手攀上父亲的膝头,哑着嗓子说道,
“爹,如何得知此事?此事做的隐秘,想必无人知晓啊?”
王重方冷眼瞥他。
“无人知晓?你啊你,白白长了个脑袋,你以为我如何夜半而归?是有人在路上拦了我的马车,以此要挟银钱!”
“啊?我给了不少的钱的。”
“说你蠢,你是真蠢。钱能买来死心塌地吗?你若是平日里低调些,人家也不会找到为父的头上!”
王自谦是真的慌了神,他怕了,也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直接杀了那两个人。
“爹,这如何是好!”
王重方到底还是恨不下心不管儿子的,他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放心,为父怎么忍心真的不管你。那两个人你不用管,你且与为父说说,究竟为何要了那三个穷书生的命?”
王自谦见躲不过去了,咬着牙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叫王勉之的,不光跟我抢女人,还三不五时的言语奚落,到处与人说我是个仗着家世一无是处的败家子。
原本儿子没想要他的命,那日,他托人组了个局,说是要与我赔个不是,我赏脸去了,不曾想还是那一套不情不愿的冷言冷语,还说等他科举中榜便要我好看。
如此,儿子气不过才。。”
王重方一下子便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他托何人与你见面?”
“国子监的冯少余。”
“何种身家?”
“乡下来的穷书生,哪来的什么身家,儿子是看他可怜才留他在身边。”
王重方单手撑在桌案上,眼里满是遗憾和悲悯。
“这人,怕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