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掐了线头 ...
-
国子监又出事了。
隔天清早,叶荷刚起了榻,秋和便快步走进寝室,低声说道,
“小姐,青石小院那边递了信子过来,让您换身轻快点的衣裳,速去国子监一趟,马车已候在偏门处了。”
叶荷心下一沉,一股莫名的沉闷压在心口,惴惴不安。
“春华,换件不压身的男装过来。”
春华不敢耽搁,小姐男装不多,她挑了一套不扎眼的青白色胡服,又提了一双乌皮六合靴手脚利索的替叶荷换上。乌黑顺滑的长发用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高束于脑后,面上不施粉黛,瞧起来像是一位清秀俊美的小公子。
叶荷对着铜镜扫了一眼,虽说打扮的像个男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个俏丽的小娘子。
顾不得细琢磨,叶荷唤了秋和便出了门。
偏门处,一辆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马儿乖顺,低头啃着路边的杂草,大口的掠下嫩叶后又吐出去,车夫站在马儿旁边,眼尖瞧见了叶荷后俯身行礼。
叶荷快步走过去,沉声说道,
“劳烦久候,走吧。”
“是,公子。”
马夫自车上取下跨凳,叶荷踩着跨凳上了马车,马车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倒是别有一番天地。羊皮软包的座椅,车厢里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日头斜照进来透了一股柔和的淡光,四个篷角处吊着青色嵌了金线的穗子,低调又精致。
叶荷忍不住腹诽,还怪会享受的,这么一辆马车置办起来可得花不少的银钱,果然是盛京城里的老派官申,连马车都如此讲究。
秋和坐在叶荷对面,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子,拆开巾子里头包了几块点心。
“小姐,用些吧。”
叶荷忍不住发了笑,脸颊处梨涡深陷。
“哪来的?”
“出门前姐姐塞给奴婢的,说您没来得及用早食。”
叶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包起来,这地毯看着就是上等货色,掉了渣子清理起来颇为麻烦。
车夫驭车有术,马车跑起来快且稳,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不到三刻钟便到了。
国子监偏门处有侍卫把手,叶荷下了马车稍加思索后便走了过去,报上沈砚辞的官名后,两个侍卫相互对了个眼色。
“公子,请随我来。”
一人刻意压低了嗓子,领着叶荷主仆二人进了偏门,一路上除了侍卫没碰见任何人,叶荷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
侍卫领着她七拐八拐的进到一间校舍门外,门口多人看守。
“通报一声,沈大人交代的人到了。”
侍卫正待入内通报,恰巧陈明从里头出来,瞧见叶荷后冲着侍卫需抬了手,又对着叶荷说道,
“叶。。公子,请。”
叶荷板着脸点头,跨步入内。
院里更是严加守卫,陈明紧走几步到房门前,叶荷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范景行。
陈明与范景行耳语,范景行眸光一闪,转过身子看向叶荷,眼里是难言的愤懑。他大步跨出房门走向叶荷,几步便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线。
“你怎么来了?”
“沈大人派人接我过来。”
范景行挠了挠挠脑门,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人已拉送到大理寺,现下正在审问同舍之人,你既来了,且进去听听吧。”
见他转身要走,叶荷顾不得规矩连忙抬手拉住范景行的衣袖,拧着眉问道,
“什么审问?又出了什么事吗?稀里糊涂的接我过来,我连发生何事都不知晓。”
沈砚辞皱了皱眉,只一句便说清了事态。
“冯少余死了。”
叶荷攥着衣袖的手指紧了紧,伏月里偏就生出了冷汗,她不发一言随着范景行的脚步进到了内室。
内室里跪着一名男子,沈砚辞就立在他跟前不远处背对着叶荷,周围几名挎刀侍卫严阵以待,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气氛压抑沉闷。叶荷深深的吸了口气,胸口发紧。
男子垂着头,身子颤抖,口中惶恐。
“今个有早课,清早我在院中洗漱收拾妥当后便回屋子里拿卷本,不想少余兄还没起榻。他昨晚上回的迟,临睡前还嘱咐我叫他早起,莫耽搁课程,我便喊了他几声,却是没有动静。”
男子嗓音干瘪,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见他没反应,我也着急走,就走到榻前晃他身子,结果他身子和头一歪,眼睛睁的大大的,吓的我心口一跳,就仗着胆子掀了床被,瞧见他身子绷的直,再探鼻息,没气了。”
男子抬袖抹了把脸,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对面的沈砚辞说道,
“上官,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沈砚辞面色不好,刚缩小了探查范围,这人就莫名的死了。
“昨个他去了何处?”
“我不知道啊,他人缘好,晚归的次数多,不曾与我说明去处。”
“此间校舍仅你们二人居住吗?”
“是,上官,原本还有一人,那人是盛京城里的高门公子,只在入学时露了一面,嫌这地方破旧,当日便走了,再没回来过。”
“他近期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不曾。”
“你且仔细回想,慎重出口。”
男子抓着身侧衣袍的双手紧了紧,脸色煞白,停顿了片刻后回了话。
“别的倒是寻常,只在前两日吃酒吃多了,晚上回房的时候说了些醉话,还流几滴眼泪出来。”
沈砚辞抓住细节,低声问道,
“说了些什么?”
男子抬手挠了挠鼻翼,思索后说道,
“他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明明就生了付贱命出来,还非要跟人比长短,命搭进去了不算又连累了旁人,,,真真是活该!”
一语言毕,沈砚辞无话再问,站在其身后的叶荷冷不丁的发了声,
“他平日里与谁关系走的近些?”
沈砚辞缓缓转过身子,见叶荷正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一旁的范景行拧着眉,二人的目光皆落在跪在地上的男子身上。沈砚辞不由得喉间一紧,一口气存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不大清楚,少余兄与不少人都有交情,除了我们这些个寒门学子,还与一些官员子弟有来往,他说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男子说着话,脸上却渐生鄙夷之色。
“那些个公子哥儿又怎能看得上我等寒门,我与他说过几次,他不听,还一味的贴上去,没的坏了我等寒门学子的风骨。”
叶荷不理他语气里参杂的嫉妒,目光不闪接着问话。
“礼部尚书之子王自谦,他与之可有联络?”
“有啊,紧着讨好,恨不得日日跟在人身后,抢着阿谀奉承。”
如此,便对上了。
叶荷调转眸子看向沈砚辞,见他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颇觉有那么一丝的不自在。
她清咳一声,
“我问完了。”
沈辞辞回过头,对着一旁的侍卫挥手,侍卫得令将人带了下去,三人心中有数,却无实证。
“都下去。”
“是。”
一干侍卫全数撤下,屋中仅剩沈砚辞,范景行与叶荷三人,秋和等在门外根本就没进去,一时间室内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响动。
良久,范景行倚靠在门框上,缓缓叹了口气,一脸愁色。
“刚捋出的线头子,生生被人掐断了,当真是憋气的很。”
叶荷抿抿唇,不做声。
沈砚辞挑起眉眼开了口。
“也不是毫无线索,尸体已运回大理寺,等仵作验尸后方知死因。你且寻人作出冯少余的画像,安排人去酒楼找那掌柜的辨认,写份口供回来。
另外,冯少余此人善于交际,定能打探出他昨日路径,把相关之人都揪出来,或许,冯少余此人便是案子的突破口。”
叶荷暗自思忖,现下与案件直接相关的人除了那两名凶手之外,也只剩一个活着的王自谦了。
“王自谦可否提走问话?”
“现下不能,不过,等你的景哥哥拿着酒楼掌柜的供词,即可。”
景哥哥。。。谁的景哥哥?
叶荷憋了一口气,尴尬极了。一旁倚着门的范景行没憋住,狠狠的呛了自己个儿的口水。
“咳咳,你。。。注意分寸,什么景哥哥,咳。。咳”
沈砚辞噙着笑,语气里却没有笑意。
“快去吧景哥哥,兵分两路,你去酒楼,我回大理寺,至于叶。。公子。”
沈砚辞缓下语速,
“你可选择,随他,还是跟我。”
叶荷忙抬了抬手,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跟您回大理寺。”
“不怕?”
“不怕,人死如灯灭,没什么可怕的。”
范景行也赶忙抢了话,
“那便如此,兵分两路!”
回大理寺的马车里,沈砚辞与叶荷同车,来时他和范景行同至,那小子脚程快,上了马车便跑了。
马车里,叶荷与沈砚辞对向而坐,男人阖眸,坐的端正,叶荷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钟,秋和坐在叶荷的身侧,小姐在哪她便在哪。
马车停在大理寺正门,车夫摆好跨凳,沈砚辞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立时睁开了眼,先一步下了马车,秋和起身跳下去,叶荷紧随而后。
叶荷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莫名心头微颤,此时有人快步走到几人跟前,屈膝半跪,双手握拳。
“大人,方才京兆府着人上报,护城河里飘了两具尸体上来,尸体现下正停放在京兆府。”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沈砚辞咬紧了牙,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