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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在其位而谋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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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死了三个寒门学子,虽朝廷有意隐瞒,但此消息到底是不胫而走,第二日便在盛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就如同叶荷所言的那般,此消息在赴京赶考的学子中引起轩然大波,他们在京兆府门前围的水泄不通,京兆府尹不得已出面安抚,朝廷已有了安排,特令大理寺着重查办,京兆府从旁协助,一定给众人一个交代,如此,学子们才肯逐渐退去。
沈砚辞站在这间狭小又闷热的校舍内,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混和着汗臭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范景行木着脸从外头进到了屋内,被这股味道熏的差点儿憋过气去。
“光是闻着腥臭味,就知那场面有多惨烈。三具尸身已移送到大理寺看管,由寺中午作仔细查验,很快便会有个结果。”
“这间屋子我方才大致查看一圈,细节处还需再看,景行,取纸笔来,你于我记录清楚。”
范景行自怀中掏出几张草纸,又喊了侍卫寻来毛笔和一方砚台,他退出屋内,将砚台放置在院中的矮桌上,手脚利索的磨墨后又润了笔,随后回到了屋内。
“好了,你说我记。”
“记,房门无撬动痕迹,南向窗棱破损严重,破损外缘处不规则,为人力冲破所致,可推测凶手破窗所进。
记,郑笑庭、王勉之、吴闯三人均毙命于床榻之上,连接床榻的三面墙壁均有喷射状血迹,榻上大量晕染血迹。
记,室内书柜,桌面及榻柜均有仓促翻动迹象,后可着重探访是否丢失财物。”
沈砚辞言罢,又转身向门外走去,快走几步到南侧院墙处,范景行紧跟其后。
“记,此间校舍位置偏辟且院落屋舍狭小,离其他校舍较远为独户,南侧院墙有破损,破损处有踩踏痕迹,推测凶手自此处翻墙而入。”
范景行一一记下,斟酌道,
“像是入户劫掠,但总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沈砚辞回过头,眉宇间也是一阵古怪。
“不错,这间校舍在国子监最里处,也是最简陋的所在,且院里的古树遮蔽了大部分光源,稍有家底的学子都不会分到这间校舍。如此,怎会引来贼人偷窃财物?”
范景行抬首看向院中粗大的古槐,枝繁叶茂,一串串花苞吊立于枝叶间,隐隐可闻见槐花香气。
“想来也是有古怪。”
沈砚辞转身走到槐树下,抬手拍了拍树干,又贴近些仔细查验是否有人攀登的痕迹。
“景行,爬上去看看。”
范景行将手里的物件递向沈砚辞,随即撩起衣袍的下摆掖到腰间的蹀躞带里,一个短冲便跳到了树上。
“脚下踩的稳些。”
范景行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若是担忧,那还让我爬树。”
沈砚辞不理他,
“仔细些,这槐树细枝中有尖刺,若是有人攀上去,约莫会留有线索。”
范景行向粗壮的枝干处挪动身体,果然在不起眼的细枝处挂了一块布料。他小心取下缠绕的线头,又细细查找其它的位置,无所收获后便跳了下去。
“一块布料,边缘不规则破损,应是行动间被枝干上的尖刺扯下来的。”
沈砚辞将手上的纸笔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接过范景行手中破损的布料。
“普通衣料,黑色且无暗纹,先收起来。这间校舍着人严密把控,不得有人员进出。我等先回大理寺,眼下最要紧的是验尸结果。”
沈砚辞快走几步到小院门口,门口处有两名侍卫把手。
“陈明,宋萧,你们二人各带领一队侍卫分头打探这三名学子的详细信息及人际关系,包括近三日的动向,都去过哪里,吃过什么,说过什么,用过什么,是否与人有过纠纷,总之,越详细越好。最晚明日午时,务必送到我的书案之上。”
“是,大人。”
陈明,宋萧二人领了命,各自领了人手离开了校舍。沈砚辞回过头来看向整理衣袍的范景行沉声说道,
“我们也走,回大理寺。”
沈砚辞与范景行一路疾行回到大理寺,前脚刚踏入前厅,后脚大理寺卿刘师刘大人便寻了过来。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大人。”
刘师性格坦荡,最不喜繁复的虚礼,他略一抬手打断了二人的行礼问安,拧着眉问道,
“不谈闲,我一早便着人在寺内盯着,就等你们两个回来。去了一趟案发校舍,可有什么发现?”
沈砚辞直起身子,顺声应答,
“目前种种迹象均指向入室劫杀,但下官深感这里头定是有鬼,遂已着人分几路探访亡者生平再做评判。”
刘师点点头,侧目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低声说道,
“你且随我前来。”
沈砚辞微微颔首,随着刘大人的步子离开前厅,二人沿着细碎的石子路向后厅走去。
“你可知道为何只这一条小径,独独铺了石子吗?”
“下官不知。”
“青砖铺就的路太方便行走了,我等身为大理寺官员,要时刻谨记为君分忧,为民做主,这并不是一条容易行走的路。”
沈砚辞心头一凛,刘大人话中有话。
“大人,下官愿闻其详。”
刘师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大理寺少卿还是满意的,我朝盛世已久,年轻一代多是贪图享受,自视过高的纨绔子弟,如今的盛京城里能有几个这样的青年才俊已是很难得了。
“在其位而谋其事,说句僭越的话,朝廷党争,派别交割等等与你皆无干系,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仅此,你可明白?”
沈砚辞明白,这是刘师给他的忠告和教诲,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下官定不辜负大人的一番嘱托。”
叶府
桌案上铺开着账簿,叶荷斜靠在罗汉床上,神态稍显疲惫,泰奉楼重新营业后,生意却不似从前般火爆。
自打肖厨头犯了案,泰奉楼厨头一职正空缺,秦掌柜的正琢磨着再延请一位有好手艺的,左挑右选却是也不大合心意。
窗外日头正盛,伏天里头风里都裹了热浪,知了鬼一茬又一茬的嘶鸣,搅的人愈发的乱了头脑。
春华看出了叶荷的烦躁,吩咐小丫头去冰窖里取份冰来降温,回过头笑吟吟的对着叶荷说了话。
“小姐可是觉得热的极了,还是院中的知了鬼吵的烦了?”
叶荷勾起唇角,颇为无奈。
“年年都是这般过来的,只不过是心里头不干净,哪里能怪上旁的。”
“今日天热,薛娘子约莫着不来了,不然您也能多说说话,这心里头就能开阔不少。”
叶荷正打算说些什么,只听得院子里一串脚步,噼噼叭叭的尤为响亮。
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薛蛮身着一套质地精良的短打衣裙,快步走向寝室,人未到,声先扬。
“一日热过一日,只在外头走了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头发丝儿都是烫的。”
薛蛮踏入内室,主仆两个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看的薛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的打量了自己的衣裙装扮,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你们两个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长了花了?”
春华连忙行了个礼,笑呵呵的答了话。
“回薛娘子,外头天热,奴婢正同小姐说您今日约莫着不来了。您先坐下,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和小姐制碗解暑的绿豆汤来。”
叶荷也直起身子,招呼薛蛮坐下,薛蛮便坐在了叶荷身侧的罗汉床上。
“怎么赶在日头最盛的时辰来了,瞧,脸都红了,若是晒黑了,可不容易养回来。”
叶荷单手执扇,手腕轻轻晃动替薛蛮扇着风。
薛蛮自怀中抽出帕子擦去额角上的汗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黑点儿也无妨,一个冬天就捂回来了。大哥二哥过几日便要出发去临州的伏虎军了,他特意雇了条游船,等日头降下去,让我邀你去城北的翠湖上游船,说是几个人小聚一番,你去也不去?”
城北的翠湖四面环林,湖水清澈,是个清凉祛暑的好去处,薛建对叶荷向来颇为照顾,叶荷正好也觉得烦闷,便应下了。
“去吧,我正觉得闷的慌。”
“那我回去准备一下,过两个时辰后我来接你,咱们两个同驾。”
薛蛮起身便要走,叶荷连忙拉住人。
“别急,先休息一会,喝碗绿豆汤再走。”
薛蛮也觉得热,便又坐了回去。叶荷收起铺在桌案上的账簿,随口问道,
“怎么想着去游湖了?之前你还同我说不乐意坐船,没的晃的头晕脑胀的。”
薛蛮单手撑在桌案上,依旧不见得多欢喜。
“我现在也不大喜欢坐船,还不是我二哥哥,他过几日便要投军去了,想来以后也不大回京,就当是陪他玩乐一回,且等投了军,哪还有这样松快的日子。”
叶荷手上动作一顿,是的,爹爹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回家几日。
“我等武将之后,女子尚且不论,男子大都会走这一条路子,相较科考入仕确实更轻松容易些。”
薛蛮深觉得一股无力感爬满了四肢百骸,她的话顶在喉咙处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叶荷见她一副憋闷的模样,也是深深的吸了口气。
身为女子,若是能自己做主。。。
岂非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