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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各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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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母亲的庇护,闺阁女子的生活一向是艰难的。
国子监司业明峥荣的府邸偏远些,且这座三进的院落还是明晓晓母亲的陪嫁,不若以明司业的俸禄在盛京城里可买不上院子。
说起这位明司业,就如同话本子里的人物,他出身寒门却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青睐,这位小姐不顾父母之命硬是嫁给了穷书生。
明峥荣靠着岳丈的人脉和大娘子的陪嫁上下打点,在国子监混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若是个老实的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这人皮面上端正,私下里却是放荡。尤其在夫人诞下一女后,便更不遮掩了。
明大娘子寒了心,渐渐的也熬坏了身子,最终撇下了幼女撒手人寰。岳家念着孩子并未收回嫁妆,想着能留给明晓晓傍个身,哪曾料想到明峥荣火速迎娶了继室,又将幼女送回乡下老宅,气的老岳丈直接背过了气,通府里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孩子,至此,明晓晓便在乡下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十二年,直到明峥荣将她接回京里。
明晓晓在府里算不上不招人待见,继室杨氏把持着对牌钥匙,除了每月给少许的银钱外只当她作不存在,下人们更是有样学样,平日里只给送些吃食,明晓晓这位嫡小姐过的都不如个体面的管事。
“小姐,眼瞧着要到雨季,咱这间屋子漏雨的地方不少,若是再不补些砖瓦,等落起雨来屋子里便待不了人了。”
素夏怀里抱着两套晾晒好的衣裙迈步入了室内,现下入了伏,昨日浆洗的衣物今日便就晒干了。
明晓晓现下居住的屋子原先是间闲置的柴房,因靠近府中最里侧,院墙外只隔着一条小路便是净街卒放置工具的地方,时不时的就会飘来一阵臭气,连下人都不愿意住这里。
明晓晓倒是不嫌弃,乡下老宅更为破旧,而且这间柴房还围了一个小园子,还可以种些菜籽,相较之下且比乡下好的多。
明晓晓靠坐在榻上,手里忙活着挑选花种,她抬头看向素夏,神色倒也轻松。
“砖瓦太贵了,咱们省下的银钱还有用处,我瞧着墙角底下有些黄泥,回头混些杂草简单修补屋顶,只要不漏的太厉害便还好。”
素夏将怀中的衣物铺在榻上,仔细叠起来放到衣柜里,随后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明晓晓。
“有话便说吧。”
“小姐,现下咱们已经回了京,您可以说与老爷,想来。。”
“素夏,若是求告有用,咱们就不用住柴房了。你还不明白吗,我被接回,原本就不是来享福的,就如同一枚棋子,会有人在意一枚棋子吃的饱不饱,睡的好不好吗?”
说起来心酸,但就是事实,父亲和继母打的什么算盘,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想来很快便能知晓。
素夏不说话了,身为婢女,主子不得宠,她又能好到哪去,她只得叹息一声,转身去到屋外的院墙底下挖些黄泥备用。
明晓晓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下头继续挑选花种。前些时候去到韩府时,她自园子里拾到的几朵开败的花苞,经过多日晾晒才得了些花种。
挑些饱满的种子种到小园子里,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花开。
呵,谁知道呢。
自己的命运从来未曾握在自己的手中,如同一个物件被他人摆布来去。
几颗圆滚滚的花种躺在手中,明晓晓扯了个明媚的笑脸出来,随即五指收拢紧握,指尖因用力而清白到失了血色。
“走着瞧吧,我的好父亲,最好别给我任何跳出火坑的机会,否则您也终将品尝到这其中的滋味。”
翠湖
凉风习习,一艘豪华精致的游船浮于湖面,船上雕梁画柱,几名妖艳的舞娘伴着靡靡的丝竹之音起舞,薄纱随着舞姿飘动,媚眼如丝,勾的场内的男人们各个心猿意马。
除了斜靠在上位的年轻男子。
何晟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狭长的双眸微阖,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
刘竹轩坐在场内尾端,仰首饮酒时眼神下意识的扫过何晟的面上,心里咯噔一下。
何晟交代他的事儿,没办成。
说来也是奇怪,那日韩府园子里骂人的小娘子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竟查找不到任何的消息。
那个叫薛蛮的小娘子好查找,原本只凭着她的交际圈子很快便能将人翻出来,哪曾想到竟直接碰了壁,刘竹轩打听了一圈也没问出个四五来。等他回过头来从韩府当日的宾客名单入手时,却不想那名册也找不见了。
原本以为会是个简单的差事,还能借着此事在何晟的面前露个脸,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撩进去了,惹的何晟动了好大的火气。
刘竹轩轻手放下酒杯,身子向后小幅的挪了挪,颇为拘谨的端坐着,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触了何晟的霉头。
偏偏天不遂人愿,总有那么些个不长眼的将话题引了过去。
“真是憾事,这段时日我父亲总逼着我读书,就连韩府上的赏花宴都没去成。我可听说那次宴会京里头有头脸的大都去了个齐整,孟尚书府上的孟小娘子也去了,悔的我呀真真是好几日不得安眠。”
王自谦说起话来正是春风得意,圣上金口开了恩科,而科举之事向来是由礼部承办,他身为礼部尚书之子,当下正是风光之时,今日游船之上便是他坐在何晟的下首,由此也可见何晟的拉拢之意。
何晟捏着酒杯的手指猛然缩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你若是欢喜,何不让你父亲寻个媒婆上门提亲,想来孟尚书也是乐见其成的。”
王自谦兀自倒了杯酒,语气里的酸味藏不住。
“孟小娘子哪里看得上我,即便是上门提亲也得混个没脸面。”
“我瞧着你是好脸皮给的多了,哄的小娘子愈发的不识抬举。你若是真喜欢,为兄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
何晟抬眼扫过去,此话意味深远,王自谦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是眼可见的狂喜。他连忙冲着何晟双手举起酒杯,
“愚弟先敬兄长一杯,若能成事,日后兄长有用的上愚弟的,尽管开口!”
何晟眯着眼睛勾起唇角,举杯示意后仰头咽下,烈酒入喉,辛辣过后涌起一股清香,万分妥帖。
一曲舞毕,妖艳的舞娘们四散开来,扭着纤腰走向在座的几位公子,其中最为貌美的两位自觉陪坐在何晟的左右,丝竹不停,却难掩游船上嬉笑放浪之声,真真是好一副纨绔作派。
何晟由着身旁的舞娘喂酒伺候,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瞥过在场众人的丑态,心里畅快了不少,随即一个抬手捏住身旁女子的脸颊,左右摆弄,厚重的妆容掩饰不住女子的惊恐的眼神,下一秒何晟嫌恶般的甩开了手,指腹在女子的衣裙上反复揉搓。
“滚”
此时,翠湖上另一艘游船内,薛建正坐在石板前炙烤着从湖里捞上来的湖鲜。
一块儿方形的石板洗刷干净后,浅浅涂了一层油脂,下头引了些炭火,平铺上船夫刚刚拖上来小鱼小虾,不大会的功夫便是满船飘香。
薛蛮馋的流了口水。
“二哥,这是什么吃法,新鲜的很啊。”
薛建笑而不语,只一味的翻动着鱼虾。船上人不多,只有薛家二哥薛建、三哥薛功、小妹薛蛮、叶荷,还有一个生面孔,国子监祭酒元立大人府上的二公子元如峰。
这会薛功正拉着元如秋对弈,而薛蛮与叶荷正围坐在石板边上,也顾不得石板下炭火烧的正旺,一边擦去额角上的汗水,一边看着薛建翻动食材。
“好香啊。”
叶荷叶忍不住感叹一声,新鲜的鱼虾炙烤后表面泛着油光,河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勾的人直咽口水。
薛建抓了少许盐粒均匀的撒在上头,用竹筷夹起河鲜放在瓷盘上,又在石板上抹了油脂,挑了些大小合适的虾子重新铺上去之后,才把瓷盘递到叶荷的手上,
“尝尝看,用这样的法子炙烤出来的河鲜最为鲜香。”
薛蛮抓了双竹筷,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只虾子送入口中,叶荷连忙提醒道,
“哎?小心烫。”
下一秒,薛蛮便将虾子吐了出来,烫的她两条眉毛都挤到了一块儿。
薛建被薛蛮逗的笑出了声,
“哈哈,无妨,阿蛮皮厚,烫一下也不打紧。”
薛蛮捂住嘴白了他一眼,有些委屈的看着叶荷。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叶荷将瓷盘放下,倒了盏水递给薛蛮,见她小口喝下,才拿着竹筷仔细扒下虾子焦脆的外皮,夹起虾肉吹起后喂给薛蛮。
“如何?”
薛蛮双眼亮晶晶的,嚼的口中生香。
“鲜的很,还有甜味。”
叶荷见她称赞,也仔细扒了个虾子送入口中,果然,虾肉劲道脆弹,鲜甜可口。
“薛二哥的手艺没得说,这虾子烤的正是火候。”
薛建见二人都喜欢,烤起来也是更卖力气,正在对弈的薛功和元如峰也被河鲜的香气引了过来。
“阿蛮,小荷,别光顾着吃了,给三哥哥和如峰兄分一些。”
翠湖上凉风习习,一汪湖水透着深不见底的碧绿色,两岸树木成林,满眼皆是绿色,果然最是乘凉的好去处。
船夫划动船桨,游船沿着湖水的走向缓缓移动,不消一炷香的功夫,距离叶荷所乘游船的不远处,另一艘华美的游船就停在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