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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门学子出头难 伏月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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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月伊始,盛京城里一日热过一日。
自打应了沈砚辞的雇佣,便有人时不时的送来一些已破获的陈年案件卷宗过来,说是需要叶荷做些整理和分类的活计。
叶荷倒也不推脱,每一份案件都仔细看过且塌心整理,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按着沈砚辞的说法,先送来些旧案让她先行适应一番,也不至于日后乱了手脚。
伏月里还有一件大事,事关天下万千学子。圣上特下了圣旨,准许于九月里开一场恩科。学子们沸腾不已,纷纷涌向盛京,连着寺庙里都住了个满员。
国子监校舍
三名学子捧着书卷,顶着星光推开校舍房门。
“原本想着还得苦熬上两年,才能赶得上下次科考,哪曾料到圣上竟开了恩科,如此一来,我等也能提早上考场了。”
这间校舍在舍区的最里侧,屋门正前方立着一棵百年老槐树,老槐树枝繁叶茂,生生挡住了全部的光源,房内一丝光竟也见不得了。
“勉止,出头之日正在眼前,莫要再与王自谦那等纨绔子弟生事了,还是潜心苦读,少沾染是非为好。”
郑笑庭摸着黑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挨着窗边的书桌上,另从桌面上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随着男人话语间的呼吸而轻颤,黑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沾尽了心酸。
王勉之将书卷整齐的摆放在榻上,一个转身仰躺下去,他双手交和自后脑撑起,满目嘲讽。
“我一个寒门出身,又怎敢与当朝尚书之子生事,能进这国子监读书已是烧了高香了。”
听他语气里的嘲弄,郑笑庭悠悠的叹了口气。
“出身挑不得,但出路是自己趟出来的,你可别学那些个酸人,没的妄自菲薄。”
王勉之嗤笑一声,沉默着并不开口。
自打进了屋内便未发一言的吴闯见冷了场,只得斟酌着开口说道,
“我与那王自谦身边的冯少余是同乡,多少有点交情,不若我与他说说,约上王自谦,勉之同他喝上一杯,将之前的不快说清楚,免得他日日寻你晦气,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王勉之猛的翻了个身,将木榻压的咯吱咯吱的响。
郑笑庭见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让为兄说你什么好,那王自谦是何等身份,你如何能斗的过他!且不说别的,他父亲可是礼部尚书,科考之事尽数归礼部管辖,你还想不想出人头地了!”
吴闯也附和道,
“勉之兄,这会可不是置气的时候,若是让人暗地里下了绊子,日后可就真没有出路了。”
王勉之侧躺在榻上,双目因怄气而憋的通红,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思索良久后才沉沉的应了声,
“那就如二位友人所言,我自去赔个不是。”
吴闯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见得了郑笑庭微红的眼眶,心里头也是百感交集。
三人同样出身寒门,自不同的周县经过层层选拔才入了这天底下最优等的学府,初来乍到之时,哪个不是意气风发,怀揣着炽热的梦想。可入了这国子监才方才知道,越是天子的脚下之地,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便分的越清。
就如同这间不得光的校舍,他们便是这国子监里最低等的存在。
叶府
叶荷坐在莲池旁的亭子里乘凉,热浪一层一层的席卷而来,叶荷一手撑起下巴,另一手执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凉,春华端了份酥山上来。
“小姐,刚从店家包了回来的酥山,是您喜欢的牛乳口味。”
即便是裹了厚厚的锦被包回来的酥山,现下也已经微微发了软,叶荷放下团扇,拿着银匙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心口霎时妥帖了不少。
“送到母亲处了吗?”
“送到了,是夫人喜食的荔枝口的。”
“你做事是最稳妥的,快坐下同我一起用,这么一大份酥山莫要浪费了。”
春华也不推脱,主仆二人凑坐在一起,一同享用起来。
“小姐,这酥山现在吃起来是真好,清凉去暑气,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您说,这是谁研制出来的呢?”
叶荷听她说话,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你家小姐也不晓得,总之一定是一个喜好美食又懂得享受的人。”
春华也弯着唇角笑了出来,
“小姐,说起来近期那位大人送来的书卷少了不少,这下您也能歇一歇了。现下泰奉楼重新营业,您一边操心着店里的营生,还得整理卷宗,着实辛苦。”
叶荷挖了一勺酥山送入口中,醇厚的奶香自口中炸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您都好久没练字了,上回淘回来的字帖还没来的及开封呢。”
叶荷放下银匙,执起团扇轻摇,目光看向莲池中层叠的莲叶,几朵盛开的莲花点缀其中,粉嫩的花瓣娇弱又圣洁。
“时候长了,还怕没练字的时间吗?”
彼时的叶荷并不知晓,她悠闲的日子不久后便被彻底搅乱,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再未执笔临摹。而那份尚未开封的字帖,多年后辗转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只是心境早已不似从前。
几日后
清早,叶荷刚起身洗漱完毕,薛蛮便步履匆匆而来,一屁股坐在食桌旁的凳椅上,抄起桌面上的茶盏斟上一杯温水一口灌下。
叶荷被她吓了一跳,瞧见她一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说了话。
“慢些,仔细呛了水。”
薛蛮又斟了杯水喝下后,将茶盏放回桌面上,叶荷抽出锦帕替她擦了擦唇角,拧起细长的眉毛。
“何事这般急躁,一大早的便跑进来,气都没喘匀。”
薛蛮抬手拍了拍胸口顺气,
“我跟你说啊,昨日国子监可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我爹一夜未归,今早他回了家我们才知晓内情。”
叶荷挥挥手,示意婢女们都退下,随后才开口问道,
“不急,你慢慢同我说。”
薛蛮瞧见叶荷支开了下人,屋内只有她们两人,才神神秘秘的开了口。
“昨日夜上,国子监的校舍里死了寒门三个学子!”
叶荷也是吃了一惊,她抬手抚上胸口,眼睛睁的溜圆,压低了嗓子追问。
“啊?竟有这等事?”
“如假包换,说是有贼人入户行窃,不晓得是不是失手被人发现了,等三人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得救了。我爹亲自带队在城内查了一夜,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叶荷压了压嗓子眼里的惊讶,眉头皱的更深了。
“圣上方才下旨开恩科,国子监便出了这等子命案,盛京城怕是不得消停了。”
“说的就是,听说圣上发了好大的火,下令大理寺全权负责审理,京兆府辅助,要求七日内破案,不然所有人都得遭殃。”
叶荷抿了抿唇,眼神里一派清明。
“圣上此举也是无奈,如今盛京城里挤满了从各地奔赴而来的学子,若是此案处理的不得当,这些学子便会搅的盛京翻天覆地。”
薛蛮忧心的却不是此处,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指。
“我同你说这事,也是想提醒你,虽然答应了那姓沈的,但是此事可是沾不得边。”
叶荷抬手覆上其紧握的拳头,安抚般的轻拍几下。
“想来,这样的大案沈大人应不会对我有所交代,别乱想。”
“那便是最好了,一早上急匆匆的跑过来,我还没用饭呢。”
薛蛮刚刚憋了一口气,不觉得饿,如今将一肚子的话都说了出来,才发觉腹中空空。
“那你来的巧了,今早上刚好有你爱吃的菠菱菜饼,再配上一碗牛乳羹,最好不过了。”
叶荷喊来门外的婢女摆饭,薛蛮见了炸的金黄酥脆的菠菱菜饼,双眼饿的冒了光。婢女摆好了饭菜,二人便安静的用饭。
食不言,寝不语。
贵女们长年累月的学习各项礼仪,这些早已刻入了骨子里,纵使是薛蛮这样跳脱的性子,用起饭来也是极为规矩的。
饭罢,二人移步在府中消食,叶荷家的园子修整的很是不错,虽然是比不上杨大娘子府上的园子那般精致,但高大粗壮的乔木配上繁茂的矮树,再加上开的绚丽的蔷薇和各种品类的花草,整个院子也很是赏心悦目。
“你家的蔷薇最是好看,颜色各异,看着就欢喜。”
叶荷二人停步于一面爬满了蔷薇的院墙边上,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了阵阵清香。
“我娘最喜欢蔷薇,爹爹便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这种花好打理,几乎不用理它,它自己就爬了个满墙。”
“比我们家的园子好看的多了,我家园子里尽是粗壮的树,偶尔天生地长的开出几朵野花,也会被下人拔了去。”
叶荷忍不住抿唇笑出了声。
“搭配一些花草会更好看些。”
“我娘不大喜欢,哥哥们更是不用说,若不是大嫂嫁进来,我家与那和尚庙也差不了多少。”
叶荷拉起薛蛮,二人继续沿着石板小路慢行,忽而薛蛮看见了几个极小的树苗,与旁边的景色不大相同。
“唉?我记得这里原先有几棵形状特异的树木,开出的花朵也是好看,怎的忽然换上了几株小苗?”
叶荷抬眼顺着薛蛮的目光扫过去,随后眸色微沉。
“那几株花树名为俱那卫,不适合养在府中,我记得你们家未曾种植此株,我也就没同你说起。你要记得,以后府中也莫要种植此株。”
薛蛮有些疑惑,
“为何?”
“俱那卫全株有毒,摸不得也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