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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为赏花,实则相看 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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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天亮的早了不少。
薛蛮在自家小院里打完了三套拳法,出了一身汗。她抄起束起的袖口抹了一把额角,看得一旁伺候的丫鬟一阵头疼。
“小姐,举止要端庄,怎么能拿衣袖擦汗呢?”
薛蛮倒是不甚在意。
“无妨,又没有外人在。”
“小姐,礼仪规范是日日培养的,夫人让奴婢盯紧了您,若是小姐做不好奴婢可是要挨板子的,小姐就当心疼心疼奴婢可好?”
丫鬟备好了水,薛蛮一言未发转身便进了房里,步子却是迈的小了些。
沐浴过后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薛蛮摸着宽大的袖口不甚满意,拧着眉心语气也冲了些。
“为何不换一身束袖的衣裙来,这多不方便。颜色也不好,像一只拔了毛的油鸡。”
一旁伺候更衣的丫鬟一口气差点没倒腾过来。
“小姐,这是夫人前些日子特意定做的,这件襦裙的款式和料子是现下盛京城里最时兴的,颜色也娇俏,最合适您穿。”
丫鬟自衣架上取下准备的好烟粉色披帛,一头搭在薛蛮的肩膀,内里固定在胸口处的系带上,另一头则是披在手臂处,丝质的披帛轻盈透光,好看的很。
“这披帛不戴也罢,飘来飘去的恼人的紧。”
说完伸手就要扯下,丫鬟连忙按住了薛蛮的手。
“哎呀小姐,可扯不得,都是配套的襦裙,缺了一件可是会惹人笑话的。”
一早上的好心情散了个光,薛蛮瘪了瘪嘴,闹脾气一般的大力甩了把衣袖,迈开步子走出房门。
丫鬟连忙跟上,却被薛蛮一嗓子吼在了原地。
“别跟着,丢不了。”
“小姐莫要走远,过两个时辰要随夫人出门赴宴的。”
叶荷这会子还在床榻上赖着,春华正哄着人起床。
“小姐,该起床了,还要沐浴更衣,早食也没用,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出门了。”
叶荷迷迷糊糊的拉起锦被,又睡了过去。春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室外走去,正迎上了扯着裙角大步前行的薛蛮。
春华忙停住了步子,躬身行礼。
“薛娘子安好。”
“小荷呢?”
“小姐还睡着,叫不起呢”
“我进去看看。”
薛蛮拉着宽大的裙摆迈入房中,见叶荷正睡的香甜,她一屁股坐在床榻边上,朝里侧挤了挤人,脱了锦履和衣平躺在了榻上。
“嗷!”
后脑发髻上的簪子扎了人,薛蛮一时间没忍住喊出了声。
“怎么了?怎么了?”
叶荷也被这一声嚎叫惊醒,猛的坐起后才发现榻上多了一个人,此刻薛蛮正捂着脑袋,疼的呲牙咧嘴。
“可是扎到了?”
叶荷哑着嗓子伏下腰身,抬手推了推薛蛮的肩膀。
“戴这么多劳什子的发簪有何用,没得戳死人了。”
叶荷瞧她一副迁怒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自己冒冒失失的,怪发簪做什么?坐起身来,我瞧瞧有没有伤着。”
薛蛮听话的坐起来,叶荷凑近些仔细查看,见没有破皮才放了心。
“大清早的,如何就发了脾气。”
薛蛮皱着脸,手指搅在一起,声音也不大。
“娘让我陪她去赴宴,我心里不大乐意。”
“可是舒婶子的赏花宴?”
“你也知晓吗?听说这次盛京城里头家中适当议亲的、有头脸的人家大都收到了请柬,今日定然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没的闹的慌。”
叶荷闻言看向薛蛮,此刻她身着寝衣,披散着长发,脸蛋细嫩透红,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显得俏皮可爱。
“哪是闹的慌,你这个人最喜欢热闹了。我瞧着是不喜欢那几家的小娘子吧。”
薛蛮瘪了瘪嘴,也侧头看向叶荷。
“还是你明白我,就是瞧不上那几个人趾高气昂的样子,那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叶荷弯了弯唇角,抬手覆上薛蛮的手背,
“我也去,我们两个一起,理她们做甚。”
“真的?我都没问你,你一向是不喜欢什么宴会的,怎么这次也要去?”
“初夏时节,出去透透气也是极好的。”
春华此时刚好端着两碗热牛乳进了门,见自家小姐已然醒了神,薛蛮也坐在了床榻上,她脸上挂了笑,将两碗热牛乳放在了罗汉床的矮桌上。
“还是薛娘子有法子,奴婢央了小姐好久都不起床的。”
薛蛮自打听叶荷说了同去,一早上的阴霾便一扫而尽了,两只眼睛也弯成了两道月牙。
“春华这小丫头惯会贫嘴,还不赶紧着扶你家小姐去梳洗,我肚子饿了,就在你家与小荷一同用早食。”
“厨房都备好了,今日刚好有薛娘子喜爱的菜饼呢。”
“瞧,今日来着了不是。”
春华上前几步扶着叶荷下了床榻,薛蛮也起身踩着锦履坐到了靠着窗边的罗汉床上,拿着汤匙搅动温热的牛乳,香气四溢。
叶荷沐浴更衣后,春华伺候着换上了一身茜红色的襦裙,又拿出了一套新定做的头面,仔细插在发髻间。最后再别上几朵浅粉色的依兰花,虽然花形不大,但胜在精巧别致。
“小姐生的好看,稍稍打扮便更美了。”
叶荷透过菱花镜细细打量一番,天底下没有那个女子是不爱美的。
“是你的手巧,这么复杂的发髻都梳的来。好了,去用早食吧,小蛮还饿着呢。”
丫鬟们已经摆好了饭食,薛蛮用了一整碗的牛乳,还是觉得腹中空空,此刻她正坐在食桌旁等着叶荷梳洗。
“可是饿坏了?”
“早上练了三套拳法,这会腹中正唱着戏呢。”
薛蛮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叶荷的装扮,不由得眼前一亮。
“真好看!”
叶荷上前几步,立在薛蛮跟前原地转了一圈,笑着说道,
“我也觉得很好看。”
叶荷习惯了在人前装的沉静乖巧,只有在这个一同长大的薛蛮跟前,她才会表露些许小女儿般的心态。爹爹不在京中,外祖父一家远在江州,若大的叶府只有她与娘亲二人相依,她如此强压着心性,也只是想让远在边疆的爹爹安心罢了。
韩府
韩侍中与杨大娘子夫妻伉俪,杨大娘子平生最爱花草之物,韩大人便为发妻在府中修建了一个大园子,园子里种植了各色花草植株。
杨大娘子为人热心又喜欢热闹,便时不时的邀请平日里有交集的贵妇们在园中举办宴会,也算是盛京城里的独一份景致了。
王氏带着叶荷到的早了些,外头还是有些风,杨大娘子便安排了丫鬟带着叶荷先去客房休息,她便挽着王氏看那园中初绽放的芍药。
“瞧,种了好些年的金带围,总算是开了花了。为此去年还与林花匠气恼了一回,这样珍贵的品种,我还怪他养坏了。”
杨大娘子性子爽利,她与王氏相交多年,自比旁人亲近的多。
“你府中的花匠都是极好的,去年托了你让林花匠去我府上植的几株玉盘盂,今年竟也开花了。”
杨大娘子满脸喜色,听了王氏的夸赞,比自家的花开了都开心。她左右扫了一眼,见身旁没有外人,便压低了嗓子与王氏说道,
“我同你说啊,这林花匠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孟府抢来的,为此孟大人给我家老爷使了好些日子的白眼儿呢。”
王氏不赞同的捏了捏杨大娘子的手臂,也压低了嗓子,
“韩侍中惯会哄你,可别因为一个花匠坏了你们两家的关系。”
杨大娘子抬手拍了拍王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起不了什么龃龉。不过,难得你能带着小荷前来赴宴,我原想着孩子身子骨弱了些,怕吹风,以为来不了呢。”
“许是年岁渐长,要么是那位吕医师医术了得,茵茵现下壮实了许多,也愿意出来逛逛了。”
“是好事,孩子身子强健,我等为人父母的便安心了。小荷前些年瘦的像只猫儿一般,今日我瞧着确是结实了不少,但比起别人家的小娘子还是瘦了些。”
王氏浅浅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求她若别家小娘子一般,只要无病无灾的就很好了。不过,你今日的赏花宴目的何为啊?”
丫鬟下人们忙着宴会桌椅的布置,杨大娘子便拉着王氏沿着园子随意闲逛。
“前些日子庆芳同我唠叨,她家二小子到了年纪,却未寻得合适的门第。我琢磨着京里头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不少,不如办个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让各家相看一番,若是真成就了好姻缘,也不失为一件益事。”
王氏弯着眉眼抬手覆上杨大娘子的手背,缓声说道,
“你是最热心不过的。”
“嗨,闲着也是无聊罢了。”
日头高悬,园子里已布置妥当,男宾女宾分席而坐。宾客也到了不少,韩府的丫鬟领了主人家的话去客房请了叶荷出来,就坐在母亲王氏身旁。
王氏侧目看了看叶荷,抬手摸了下女儿的额头。
“可觉得哪里不适?”
叶荷弯着眉眼摇了摇头,随后在园子里找寻薛蛮的身影,薛蛮没找见,却不巧与另一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人正坐在男宾前排席位,锦衣束发,剑眉星目,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端的是丰神俊朗,一派风流。
叶荷心头猛的一跳,沈砚辞,他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