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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早食吃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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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何给你了二十贯?”
肖石趴伏在地,头已是低的不能再低,额头触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强装镇定,连忙直起身子扯着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大人,小民说错话了,是二十文。”
沈砚辞纹丝不动,那眼神如同戏鼠的猫般,耐心十足。
“又是何故给了你二十文?”
“是袁掌柜的得知小民的老母病了,念在多年的情分,给了小民二十文。”
“不对吧,据本官所知,你母亲常年卧病在榻,汤药不离口。怎的这次就给了你银钱,之前在他店里三年之久都不曾体恤你,反而现下倒是怜悯起来了?”
“小民也不知,应是,,应是”
“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沈砚辞,泰奉楼的案子现由大理寺亲自审理,如此,你可知这里头起了多大的祸事?”
“大人,小民,,”
“事到如今,本官亲自审问,你还这般的胡搅蛮缠,本官念你是个孝子还未曾用刑,可那日中了毒的二十一名食客,哪个不是母亲的孩子,哪个又不是子女的父母双亲!”
肖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伏在地,口中低声念叨,
“毒?怎会是毒?不是说好了只是病上两日的药么。。”
沈砚辞站起身行至肖石跟前,垂目看向他,那眼里如同含了刀子一般的锋利。
“抬头!”
肖石如同未曾听见,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境里。
“来人!”
守在门口的侍卫鱼贯而入,径自冲进室内站成两排。
“架起来。”
两名侍卫立刻架起趴伏在地浑身瘫软的肖石,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目无神,额角的汗水顺着眉尾淌下来,神态狼狈不堪。
沈砚辞走近,目光直直的对上肖石的眼。
“本官自有证据,若是你还不肯说实话,便只得大刑伺候。”
肖石此刻也以恢复些许的神智,被人架着自是动弹不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大人,我若是招了,可还能活命吗?”
沈砚辞冷哼一声,
“想来你也是清楚自己的罪过,还想着讨价还价。确实,招与不招,罪责自然是不同的。”
“大人,您说,人的命数是不是老天早就定好了的?您若是不嫌我唠叨,我便与您多说一些。”
沈砚辞转身坐在太师椅上,挥挥手示意侍卫放下肖石,肖石跪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自幼贫苦,家中只有几分薄田,如何养的起一家人的吃喝?父亲只得四处打零工,有时还拿不上工钱。母亲也是日日辛劳,除了侍弄那三分薄田,还接了些替人浆洗的活计,即便如此,一家人也是饥一顿饱一顿。那时我便想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出去做工,让父亲母亲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若是长久如此,日子也还过的下去。
直到那日,我去村子外头的河边网了一条鱼回来,心里头开心极了,想着今日可以让母亲熬个鱼汤补补身子,她夜里总是身子发抖,定是日日浆洗,那双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浸了寒气,喝些鱼汤暖一暖也是极好的。
可刚进了家门,便看到乡邻们都挤在小院里唉声叹气,母亲的哭声震的我耳朵直疼。
父亲没了,是在街上替人扛东西时被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纵马撞死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母亲更辛苦了,她接了更多的活,缝补浆洗,还得侍田弄地,家里哪有闲钱买烛火,她便坐在院子里,顶着月亮的光缝补,勉强着过活。
十二岁,我便出来做工,什么苦都能吃,背背扛扛的,也能拿着工钱了。再长大些就进了家早食铺当跑堂伙计,许是我脑子灵活,话也跟得上,掌柜的就收了做徒弟,学着厨房的手艺。
可母亲扛不住了,长久的劳苦累坏了身子,自此便病了。早食铺的工钱不多,哪有够病买药的,我便多做了一份工,下了工再回去照顾母亲。母亲见我劳累,觉得我是她拖累了,寻死不成被邻居救下。
我求她,若是她死了,这世上便只剩我一个人了。好在母亲听劝用了药,身子也渐渐好了。又过了两年,我厨艺渐长,就辞了师傅去了望仙楼做厨头,也存了些银钱,又讨了个娘子,日子眼瞧着有了盼头。”
肖石说完话,又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活下去有口饱饭吃就很好了。他动了动唇角,似是沉浸在那段难以回想的日子。
“成亲两年,娘子总也怀不上,吃了汤药也不成,我心下生了计较,就独个儿悄悄的看了医师,原是我不行。可母亲并不知晓,她瞧着儿媳妇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生了怨怼,婆媳两个日日不消停。后来娘子实是遭不住逃家了,母亲非要告官,我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说出了实情。
母亲又病了,她像是没了指望,大人,她一个人辛苦将我拉扯大,我又怎能看她受苦?没过多久,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就空了大半。
正当此时,秦掌柜的寻到我,多给了不少的工钱,我便又到了泰奉楼。
在泰奉楼的这一年,是我最舒心快活的日子,工钱给的多,掌柜的也和善,他知我母亲卧病,许我日日早走一个时辰。若不是母亲病情急重,家里银钱见了底,我也不至于被人蛊惑,做了这害人的事。
那日,我急匆匆的回了家,刚走到院门外,就见一人正等在门口,他与说有人等着相见。那时候天色也黑了,看不清人脸,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怕什么,便回屋看了看母亲后就随他去了。
就在村南头的槐树下停了一辆牛车,那人上前报了一声,随后袁掌柜的便下了车。
他说泰奉楼抢了他不少生意,给了我几片叶子,说是只要将叶子碾碎了,将那汁水滴在酒水里,便给我二十贯,还给买个丫鬟伺候我母亲。
我当时心里打鼓,怕害了人命。他却与我说这汁水只会让人病两日,只要泰奉楼惹了官司,他的望仙楼便能恢复生意,另外,还许我回那望仙楼里去,额外再添一成工钱。
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老母等着看诊拿药,可家里的银钱已然见底了,我真的是没法子。我以为那叶子只是让人病两日,哪成想是毒药啊。”
肖石说完了话,红着眼圈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瞟了一眼坐在太师椅的沈砚辞后又垂下了头。
沈砚辞良久未言,他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不管这肖石的言语中有几分真假,但下毒之人却是他无疑。
“自作孽不可活,你既已招认,便听候发落吧。”
肖石卸了全身的力气,任由侍卫带了下去,沈砚辞也暗暗松了口气,仰靠在椅背之上阖上双目。
肖石或许是个孝子,但为一己之利泯灭良心,不顾秦三的多方善待,说到底也只是个小人罢了。
翌日,叶府
叶荷这几日总是夜不安眠,早食进的也不香,正靠在罗汉床上,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屋内已然撤去了炭火,春华拿了张盖毯覆在叶荷的腿上,这会子又端了碗牛乳羹来。
“小姐,再用些吧,厨房煨了火,刚好入口。”
叶荷摇了摇头,
“放那吧。”
春华听话的将羹汤放在矮桌上,她看了看叶荷,唇角扯动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叶荷抬眼看向春华,
“有话要说吗?”
“小姐,奴婢见您这几日都睡不好,用饭也不香,这样下去可不行,您本就底子差些,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叶荷抬手搅动牛乳羹,脸上也带了柔和的笑意。
“你家小姐没那么虚弱,安心即可。”
春华瘪了瘪嘴,将嘴边的话咽下,她自然知晓自家小姐因何而烦闷,可眼下也没什么好法子。
秋和此刻进了门,朝着叶荷行礼后开口说道,
“小姐,外头有人送了口信来,说要您去趟泰奉楼。”
叶荷放下汤匙不经意间皱了皱眉,终于,来了。
泰奉楼雅间
范景行半躺在太师椅上,哪有往日外人眼中的端正持重的模样。
“哎,连着几日奔波劳碌,案子也了结了,沈大人能不能放我休沐几日啊,着实累的很啊。”
沈砚辞刚煮好了茶汤,抬手替范景行舀了一盏,眼皮子都没挑一下。
“今日事毕后,放你早早归家。”
“嘿,没得你这般使唤人的,不过,昨日归家后,我娘特意留了话,说是后日韩侍中家杨大娘子要办个赏花宴,让我同她一起,不去都不行。”
“哦?那便去。”
“说是赏花,任谁都猜的出来,定是个男女相看的去处。”
沈砚辞挑眉轻笑,狭长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分外招人。
“杨大娘子是个热心的。”
范景行闻言端正了坐姿,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
“话说,婶子没有邀你用去吗?”
沈砚辞手上的动作略有停顿,缓慢的收起了笑意。
“我就不去了,你且好生相看,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也不枉杨大娘子筹划一场。”
顾左右而言他,范景行轻叹一声,沈砚辞与其母相处的并不融洽,他母亲过于宠溺幼女,平日里倒是还说的过去,但。。
“砚辞,你真的是沈府嫡子吗?莫不是自其他旁支抱养的?”
“你早食吃腌菜了?这般闲的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