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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二十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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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自父亲离京后,母亲总是恹恹的不愿意说话,这次也不例外,叶荷捧了祥和记的透糍花送过去,母亲王氏才露了个笑脸出来。
“茵茵总是记得为娘的喜好,真真是难为你了。”
王氏思念夫君,若是日日不得见,长久的独守便也习惯了,但叶江勇偶然回府一晚,短聚后的别离则更让人伤怀。
叶荷此时不好说些安慰之词,天晓得她也是想念父亲的很了,便只得说些旁的替母亲宽心。
“外头也暖起来了,女儿今日上了街,见街上热闹的紧,还看着了舒婶子身边的丫鬟,那丫鬟说主人家要摆个赏花宴,特吩咐她去祥和记包些时兴的糕点回去。娘,舒婶子的赏花宴可有邀了您去?”
“这是自然,今日一早便遣人送来了帖子,除了为娘,还邀了你同去,茵茵可愿去上一回?”
叶荷瘪了瘪嘴,若放在平日里她定是不去的,但眼下母亲正需要陪伴,纵是心里头不大乐意,面上也是换了副笑脸。
“好啊,京里头的赏花宴女儿还未去过,便同娘一起去开开眼。”
王氏见她应了下来,也是喜的很。
叶荷身子骨弱,性子也是孤僻,唯一玩的来的好友也只有隔壁薛家的小女儿一人,平日里只窝在院中鲜少出门,就更别提各种宴会了。
“赏花宴就在三日后,前些日子订做的衣裙和头面刚好用的上。橙香,你且去那春祥坊瞧瞧,给茵茵打的那套头面可有些日子了,前些天便打发秋和去瞧了一次,说是还得两三日的功夫,应是差不离了,再顺手从那春祥坊挑几样时兴的花钿和面靥回来。”
橙香笑意盈盈的应了声,
“夫人尽管安心,奴婢这就去。”
王氏唇角微扬,抬手覆上女儿的手背,语气里尽是温和。
“你呀,心思细腻,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过于苛刻,不若趁着闺阁在室,心思开阔些,等他日成了亲,上下里外妯娌亲朋,哪还能如做女儿时般快活。”
叶荷顺着母亲的力道靠在了她的肩上,微微阖上了双眼。
“娘,爹爹出身不高,外祖家在江州颇有威望,外祖父又怎会同意将您许配给爹爹?”
王氏垂首看向叶荷光洁的额头,唇角是压不住的上扬。
“你这孩子,怎的探听起了为娘的事。”
“您且说与女儿听听吧。”
王氏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对面墙壁上悬挂的“鱼戏莲叶图”,思绪飘回了那年的烽火里。
“那年逸王叛乱一路北上打到了江州,你外祖不肯走,却安排了一众护卫护送你姨母和为娘出城逃难。江州城未破,城里虽也混乱,但是有侍卫护着还算稳当。
逸王一众叛军围堵了江州几个城门,我们和许多百姓都被堵在了城门里,本想着出城怕是无望了,可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打开了侧门,我们便被人挤出了门外。后来才知道,原是城里有了叛军的细作,那人偷偷开了门,欲放叛军进城,不料城中百姓却是最先涌了出去。
叛军不顾百姓性命大肆杀戮,那时为娘以为,应是要葬送于此地了。危难之时,一青年武将带领众多军士快马赶来,好一番的搏杀,最终击退了叛军,那人便是你爹爹。”
叶荷弯起眉眼,梨涡浅浅嵌于双颊,她面色红润,懒懒的靠在王氏的肩上,显得乖巧可爱。
“如此,原来爹爹是如此俘获了娘的芳心啊。”
王氏抬手轻敲了下叶荷的额头,
“贫嘴,莫要打趣为娘。”
“唔!疼的~”
“不疼哪里能长着记性。”
“您接着说嘛,女儿还想听呢。”
“你爹爹幼时原本也是书香人家,但家门不幸落了难,只留下了他一人。你爹爹幼时尝遍人生冷暖,机缘巧合之下被卖进了当今圣上的宅邸,当时圣上还未登基,你爹年岁不大,骨骼却是强健,便跟着宅中的侍卫习武,他也算是争气,跟在圣上身边做了个护卫。
至于你外祖父自是不大乐意的,纵然你爹爹救下了我和姐姐,你外祖父也只情愿献上金银作为报答。”
“那怎么又愿意了?”
“你爹爹也是个心眼多的,他瞧见了我父亲的意思,扭头就去求了当时还是崇王的圣上。有崇王做媒,你外祖父便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叶荷闻言,猛的睁开了眼,她端正了身子,侧头看向王氏,
“以权压人,强取豪夺?”
王氏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你外祖父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别看他面上不情不愿,心里头对你爹爹满意的很,他只是碍于世家情面,家族里头还是讲究个门当户对的。”
次日
范景行自客房醒来,昨夜折腾半宿,好在收获颇丰。
丫鬟伺候更衣梳洗过后,另有人禀报,说是沈砚辞已备好了早食,让他快些过去。
范景行推门而进时,沈砚辞正端坐在食桌前发着愣。
范景行忍不住偷笑,他知沈砚辞有个习惯,每日清晨睡醒时总要呆楞上一刻钟的功夫,范景行也不唤他,只自坐在食桌旁,端了一碗胡桃粥慢用。
“怎么不叫我,反倒自己用上了,亏的我还等着你。”
“见你正神游,不忍心打扰。这胡桃粥正适口,再晾一会儿可就冷了。”
范景行夹起一块菜饼,一口温粥,一口菜饼,进的满口生香。
沈砚辞清早胃口不佳,只喝了些粥食和小菜后便放下了筷子,擎等着范景行用饭。待他也吃饱了,丫鬟们上前拾走了碗筷。
“这个袁掌柜的,你打算如何入手?”
“没有直接的证据,若是先行审问必会打草惊蛇,眼下突破口就在肖石身上。
如此,我们两个兵分两路,你继续探查望仙楼掌柜的,不管他们做的如何仔细也一定会有线索可查,我来审问肖石。”
“好!”
泰奉楼 三楼雅间
厨头肖石垂首站在堂中,双臂下垂指尖微微颤抖,焦躁不安。沈砚辞坐在其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手里摆弄着一只青花小盏,他不开口,也不看肖石,只当他不存在一般。
肖石站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心里头愈发的打鼓,他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大人,您唤小民上来,是要问话吗?”
沈砚辞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肖石,
“本官让你开口了吗?”
“大人,小民已被扣在店里好几日了,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小民心中焦急,斗胆问问大人,小民何时才可归家照看老母?”
“不是买了个丫鬟看护吗?想来也会妥帖照看,不过肖厨头大可安心,待事儿查问明白了,自会放你等回去。”
肖石心头猛的一抖,顿感不妙。
“母亲病了却不能时时伺候在侧,身为人子,属实有愧。”
沈砚辞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孝与不孝,也不在于一时一事,只是有一点本官颇为好奇,买个丫鬟的花销不是小数目,不知肖厨头工钱有多少,不光付的出长年累月的汤药钱,还有余钱买个仆人,想来秦掌柜的出手很是大方了。”
肖石的头沉的更低了些,额角上冒了冷汗却不敢抬手擦去。
“小民挣的都是辛苦钱,母亲身边离不了人,买个丫鬟也是实属无奈,那钱都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肖厨头没有成亲吗?”
“回大人,小民早已成了亲。”
“哦?那令夫人在何处?”
“说出来怕您笑话,我那娘子嫌家贫,私自遁家逃了。”
“可报了官了?”
“报了,许是大人们事多,小民这等小事,还入不了眼吧。”
“此话不妥,盛京城中造册在案的人口若是失踪了,可不是小事。你可有再至官府询问进展吗?”
肖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着,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幽幽的开了口,
“大人,她跟着我也没享着福,每日里不光为生计发愁,还得伺候我母亲,纵然她逃了家,小民也不愿再追究了。”
沈砚辞观他神态,不似说谎,心下里也有了些计较。
“听秦掌柜的交代,你原先也在这条街上的酒楼里做工。”
“回大人,是,小民原先在望仙楼做工。”
“那边掌柜的待你不好吗?”
“出来做工挣口饭吃,哪还有什么好不好的,都是为了那几个铜板罢了。”
“那怎么又来了着泰奉楼?”
“秦掌柜的给的工钱高了不少,就来了。”
“和望仙楼的袁掌柜,可还有联系?”
“没了。”
“不对吧,两家酒楼离的不远,如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碰不上吗?”
“回大人,小民上工早,下工晚,鲜少能碰的上。”
沈砚辞将手里的小茶盏放在桌面上,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袍衫,正色道,
“如此,有一些小问题,本官问,你答。”
“大人请问。”
“你在望仙楼做了多久的厨头?”
“三年之久。”
“掌柜的姓甚名谁?”
“姓袁,单名一个峰字。”
“泰奉楼的秦掌柜待你如何?”
“好。”
“怎么个好法儿?”
“不苛待,还体恤。”
“袁峰给了你多少钱财?”
“二十贯。”
沈砚辞猛的抬眼看向肖石,肖石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样的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血色,抖若筛糠。
好,好,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