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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说不说在我,信不信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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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时,望仙楼里也没有什么生意,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前翻看账簿,伙计们忙着零碎的活计,擦桌子扫地的好一阵忙活。
因着街面上泰奉楼歇了两日,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掌柜的心里头畅快,脸上也添了的喜色。他合上账簿,打眼儿瞧着忙碌的伙计,越看越不甚满意。
“小凳子,靠窗下的那排桌子擦干净些,没看见上面的油渍吗?还反着光哩。哎?我说,那边墙角的灰尘和蛛网,快拿长柄的羽帚来,一个个的仔细着,别犯懒。”
“好嘞,掌柜的。”
“好容易趁着这当口子多延揽些生意,若是还做不好,你们都得出去讨饭过活!”
伙计们一声不吭,只默默加紧了手上的动作。掌柜的一声冷哼,唇边的胡须也跟着动了一下,眼珠子随着门口处的脚步声而转动,一张紧绷的脸瞬时变换了副模样,忙绕出柜台,边走边道,
“贵客里边请,您三位是先歇脚还是先点些酒菜啊?”
男子咧开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戴了长帷帽的女子,笑着开口道,
“有劳店家,做碟子蒸饼,一只炙鸭,再打上一斤好酒,包了带归。”
“好嘞,您三位随便坐,快时将好。”
掌柜的答了话,又吩咐了伙计后,才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为首的一男一女观之衣着打扮便是非富即贵,第三人应是随之而来的丫鬟,自打进门后便垂目跟在女子身后。
男子一身天青色锦缎袍衫,那领口袖口处都滚了银线,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气宇轩昂。女子虽戴了帷帽,但那层薄纱轻盈细软,上头还坠了不少的珍珠,看起来也不是俗品。
二人寻了张桌子坐下,男子四下打量店里的装潢,女子未除去帷帽,看不清神态。
掌柜的转回到柜台后头,又打开了账簿,自柜里取了把算盘出来,劈哩叭啦的清算账目。
来人正是叶荷主仆与范景行三人,叶荷此刻面无异色,置于膝上的双手却是微微颤抖。
范景行在店内扫视一圈,这间酒楼虽说装饰的富丽,但也看的出来应是年头不少了,单是桌椅板凳就已有了磨损的痕迹。他勾唇一笑,眼睛又转向了埋头理账的掌柜的。
“掌柜的,跟您打听件事,这条街我没来过,听闻街上有家酒楼,里头卖的酒水很是有名,叫什么雨露花酿的,您可知道是哪里?”
算盘珠子的敲击声慢了一瞬,随即又是一阵噼啪作响,伴着掌柜的略有不满的腔调缓缓而出。
“郎君若是早两日来,兴许还能买到。”
“哦?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现下买不着了呗。”
范景行见他不愿多提,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添了几分。
“难不成是这酒金贵,卖光了不成?”
掌柜的立时停下手里动作,吊着眉眼轻哧一声。
“嘁,那可算不上多好的酒。不过是添了几位普通的药材,身价便翻了数倍。不若我这里的石榴酒,清甜香醇,最是解腻不过。”
范景行对这掌柜的贬低之言也不觉有异,两家酒楼做同样的生意,言语上有些不对付也是常态,他只哼笑一声便没再搭话。
一炷香的功夫,伙计拎着饭食自后厨而出,小步快走到二人跟前,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桌子上。
“客官,炙鸭封了新鲜的荷叶,不仅保温还能增几分荷叶的清香。蒸饼也用厚厚的油纸裹了,这酒是本店最好的石榴酒,足足一斤,就装在这葫芦里。”
范景行付了钱,春华自觉上前俯身拿起打包好的饭食,随着二人离开了望仙楼。伙计将人送到门口,又喊了一声“好再来”,退身便回到了店里。
掌柜的抬眼看向门口不远处几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嘴里嘟囔一句,
“不识货!”
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眯起眼睛,嘴里哼起小曲儿,低下头重新敲起了算盘。
春华拎着包好的饭食,跟着二人进了泰奉楼,叶荷进门后便自行取下了帷帽拿在手里,沈砚辞正翻看范景行拿来的口供册子,听见动静便抬了头。
“如何?”
“无凭无据,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只旁敲侧击的说了两句,那掌柜的倒是对泰奉楼敌意不小。”
沈砚辞心下了然,又看了看叶荷。
“叶娘子呢,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叶荷拿着帷帽的手指略微用力缩紧,她自打进了望仙楼瞧见了掌柜的样貌,便笃定那人与投毒案绝脱不了干系。
可是,预见之事该如何说明,此事简直过于骇人听闻,先不说那掌柜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幕后主谋,即便是她说了出来,想必也是无人相信。
叶荷皱起眉,贝齿轻咬下唇,思考良久后还是做了决定。
“还请沈大人移步,小女确有一事需单独说明。”
沈砚辞目光扫过立在柜前的范景行,见他轻轻点过头后,便对着叶荷说道,
“那便楼上续话。”
二人顺着楼梯上去,自三楼随意寻了个雅间,沈砚辞率先走了进去,叶荷紧随其后。
“为保叶娘子名节,这房门便敞开罢。”
沈砚辞绕过房中的食桌,拉出一把凳椅,木质的椅腿划过地面,浅浅的剐蹭声传入耳中。他转身坐在凳椅上,单手搭于桌面,直面叶荷。
“坐吧。”
叶荷不置可否,正坐在沈砚辞的对面。
“现下已无他人,叶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叶荷双眸直视沈砚辞,言语间更是直白了许多。
“沈大人可听说过这世间有些人有身负异术之说?”
“我朝地大物博,出些能人异士也不难理解,尤记得多年前有一伙波斯人便在蕃坊表演过几场幻术,以火为源,可将小火苗变为蝴蝶状飞舞,亦可将燃烧的木片变为花瓣,名曰火焰变幻之术。不知叶娘子所言的是何种异术。”
“预知术。”
沈砚辞眼皮子一挑,
“预知?”
“是。”
“叶娘子说的本官不甚明白,难道,叶娘子正身负此等异术,眼下欲说于本官?”
叶荷置于膝上的双手逐渐用力握拳,沈砚辞的这句话实则大有深意。他将“本官”二字咬的重了许多,意在提醒叶荷出言要谨慎,他身为朝廷官员,自是不会轻易相信这等奇闻异事。
“沈大人,小女确实有些难以言述的异能。”
“哦?叶娘子既如此说,不妨展开详细些说与本官,是真是假,本官自有评判。”
叶荷扯开唇角轻笑一声,攥的发白的指尖缓缓回了些许的血色。
“说起来,也算是一奇事。
八岁那年,小女不慎掉入府中的池水里后大病一场,病愈后便时常坠入幻境,因当时尚且年幼,身子也落了病根,即便是应验了也不知,只当迷迷糊糊的做了场梦。
因家父长年驻守边疆,家中只有小女与家母二人,与家母倒是说过一次,但母亲只以为小女病的更重了些。后来小女年岁渐长,好些事也记的清了,可又担心他人视我为异类,如此便再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叶荷娓娓道来,沈砚辞却只当是听故事,于他而言,这样的言论没有真凭实据,自然是当不了真的。
“不知沈大人可还记得那日在这楼里,您伸手扶了小女一把?”
沈砚辞面色微晒,喉咙紧了一分。
“记得。”
“就在那日,小女与您双手交握之时又入了预知幻境,看到了一些东西,直到方才见了那望仙楼的掌柜的,才确定了那人就在小女的幻境里。”
沈砚辞面色瞬时凝重起来,
“叶娘子,本官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沈大人,小女虽不知我泰奉楼一案到底为何性质,但也知此案绝不是简单的食物腐坏所致。小女绝无任何动机坏了自己的生意,至于他人,合理的揣测并不为过。大人自可按照大理寺的规矩办案,小女今日所言只不过给您提了个思路,仅此而已。”
“案件一日未明,本官自然不会放掉任何可疑的线索。至于叶娘子所言,本官自有斟酌。”
“望仙楼在这条街上已经开了许多年,虽谈不上物美价廉,但生意着实不错。打从去年小女开了这间泰奉楼,无形中也确实抢夺了他不少的买卖,倘若那掌柜的心生怨恨,生了坑害之心,也是说的通的。”
“这条街上商贸繁华,可不仅只有你们两家酒楼,何故叶娘子只针对望仙楼生了猜疑?”
“因为我的厨头肖石便是自望仙楼挖来的,我与他不仅仅是同行的冤家,更是抢了人才的对手,他对泰奉楼的厌恶与恶意较他人更深些。”
合理的揣测,不无道理。
“沈大人可着重打探泰奉楼的厨头肖石,雁过都可留痕,若是二人私下真的有所往来,那泰奉楼的案子便与那掌柜的脱不了干系。”
沈砚辞闻言忽而轻笑一声,日光斜插进房内,懒散的映在他的脸上,趁的沈砚辞愈发的丰神俊朗。叶荷被他的莫名一笑晃了眼,微微错开了些许的目光,一种异样的情绪爬上了胸口。
“叶娘子果真敏锐,有这等本事做了酒楼的掌柜可是屈才了。”
“沈大人说笑了,世人待女子颇为苛刻,他日小女的身份若是曝光了,这泰奉楼也就离闭门不远了。不过,如今案子一日未破,小女便得承担一日的损失,只这两三日的功夫,酒楼租子,伙计工钱,食材损耗,小女已然搭进去不少的银钱了。”
叶荷越说越心疼,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似乎看见铜钱穿成了串,一贯一贯的排着个儿的飞走了。
沈砚辞看着她不似之前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下竟舒展了许多,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
这位叶娘子,着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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