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士农工商 ...
-
泰奉楼
既然确定了为投毒案,那楼里的所有人员都需严加审问。
首当其冲便是厨房做工的伙计。
厨头肖石再次被提到大堂时,沈砚辞正站在柜台前翻看人员名册。听到动静,他略微抬起头,
“唤你前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小民自当如实回答。”
“平日里,厨房除了你们几个做工的,可还有外人可进得?”
肖石摇头。
“大人,厨房的事干系重大,外人是进不来的。”
“那跑堂的伙计呢?”
“也不行,厨房外门口处置了张桌子,待做好了餐食便会放到上头,自有跑堂的伙计端走上菜。”
沈砚辞合上名单册子,悠悠的看向肖石。
“如此说来,还算严谨。”
肖石垂首而立,双臂伸直贴于双腿两侧,显得拘谨而顺从。
“掌柜的管的严,他说厨房里的活必须仔细,食材干净是最要紧的,万不能让人在厨房里动手脚,摸了空子。”
沈砚辞并未接话,反而接着问道,
“你们店里的酒,叫雨露花酿的,此酒名头不小,听闻每日都是限量供应。这酒,平日存放在何地?是由何人经管的?”
肖石依旧垂着头,语气却是平缓而笃定。
“回大人,雨露花酿是由掌柜的亲自经管。那酒不存在店里,每日都会有人送上门,掌柜的接应后就放在厨房里。”
“送来时就分好了坛吗?”
“也不是,说来也怪,别的酒都是一坛一坛的送过来,唯独这雨露酒是连着桶送过来,再由掌柜的分入坛中,至于具体原因,小民也不甚清楚。”
“供词上说,当日你除了自农户家购得了菠菱菜,并未出过泰奉楼。”
“是的,大人。”
沈砚辞深瞧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侍卫将其带下去。
范景行捧着一册书卷入内,将其放置在柜台上。
“又问了一遍的话,这是口供,没什么出入。那投毒之人做的仔细,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这案子说来也简单,只需寻到一处破绽便可抽丝剥茧。京中种植俱那卫的人家,可有探听清楚了?”
范景行靠在柜台上,面露疲色。
“不在少数,单单是商贾富户之中就有一半人家都种了这种害人的花木。若是一一排查起来,怕是有的下功夫了。”
沈砚辞抬眼看向门外,日头正上,门外一派喧闹。
“明确投毒动机,方可缩小探查范围,查清人员关系脉络,锁定可疑之人,如此,还需请来这泰奉楼的掌柜的问话。”
范景行吊着眉眼,饶有意味的问道,
“哪个掌柜的?”
“莫要打趣,两个都需问话。”
门外
春华先下了马车,随后挑起锦帘,叶荷弯腰走出车厢,单手搭着春华的手腕下了马车,站定在泰奉楼门前。
街上依旧人流涌动,她戴着长帷帽,几名家丁挡住人群,将叶荷护在其内,一行人走到泰奉楼门前。
仅仅一日之隔,如今站在这门前心境则是大有不同。
偶有行人及两旁商户的伙计私语声传入耳畔。
“这酒楼可不知惹了什么麻烦,已有两日未迎客了,瞧,门口都有当值的把手。你家的铺子与这酒楼相邻,可有听说什么内里细闻?”
“守的如铁桶一般,若是靠近了些便会呵斥,哪能有什么劳什子的细闻。”
“可惜了,也不知还能不能营业,那雨露花酿还没尝过。”
“做你的美梦吧,就是营业了,以你我的工钱,也捞不上一杯酒吃。”
叶荷暗自叹了口气,此案一日不结,传言只会愈发离谱,即便等到拨云见日之时,只怕再想恢复之前的生意也是不成的。
春华鼓了鼓气,走到门前与那守门的侍卫说了话。侍卫抬眼看了阶下站立的叶荷,转身进了楼里。
没一会的功夫,侍卫便返回引着叶荷入内。
沈砚辞与范景行正站在柜台前,遥遥看着戴着帷帽的女子,范景行回过头笑着说道,
“如此,可是心有灵犀了?你这边刚想着,那边人就来了。”
沈砚辞睬了他一眼,
“自己来了,倒是省了些功夫。”
范景行狡黠一笑,随即端正起来。
叶荷入门后站定,春华替她取下帷帽捧在怀里,又抬手整理了叶荷稍显凌乱的发髻。
整理完毕后,叶荷走到二人跟前微微俯身行礼。
“小女叶荷,见过二位上官。”
“叶娘子有礼。”
沈砚辞颔首,自柜台后走出,面上一派清明。
“可是巧了,本官正欲遣人唤叶娘子问话。”
叶荷起身,发髻上一只坠了蝴蝶衔珠的步摇晃动,加了巧思的蝶翅轻扇,活灵活现。
“小女挂心于此,今日前来也是为感谢沈大人能放小女回府听候询问。如有不明之处,大人尽管询问,小女定如实回复。”
沈砚辞着人搬来一把凳椅,示意叶荷坐下,叶荷并未推辞。
“叶娘子,这泰奉楼里可有什么人知晓你幕后掌柜的身份?”
叶荷摇头。
“只有秦伯一人。此酒楼自盘下之时,无论是翻修还是招人用工,小女均未露面。”
“哦?秦三到底是何人,竟得娘子如此信任?”
叶荷稍显深思,随后坦言道,
“不瞒沈大人,秦伯本就是商户,不想却被同行所害,落了个倾家荡产。小女欲盘下此间铺面之时,正巧秦伯也盘桓于此地,他有心东山再起却口袋空空,小女虽不是出身高门,但自知身家不可经商。因此,我二人一拍即合。”
如此,倒也说的过去。
士农工商,商字为末,且不说世家大族,总是平头百姓也不甘沦为商户。
“叶娘子身为英武将军独女,出身不俗,何故做这酒楼营生?”
范景行颇为不解,还是问了口。
叶荷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可是违犯了朝廷法度吗?”
“并未。”
“世人言商为贱,可吃穿用度无一不依赖于此,皆为偏见而。至于范大人所问这酒楼的营生,说来也简单。
有人喜好诗书,有人钟情垂钓,也自有人醉心棋射。不巧,小女最喜爱这些黄白之物。”
叶荷说的坦荡,沈砚辞听的错愕,范景行闹了个目瞪口呆。
“这。。叶娘子着实。。与众不同。”
叶荷坦然一笑,伸手扶了扶发髻之上的步摇,眼睛里闪着光亮。
“何人不喜欢银钱呢?就说两位大人今日所着的袍衫,布料上乘,织金绣银,想来也是价值不斐。小女经营酒楼,自然银钱丰足,无论是华服头饰,还是笔墨纸砚,皆可自给自足,如此,岂非畅快。”
如她所言,沈砚辞竟突觉有几分道理,女子娇俏的面容映在眸中,心跳好似慢了一拍,他忙错开目光,掩饰一瞬间的错乱。
“本官还有一问,此间酒楼经营时,可有得罪了什么人?”
叶荷来之前便已思及此处,沈砚辞虽未言明,但她心里已有大致的推论,此番应是有人刻意为之。
“小女也颇为疑惑,泰奉楼开业至今只一年有余,且之前并未出过什么乱子。”
沈砚辞闻言,招来一名侍卫,
“带秦三过来。”
侍卫领了命,片刻便带了人来。秦三原本心中忐忑,但见了叶荷也在此地,随即安下心来。
“小民秦三,见过二位大人,见过掌柜的。”
叶荷朝着秦三略微颔首,沈砚辞开门见山,张口直言。
“秦三,本官问你,泰奉楼营业期间,可与他人结了仇怨?”
秦三垂眸思索良久后摇摇头,
“并无,虽时不时的难免有几位醉酒的客人闹事,但也很快便打发了。”
范景行接着问道,
“楼里的伙计,近期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也无啊,每日上工规规矩矩的。要说不同之处,只前些日子,厨头肖石的老娘害了病,他从柜上预支了工钱,小民还添了一百文钱,让他去请个好医师呢。”
既如此,那么问题又出在了何处?叶荷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那日幻境中的一人,她总觉的似乎在何处见过,经秦三一提,叶荷好似想起了什么。
“那厨头肖石,记得你曾与我说起过,他原先是在哪里做工?”
秦三见叶荷问了话,从善如流般答了话。
“肖厨头原先是在此街斜角处的望仙楼做工,也是厨头一职。因他做的一手的好菜,因此多给了不少工钱才将人挖了过来。”
叶荷皱了皱眉,紧接着问道,
“望仙楼掌柜的你可有见过?”
“见过,咱们两家酒楼离的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叶荷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指,沈砚辞见她颇为激动的言辞,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又没了话,只握紧了拳头,便顺着叶荷的思路问了下去。
“望仙楼的掌柜的姓甚名谁?”
“回大人,只知那掌柜的姓袁,因生意有对冲,平日里即便是见了也说不上几句,因此小民也不知他的名。”
“此事简单。”
范景行掸了掸衣袖,对着不发一言的叶荷说道,
“去那望仙楼看一看不就成了。”
“大人可否带小女同去,有一桩事,小女需亲自验证一番。”
范景行看向沈砚辞,见他点头,便应了下来。
叶荷站起身朝着沈砚辞行了一礼,春华见状替叶荷戴上了帷帽,随着范景行和叶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