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快刀斩乱麻 ...
-
夜
叶江勇沐浴过后修整了胡须,王氏左看右看也觉得不甚满意。
“怎的还留了胡须?不若年轻时英俊。”
王氏坐在床榻上,烛火打的寝室内一片光亮,叶江勇用柔软的棉巾沾了水,擦拭脸上的胡茬。
“茵茵都长成大姑娘了,我也到了这般年纪,即使不留胡须也称不上英俊了。况且,军中的小子们个个血气方刚、不服管教,若是不留胡须装的威严些,怕是还压不住他们。”
“莫要同我玩笑了,你那副脸板正起来可还需装模作样?隔壁薛家的小丫头年幼时可没少被你吓哭。”
叶江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喜庆。
“薛丫头小时候胆子小,不如咱们茵茵。”
提起叶荷,王氏更是笑弯了眼。
“我的女儿自然是好的。”
说着话,王氏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和的脸上又挂起了几分忧愁。
“话又说回来,咱们茵茵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你常年驻守边疆,这婚姻大事我一个人如何能做的了主。前些日子舒慧来家里与我闲话,说起盛京城里的年轻一辈,算来算去竟没有合心意的。”
叶江勇放下棉巾,起身走到床榻边,脱了帛屐与王氏面对面坐在榻上。
“你我二人只此一女,找女婿的事可得挑仔细了。我私心里头想着,还是寻一个门第不太高的,最好也是知根知底的才好。”
王氏拉起夫君的手,长年累月的练武,掌心磨出的老茧硬的如石子一般。她摩挲着掌心处的隆起,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的,茵茵娇弱,若是高嫁了你担心照拂不到。但女子挑选夫家除了门第,还得看人品,这才是最要紧的。”
叶江勇摸了把修整利索的胡须,点点头。
“夫人说的极为有理。为夫在朝中倒是有一二好友,但若是结成亲家也不甚合意。不过,我瞧着薛老梗家大小子已成了亲,剩余的两个小子都还不错,咱们大可以先行考量,以我俩的交情,茵茵不论嫁了他家哪个小子,也必不会受了亏待,夫人,,觉得如何?”
王氏闻言立时放开了他的手,甩了一个眼刀子过去。
“好你个叶木头,这是早就盘算好了,同我兜了半晌的圈子,打量着是与我做戏呢?”
“哎,哎,夫人,为夫没那个意思。”
叶江勇忙拉住王氏的手,堆了满脸的笑。
“这不前些日子薛老梗着人带了封书信给我,托我在临州的伏虎军里寻些门路,他想把薛立和薛建送进去历练历练。我才起了这个念头。”
“那薛固京官职比你还高,他想送儿子去军中历练还得托你的门路不成?”
“哎~夫人有所不知,他虽为金吾卫大将军,但说到底也是个京官。临州的伏虎军又岂是随意进的了的,若不是那的果毅都尉与我有些故交,我也是帮不上忙的。”
王氏由着叶江勇拉着手,心下盘算了一会子,
“细想起来也不是不行,一来我们与薛家比邻而居,最方便不过。二来茵茵与薛丫头一同长大,那两个小子也是时常见着,人品自是不错的。三来你与薛固京有交情,日后若是小两口生了矛盾,我们倒也拉得下脸来。。。先考量着吧。”
叶江勇伸了个懒腰,随即躺倒在榻上。
“不过啊,咱们两个可先说好,咱们家可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一套,最终成与不成全看茵茵的意思,要是女儿不愿,即便是养在家里一世也是使得的。”
王氏瞥了他一眼,抽出被叶江勇的压住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也躺了下去。
“你是求之不得吧。”
“哈哈哈哈,还是夫人懂我啊!哎,家里的床榻着实软和,比大营里的木板子好了百倍不止。”
王氏闭上了眼睛,朝着夫君的怀里挤了挤,明日一早他就得回去,千万句的不舍全化作了一串串泪水。叶江勇感受到胸前的湿热,他没说话,只伸手揽过王氏的肩膀。
次日
鸡未明,天未亮,王氏与叶荷站在叶府的正门口处目送叶江勇远行。
马蹄声渐远,空荡的街道上只剩寥寥回音。叶荷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侧头看向母亲,忍不住问道,
“爹爹可是受了伤?怎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王氏也是哭笑不得。
“你爹睡惯了军中的木板床,家里的床榻软了些,托不住腰背,起床时就嚷嚷着腰酸背痛。”
“边疆条件艰苦,西蛮人凶狠毒辣,爹爹守在边疆必定日日辛苦。”
叶荷垂下了头,晨风扬起披风的一角,几缕发丝迎风而动,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般难以平静。
王氏抬手覆上女儿的后背轻抚,声音温柔而坚定。
“茵茵,身为武将家眷,我们没的选择。你还小,再长大些就会明白,这万里河山终究是要有无数个如你父亲一般的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
薛蛮足足等到日头升的高了才去到叶府,边推开院门边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小荷,小荷,可收拾妥当了?”
春华正站在寝房外,见薛蛮来了忙迎上去,
“薛娘子,轻声些,小姐夜里睡的不好,现下刚刚睡着。”
薛蛮忙噤了声,拉着春华的手腕又朝着院门方向后退了几步,压着嗓子问道,
“可是昨日吹了风,身子不爽利了?”
“昨日晚间,老爷回了府,今日一早就匆匆离京,小姐心里头不舍又不肯说出来,因此夜不成寐。”
“叶伯伯回来过?”
春华用力点点头。
“如此,就让小荷好好睡一觉,我便先回去了。”
薛蛮转过身,正打算离开,只听得寝室内传来叶荷的唤声。
“可是小蛮来了?”
薛蛮暗骂自己的大嗓门,到底还是吵醒了叶荷,她原地转了个圈,快步迈入寝室。
“小荷,是我。”
叶荷躺在床榻上,抬手掀起锦被欲起身相迎,薛蛮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床前,按住了叶荷的动作。
“别动,你躺着就好。”
叶荷无奈的笑了笑,
“我又没病,总躺着做什么,你先搭把手扶我坐起来。”
薛蛮闻言扶了她一把,叶荷靠坐在床榻上,歉然一笑。
“刚刚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踏青的物件准备好了,待我醒个盹儿,咱们便可以出发。”
“春华说你一夜都没得安睡,今日你先休息,改天我们再去踏青可好?”
叶荷摇摇头,
“刚刚睡了一觉,现下觉得清爽多了,我们今日便去吧。”
薛蛮看着叶荷一张素净的小脸,斟酌着说道,
“春华同我说,叶伯伯昨日回来过,你若是心里头难过,我陪你在院里走走也是好的。”
叶荷本就身子弱,今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叶荷也就没在坚持,换了身衣裙又搭了件披风,同薛蛮一起在府中闲逛。
此时正值当午,日光洋洋洒洒的铺满了院子,二人穿过游廊,廊下莲池里的金鱼正甩着鱼尾畅游,叶荷停下步子垂目看过去。
“小蛮,你觉得盛京城里的日子可还舒心?”
薛蛮不明所以,只当她是情绪不佳,随口问问。
“称不上舒心,但总归是安稳的。”
“是啊,乐的安稳,吃穿不愁,就是好日子。”
薛蛮越听越不大对,虽说叶荷平日里喜静,但也嫌少如今日这般的,,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来。
“你怎么了?”
“娘说,我等武将家眷,没得选择,我思来想去也确实如此。”
薛蛮沉思了片刻,随后拉起叶荷的手,正对上她的眼睛。
“我爹常说,天下诸事皆各行其道,每个人生下来便定了命数,他的职责就是守护盛京城的百姓,守护皇城的安全。
我虽不明白你的意思,但也猜了个大概。小荷,我们这样的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食。”
薛蛮最后的一句话就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叶荷心底的一团乱麻。
没错,爹爹驻守边疆,因为他是朝廷的将军,这是他应尽的职责,沈砚辞断然拒绝自己的请求,这也是他的职责,他们都是对的。
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还妄图把自身的需求强加于他人,许是被捧的久了,稍稍不如意便生了怨怼。
如今她能做的,是展现自身的价值。
陪伴娘亲,养好身子,让爹爹在外能安心应敌。
配合调查,全力支持,让沈砚辞相信她也能对泰奉楼一案的审理出上一份力气。
不以旁观者的姿态,而是真真正正的入局。
思及此处,连日以来的苦闷自然一扫而去,叶荷对着薛蛮展颜一笑,她再度垂首看向莲池的金鱼,胖乎乎圆溜溜的鱼身很是可爱。
“我记得此处有存放鱼食。”
叶荷松开薛蛮的手,在游廊的扶手底下摸了摸,里头有一个小小的空洞,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瓷瓶,顺手拿了出来。
是一个圆肚青瓷描金的矮瓶,叶荷抠开了盖子,里面正是鱼食。
“喏,我没记错。”
薛蛮也弯起了眉眼,伸手自瓷瓶里抓了一小把鱼食出来,撒进莲池里。池里的鱼儿争相抢食,激起一片小水花,两个小娘子皆是笑出了声,好不欢乐。
多年以后,叶荷几番辗转回到了这间院子,莲池依旧,只是身边人已不是那时人,她任由泪水滴落,耳畔似乎又传来昔日的笑声。
“小荷,快瞧那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