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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知仲冬时忽有相逢期 光舟视角 ...

  •   故人季夏中,及此百馀日。无日不相思,明镜改形色。宁知仲冬时,忽有相逢期。振衣起踯躅,赪鲤跃天池。
      ——孟郊《将见故人》
      (就还挺合适这个故事)
      0.
      [泽村荣纯选手宣布暂退!]
      “这是怎么回事?”
      濑户拓马把推文放到奥村光舟面前时,光舟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
      “因为你和泽村前辈经常有联系,我还以为你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何止是经常有联系——事实上还是秘密恋爱的关系,这件事恐怕除了因为操心过多反而迟钝的拓马,他俩其他的友人早就知道了。只是恰逢全国大学锦标赛决赛时段,光舟作为夺冠热门的主力捕手,除了训练外,不可避免地要参加一系列采访活动,为此经常搞得身心俱疲,和荣纯见面的时候也没有细聊很多荣纯的近况。打完决赛的那一天,前辈也只是在听自己倾诉,想到这,光舟有些自责,在这一段时间里,泽村前辈经历了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前辈,我可以过去找你吧?]
      光舟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没有多久,他收到了回复。
      [光舟,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需要自己整理一下心情。]
      哐——
      拓马听到磕碰的声音,转头见光舟扶着床架踉跄了好几步,急匆匆地套上运动鞋,连鞋带也没有系好就要往外跑。
      “快下雨了。”
      拓马提醒道。但光舟似乎没有听到。等他找到了雨伞想追上去,光舟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好像光舟长大后为数不多的失态都是因为泽村前辈,托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光舟远去的方向。
      或许是寒潮的影响,东京今年的三月天气并不是很好,都快月末了樱花也还没有盛开的迹象,树木单调的枝干反衬得惨白的天空格外气势汹汹,拓马一边裹紧外套一边走回宿舍,期盼着今天不会下雨。
      1.
      泽村荣纯已经失联大半年了。
      好吧,比起失联,不如说是对奥村光舟一人的捉迷藏挑战。
      就像青道时期拖着轮胎的光舟总是追不上荣纯,这一次光舟也总是落后对方一步。急匆匆地跑去荣纯租的公寓,结果只拿到了寄放在房东阿姨那里的一封信;跑去荣纯的训练基地,只从通过前辈认识的选手口中听到了荣纯似乎是因为伤病原因选择了暂退;请求拓马帮忙打听荣纯的去向,结果虽然仓持前辈和小凑前辈都说有见过荣纯,但都不知道荣纯准备去哪。
      “他一见面就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聊到最后反而缄口不言,抱歉啊奥村,这个笨蛋比以前不好套话了。”小凑春市双手合十,“对了,你去过他的老家了吗?”
      于是光舟又找到了荣纯的家里去。
      长野的天气比东京还要冷一些,奇怪的是,这里的樱花反而按时登场了,背后的群山也因此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跟随着导航,光舟一边在心里为自己介绍——
      这里是已经废校的赤城中学。
      这个叔叔的樱花饼前辈说过很喜欢吃。
      ……
      然后——拐弯,“一旦看到一棵孤零零的不合群也不开花的病弱樱花树,就知道泽村大人的居所就在附近啦”。
      光舟停下脚步。
      荣纯的家人都是像他一样热情单纯的人,听说光舟联系不上荣纯,忙替他解释说,荣纯来过电话说过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原先的手机所以换了号码,不过至于荣纯目前去了什么地方,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你看,这是他现在的号码。”爷爷拨通了电话,叽里咕噜地念叨,“小荣这个孩子怎么能忘记把新号码告诉朋友呢?不像话不像话。”
      光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熟悉、想念已久的那个声音响起。
      “爷爷?”
      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场地……好像还有风声。光舟甚至能想象出荣纯疑惑的样子。
      爷爷“哼”了一声喋喋不休地数落起荣纯,因为说得太快,对面的荣纯实际上听得一头雾水。而光舟也因为过度紧张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直到爷爷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光舟接过手机,才发现外套已经被自己攥出了堆叠得不像样的褶子。
      “奥村少年,你来说。”走出房间前,爷爷摆了这样的口型。
      “前辈……”
      那边叮铃哐啷噼里啪啦地发出一阵杂响,平静过后只剩下电话被挂断的电子音。
      光舟无措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内心一点一点地冷掉。
      离开荣纯家时,可能是察觉出他的心情,荣纯母亲拍了拍他的肩。
      “好孩子,谢谢你这样挂念小荣。他不是坏孩子,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事情,希望你能给他一点时间想明白。”
      光舟乖巧地点点头。我会的。
      回东京的电车上,他劝说自己,可能缺的真的只是时间而已,前辈整理好心情就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就像在青道的时候,明明因为王牌的竞争有一些很明显能感觉到荣纯低落的时候,但当自己过去搭话,前辈总会绽放最灿烂帅气的笑容。
      2.
      但是日本真的很大,半年也真的很长。大到完全没有偶遇的奇迹,长到今年的秋日祭恐怕也要错过了——明明约好要一起看的。长到光舟在想念的过程中慢慢发酵了苦涩的恨意。
      恨自己那时完全没有关注荣纯的状态,恨那天天上砸下的雨滴落在他的肩上拖慢了他的步伐,恨三月迟到的樱花现在又化作落叶故意渲染离别气氛……到最后他决定恨泽村荣纯。
      怎么会和青道时期一样呢?怎么能和青道时期一样呢?哪有人对交往对象撂下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哪里有问题吗?”
      他面前的投手瑟瑟发抖。为什么恶狠狠地瞪着投手丘啊!
      “没有。”光舟捏了捏眉心。
      “啊,对了,你想好要加入哪个队伍了吗?听说你参加了好几个队伍的试训。”
      “还没想好。”
      “嘛,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成为正选队员大放光芒,我们去年秋季赛决赛的对手,中京大学的王牌今年就已经首发了耶,听说还打破了球速记录,老实说看到新闻的时候吓了一跳。”
      “是吗。”光舟心不在焉地机械附和。
      他突然想起了荣纯留下的那封信。
      [今年也恭喜拿下了最佳捕手!相信你明年一定可以去到很好的队伍,成为最强新人王吧!!!虽然我准备休息一阵,但会一直支持你的哦。抱歉没能遵守约定成为最强投捕,但是毋庸置疑奥村少年是没有我也能做得很好的,我相信你!——泽村荣纯参上]
      笨蛋。分手能这样轻描淡写化作“没能遵守约定”一笔带过吗。光舟愤愤地想。况且——我是因为你才再次喜欢上棒球的,我……只想要选择有你的球队。
      和纯正的棒球痴荣纯不同,光舟打棒球的契机是朋友,因此当朋友因为棒球受伤时,他有过讨厌棒球的时期,曾经棒球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一定要坚持的东西。是因为有个人瞪着猫眼问他有没有信心和他一起创作出最棒的作品,他才在朋友们都走上别的路后仍然选择棒球的,是因为想看到投手丘上某个人嘚瑟的笑容,他才愿意不顾一切,奔赴一场“要死一起死”的热爱的。
      ——可是说了“不会弃养你的”的那个人,现在却不知所踪,这是什么道理,完全是拐卖!
      说什么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这种听起来很帅的话啊,我想要的又不是这个。
      恨意已经无法抑制地在心底翻涌咆哮,如果能见到荣纯,恐怕他会没有好气地质问对方。
      你有想过被抛下的我是怎样的感受吗?
      我都有点恨你了,恨你放弃我放弃得特别轻易,恨你不像我一样,觉得一定非你不可。
      3.
      光舟还是独自去了秋季祭典——唔,就是不知不觉地就走到这地方罢了。
      满天绚烂的烟花和Line里灰色的好友申请完全是强烈对比,光舟点开申请,重新输入。
      [前辈,烟花很好看,你会也在看吗?]
      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只是恶趣味地期盼荣纯收到这样的信息会不会有点愧疚——毕竟你食言了,前辈,不能只有我记得,这不公平,他想。
      虽然已经尽量找了比较偏僻的地方,人群的嬉闹声、庆典的雅乐音还是朦朦胧胧地飘了过来。
      一个人果然不适合参加这样热闹的活动,这不是更可怜了吗,光舟在内心自嘲。
      他正想走,转身却撞上一双探究的眼睛。
      少年似乎是刚爬楼梯到这地方来的,背后是一个几乎同身板一般大小的竹筐,呼吸还没有平息均匀。
      “要花灯吗?大哥哥。”
      光舟瞥见他脸上的汗珠,想了想,点头:“嗯。”
      “太好啦,这些都免费给你,”少年吭哧吭哧地从竹筐里掏出几个不同样式的花灯、蜡烛,“多许几个愿吧哥哥,这样我可以轻松点回家。呃唔,早知道不带这么多过来了,还以为是个很好的商机。”
      光舟迟疑了一会:“我没有那么多愿望。”
      “哇哦,不愧是大城市的孩子,”少年故作夸张地惊叹,“好吧,那我来许剩下的愿望。”
      光舟随便挑选了一个花灯,心想还真有点好笑,一年前满怀期待的奥村光舟,一定想不到现在居然和一个孩子趴在地上写愿望吧?
      少年离开的时候光舟喊住了他,本想把钱也付给他,但那孩子狡黠一笑:“不用啦。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哦,奥村光舟选手。”
      “啊……谢谢。”
      “我明年夏天想要打进甲子园哦,你只要在心里为小樽见台中学加油就好了。”少年挥挥手,“也祝你的愿望实现。”
      于是光舟对着天空飘远的花灯,默默说了几句加油。
      少年锦鲤状的花灯旁,飘着光舟的愿望。
      [希望你也在想我。]
      [希望能够见到你。]
      虽然认识的人总说他看起来像是奇幻世界观漫画里的中二主角,但光舟事实上是个忠实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许愿就能实现的愿望。可是关于泽村荣纯的愿望,好像也只能靠许愿来奢望实现了。
      所以前辈,你真的很坏。光舟心说。
      4.
      时间老人慢慢悠悠地从秋天走到了冬天。今年的日子单调得有些难熬,光舟期盼东京的雪来得更早一些,好把外头光秃秃的树木稍微装饰一下。
      下决心确定一下签约的队伍吧。他在心里劝说自己。
      但过了好几天他想了又想,还是没能确定,他总觉得无趣。就在光舟总算决定随便选择一个的某天——
      “有泽村前辈的踪迹了!”
      濑户拓马疾风骤雨一般地冲进宿舍,一边大口喘着气,一面将亮起的屏幕摆到光舟面前。
      “是降谷前辈……”
      “他……他说在小樽见到过,不过当时比较匆忙没有打招呼。”
      “……还补充了一句听声音应该没认错。”
      拓马气喘吁吁地念着对话内容。
      秋日祭放飞的花灯好像还真的很灵验。光舟这样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那晚遇到的少年。
      “光舟……光舟!你没事吧?”拓马抓起光舟的双手,“好冷……你在发抖。”
      “我必须去小樽。”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栗,声音也跟着颤抖。
      前辈,那个孩子会是跟着你来到东京的吗?其实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是吗?或许你其实也在想我吧?光舟内心有很多猜测,很多疑问,又或者说,很多奢想。
      “去吧。”
      “光舟,等你回来,把完整的经过告诉我,好吗?”
      虽然已经隐约能猜到些什么,拓马还是希望光舟能亲口告诉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阿拓。”光舟点头。
      无需过多的担忧,无需更多的嘱咐。拓马隐隐约约地有种预感,此去不会以遗憾告终,因为泽村前辈和光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由衷地希望命运不要阻碍两人遵循内心自在地作出决定。
      [谢谢前辈,光舟好像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了。]
      拓马不忘给降谷晓敲下答复和感谢。
      底下很快冒出两条新消息。
      [奥村同学真有毅力,希望会有帮助。]
      [泽村也是固执的笨蛋。]
      5.
      冬天的小樽是一座安静得出奇的城市。
      安静到光舟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他设想了很多相逢的场景。想象荣纯看到他时的惊诧眼神、想象荣纯被自己质问得无可辩驳……他迫切地希望荣纯知道他的委屈,想来想去又不忍想象荣纯难过的模样。
      小樽见台中学并不十分难找。学校朱红的外墙在这座雪白的城市尤为显眼,高出外墙不多的盘缠枝丫垂落的雾凇隐隐约约有融化的迹象——太阳出来了。
      难怪下车时,司机说,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如此温润细腻地铺撒下来,让光舟想见到荣纯的心情又迫切了一分。秋日祭时少年说过他们明年想要打进甲子园,想必不会放过今天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光舟向路过的学生打听了棒球场的位置,径直朝那方向找去。
      小樽真的很安静。
      ——前辈你的声音也真的很大。
      隔着很远就听见荣纯熟悉的大嗓门,光舟默默在心里吐槽,如果是前辈去演某个著名的电影情节,恐怕会引发雪崩吧。
      过往的思念、抱怨愈是靠近声源,愈是折腾得他心乱如麻,但看到荣纯身影的一瞬间,混乱的思绪忽然如同找到归宿一般平息了下来。光舟忽然就打消了要冲进棒球场抓出荣纯的念头,他也没有出声喊荣纯、没有预想里的质问,就只是不知不觉地站在那观望了很久很久。
      场地分成了不同的练习小组,泽村荣纯忙碌地在其中浮来暂去。他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自己用不完就算了,还能施舍一些给他人。
      秋日祭遇到的少年不出所料地是队里的捕手,光舟听到荣纯喊他“清水”,那个孩子和荣纯说了几句话,喜形于色地跑回蹲捕区。
      光舟看着荣纯走向投球区。
      虽然少年已经完全是准备完毕的姿态,荣纯的脸上却表露出几分犹疑,他看了眼手上的球,又望向那少年。
      “真的要用全力吗?”
      “来吧!”少年喊道。
      “真的吗——”
      “真的!”
      “好吧——”
      为什么要这样喊,明明离得又不远。光舟心想,前辈总喜欢这样滥用精力。
      除了准备好接球的清水,场外的光舟也期待着久违的荣纯的投球——当球平滑地落入手套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疑惑。
      “诶?”
      “接得很好哦。”荣纯有些心虚地夸赞。
      “这就是泽村选手的全力投球吗?”少年有些生气,“不要瞧不起我啦,教练。”
      他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
      “!奥村选手!”清水眼睛一亮。
      “你好。”光舟稍稍点了点头,“可以借用一下手套吗?”
      清水一点不带犹豫地开始解手套。
      等待过程中的光舟余光端详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荣纯,心里有些解气。看着看着他又想,前辈好像瘦了。
      很快,佩戴好装备的光舟轻车熟路地站到蹲捕区。
      他向前伸出手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稀松平常地开口:“前辈,全力投过来吧,什么样的球都可以。”
      荣纯看了他好一会儿,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再睁开眼时表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金瞳更加透亮也更加熠熠生辉了。
      光舟知道这是准备完毕的意思。
      “来吧。”
      清水看着白色的小球如子弹般笔直地向前撕裂空气,就在他以为会是一个暴投时又忽如流星一般直坠入光舟的手套,发出一声结实的脆响。
      清水看得瞠目结舌,心潮澎湃。就算他没有在接球也清楚这个球的冲击力有多强。
      在接住球的那瞬间,光舟也因为手套上感受到的重量有种久违的兴奋感。他想,我就是为了接这样的球才选择打棒球的。
      他起身摘下手套还给清水:“你觉得能接吗?”
      “我还接不了这样的球。”清水承认。
      “但过几年我一定可以!”他又补充道。
      接不了前辈的球也没关系。因为他是我的搭档。光舟心里有些莫名的得意。
      他看了眼荣纯,发现对方还愣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手套 。光舟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奇怪。听说前辈是因为伤病才选择暂退,这样的状态完全不是打不了的样子。
      他走到荣纯面前。两人几乎同时说了出来——
      “前辈(光舟),聊一下吧。”
      6.
      为了不耽搁孩子们的训练时间,加之在过来之前也请了假并不着急,光舟于是提议在训练结束后再聊其他的事情。
      等到训练结束,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时分。
      冬天天色暗得很快,郊区的路灯很暗沉,光舟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荣纯,总觉得不太真实。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无言的路。这是一条接近码头的小道,四周寂然无物,只隐约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最近在这边有比赛吗?”荣纯放慢了脚步。
      “没有。”
      光舟盯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补上一句:“我是来找你的。”
      荣纯的背影明显一凛,但他也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小声应了句“哦”。
      “前辈。”光舟喊住他。
      “要不要去喝酒呢?”
      荣纯终于转过身来看他。虽然没有看清楚表情,但声音是带着笑的。
      “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因为感觉清醒状态下你什么都不会说。”
      荣纯开始大笑。
      好啊,那就喝酒吧。他说。
      7.
      荣纯现在居住的地方是码头边一座矮小的公寓楼,外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里面是打理得非常整洁干净的和室风格。
      房东是位和善健谈的老太太,见荣纯带陌生人回来,手里还提着便利店买来的啤酒,眼睛一亮:“啊呀?小荣难得有客人。”
      光舟朝她鞠躬:“您好。”
      老太太乐呵呵地点头回应,让两人在玄关稍等一会,随即回屋拿了点什么东西出来。
      “今天难得空闲,做了一些鱼糕,不嫌弃的话就带上吧。”
      荣纯谢过她,小声对光舟说:“平子女士做菜可好吃了。”
      回到公寓,荣纯说作为平子女士的徒弟,他决定承担起厨师这一职责,用冰箱剩余的食材做出“日本第一美味”的寿司。
      光舟看着他打开电煮锅淘米、焖饭,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荣纯叉腰。
      “……我只是想起前辈集训时做的像棒球一样的饭团。”
      荣纯得意昂首:“哼哼——你知道有那么一句话吗?‘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光舟怀疑地看着他。
      ——很快就被荣纯遣送出了厨房。
      “期待着吧。”荣纯把他按到坐垫上。
      8.
      “前辈,时间真是一个很强大的东西。”光舟咬了一口寿司,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这样的感慨。
      “诶?”
      “很好吃。”
      “是吧!泽村大人很厉害吧……诶诶……”荣纯慌慌张张地起身,“也没有好吃到要哭的地步吧。”
      光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有一年那么长了,长到前辈厨艺都进步了这么多。好像就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见面后被暂时满足的思念一泄如注。
      荣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有点醉了吗?”
      其实我的酒量很好的。光舟心里反驳。但是脑袋晕晕乎乎的,可能真是酒精的问题。光舟顺势倚在荣纯肩上,小声说了声“嗯”。
      “光舟?”
      “我应该跟你道个歉。”荣纯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有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我很抱歉没能跟你好好解释……恐怕现在我也说不太清楚。”
      “你为什么总是不放弃我呢?”
      “在抱怨我吗?”
      荣纯掰过光舟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万一我再也不打棒球了呢?”他皱着眉,眼里闪着泪光,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光舟盯着他:“你不会的。”
      “有这个可能啊!”荣纯说,“从前就没人期待过我会打职棒,进入职棒后也没人觉得我能打出好成绩——除了你,万一就是你看错了呢,万一我就是没有这个能力呢?”
      荣纯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有这个可能啊……那个孩子就是替代了我啊,而且替代得很好。”
      “前辈。”光舟抓过他的手轻轻安抚,“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9.
      不过是竞技体育里老套的事情。
      队伍签了一位刚大学毕业的投手,觉得那位在练习赛投出160+球速的后起之秀更有潜力,于是把荣纯替换了下来。不甘心的荣纯拼命训练,结果反而造成肩袖损伤。之后荣纯就同队伍商量了一下,决定提前解约,暂时离开赛场。
      肩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荣纯开始恢复训练。他总能想到他和教练说“再给我一次机会”的那天,他用尽全力投出的那个球溜出捕手手套的场景。握球的手势、投球的力度……不管怎么尝试,他都觉得别扭。
      “今天投的那个球,恐怕是我今年投的最好的一个球。甚至我都不确定还能不能投得出来。”
      光舟听着他平淡的叙述,只觉得心被一点一点地揪紧。
      棒球又不是只有球速,他们真的很不会看人。
      命运这种东西也是,好像就喜欢试探每个人的弹性,为什么越是乐观的人,就越要遇到更多的苦难呢?明明泽村荣纯就那样闪耀地站在投手丘上,凭什么怀疑他做不起那个王牌?
      “前辈,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一直在聊我的比赛。和你的事情相比……”
      “光舟,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其实听到你输了比赛,那个时候我松了一口气,我好像有点开心听到你和我一样遭遇挫折,很开心在你面前我似乎显得有价值。我就是这样卑劣,所以我逃跑了。”
      荣纯和他四目相对:“所以不要执着于我。你要选个好队伍,好好加油。”
      “前辈不是因为卑劣而逃跑。你只是珍惜我而担心被抛下已。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一直在追逐前辈的我理解这种心情。”光舟反驳。
      “就像曾经的我说不当上主力捕手就不接身为王牌的你的球一样。我们只是因为珍惜彼此所以渴望并肩而已,这有什么错呢。前辈难道会讨厌当时拒绝你的我吗?”
      荣纯想了想:“我那时候以为你讨厌我。”
      “那也是没有讨厌我。”
      “所以没关系,在我输比赛的时候前辈可以开心。前辈本身就很有价值,在我这里当然更是。毕竟我不是因为棒球才喜欢前辈的,某种意义上说我反倒是因为你才喜欢棒球的。”光舟说。
      荣纯小声嘟囔,我也一样。
      “!前辈?”
      你怎么就一样了,你不是全然一个棒球白痴吗?
      光舟还想追问,趴在桌上的荣纯已酣然入梦。他这才注意到荣纯身边摆着五六个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晚安,好梦。光舟轻声说。
      10.
      “哦?决定要回到赛场了吗?”得知荣纯准备离开小樽,清水还挺开心的,“虽然很开心泽村选手能当我们的陪练,但还是炫耀棒球杂志上有自己的熟人更有趣。”
      “是去哪个队伍呢?”清水想了想,“我记得您说过和巨人已经解约了。”
      荣纯看了一眼光舟,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还不知道,和这个家伙一起参加试训哦。”
      “这样啊。”
      “要是阪神虎队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在甲子园见面!”
      ……
      荣纯和清水对话的时候光舟在观察着这个所谓“棒球社活动室”,墙上贴了很多球星资讯,书架最高层放着一些总觉得眼熟的小摆件——哦,好像是一些比赛活动现场会分发的纪念物。
      “前辈,那是东京美食节那天明治神宫球场发放的纪念物吧。”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原本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春季赛常规赛,却因为突然安排的美食节而喧闹不已。
      荣纯和清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清水先反应了过来:“是哦。那天泽村选手带我们去东京看比赛了。”
      “那天座位旁还有其他队伍的球迷,泽村选手还和别的捕手狂热粉吵了起来。”清水边想边笑。
      荣纯涨红了脸:“把这种糗事记这么清楚干什么啊!”
      清水大笑:“因为很有意思嘛。当时真的被好多别的队伍狂热粉包围了,但戴着口罩的泽村选手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干掉他们全部耶。”
      光舟心空了一瞬,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难怪。
      难怪那天现场那么吵。
      原来你也在想念我,从春天到秋天。
      11.
      在小樽的最后一天,荣纯带光舟去看了海——就是从公寓里能听到海浪声的那片海。
      冬天的大海和夏天好像并无不同,只是岩樵上结了几层冰凌,落了几堆白雪。
      “如果我还是投不好怎么办?”
      “前辈不是说过投手和捕手是一个整体吗,我有信心能和前辈创作出最好的作品。”
      “是啊是啊……可是如果我就是投不好怎么办?”
      “那样的话我会等你,就像前辈等我一样。”光舟停顿了一下,“谁等谁还说不定呢,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通过试训。”
      “你一定可以的啦。”
      “奥村光舟就是日本第一捕手,哪怕现在不是未来也是!”荣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美食节那天我就是这么喊的哦。”
      “好像狂热粉。”光舟评价道。
      “我就是你的狂热粉嘛。所以为了让偶像成为我的捕手,泽村荣纯大人要努力投出打破纪录的投球。”荣纯瞪着猫眼,握拳发誓。
      “我也是前辈的狂热粉,所以前辈还是听我的吧。”光舟把蠢蠢欲动的荣纯按了回去,“不用执着于打破纪录的投球,前辈做自己就好了。”
      “比如说投球前带领大家一起深呼吸,比如在投手丘大喊……”
      “‘身后的队友们,我会让他们不断地打出去的,防守就拜托你们了’?”
      “是的。”
      “好逊的宣言。”荣纯哈哈大笑,“果然是这样适合我吗?”
      “光舟,谢谢你一直不放弃我。没有你,我可能要忘了曾经的我应该是怎么样的了。”
      “前辈不也是什么都没有放弃吗。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给高中生当陪练呢?”光舟反问。
      因为没有放弃棒球,所以留在这里给孩子们当陪练;因为没有放弃光舟,所以去看了比赛、逛了秋日祭,所以那天的光舟能遇到清水,所以光舟能找到这里来。
      并不是我思念你,就在这里偶然遇到了你。命运如果有这么好心,也不会让一个太阳一般耀眼的人患得患失。那些偶然不过是一些巧妙的必然——因为你不肯放弃。光舟说。
      是哦。荣纯说。
      “未来也一样。我是不会放弃前辈的,做好觉悟吧。”光舟眼神很坚定。
      荣纯伸出拳头:“那就拜托你了,搭档。”
      光舟碰了上去。
      “前辈也不要放弃我。我们要死一起死。”
      “诶等等,怎么又到死亡这么沉重的话题上去了。”
      ……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过去一年的经历,吐诉思念与酸涩。绵绵絮语伴着声声海浪,缠绵成一曲轻柔旋律。
      在不确定的未来里,只有一件事是奥村光舟能肯定的——那就是他永远都不会放开泽村荣纯。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宁知仲冬时忽有相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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