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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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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库很安静,但是毕竟现在没到九点,一辆车带着灯光压过铺着胶的地面,发出一点刺耳和声音和光亮。
“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你了,念念。”
童年把自己从陆分野怀里拔出来了一点,游戏盒安安静静呆在童年腿上。两个人的胳膊依然搭在对方身上,隔着中控台,童年垂着头,头顶抵着陆分野的锁骨,听见陆分野的询问,他才从鼻腔里挤出来一点声音。
“嗯?”
陆分野的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一直在揉太阳穴,头疼吗?”
“唔,是有一点,”童年闭着眼睛,陆分野的怀抱很舒服,他的声音都有点黏糊起来,“这几天一直疼来着。”
“这几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周一?”童年把脸抬起来一点。
“周一?”陆分野皱起眉,“那不就是那你换到新装修的五楼的时候?”
“好像是,”童年也皱了皱脸,“难不成我头疼真的是因为甲醛超标?”
“很有可能。”陆分野的手从童年的腰侧滑倒童年的后颈,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这样给你捏一捏,有没有好一点?”
童年眯起眼睛:“嗯,舒服很多——对对对就是这里。”
“唔——”童年的声音也因为存在了好几天的头疼的缓解而松懈下来,他沉进陆分野怀里,声调随着他的用力而变得忽高忽低,“陆分野.....再用点劲......”
陆分野的手突然停下,童年睁开眼,不解地仰头看过去:“怎么不按了?”
“我在想,一直让你住在那个酒店也不是办法,”陆分野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没有撤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而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公司周围没什么酒店,就算现在审批换,每天通勤你还是不太方便。”
陆分野公司所在的这一片说是安城的高新区,酒店是不少,但是大多集中在远离写字楼们的另一侧。
童年头疼,大脑也迟缓,他只能顺着陆分野的话往下接:“那我回家住?”
陆分野笑了:“念念,从你家开到公司要半个小时。”
童年想起来了,陆分野家在公司往北开车十分钟,酒店在公司往南开车五分钟,他家在公司往西开车半小时,如果回家住,那陆分野就得六点多起床来接他。
于是童年瘪了嘴:“那怎么办?”
“念念,”陆分野的声音隔了一会才响起来,他的语速很慢,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犹豫,“你想来我家住吗?”
童年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去你家干什么,专程搬过去看你和你老婆甜甜蜜蜜温温柔柔二人世界吗?我在外面偷你时间还不够,还要追到你家里去偷?
但是童年嘴都张开了,他的眼睛划过陆分野无名指上那截素戒,脑子里却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因为陆分野真的黏他黏得太紧了,实在不像是一个已婚男士能够给出来的空闲时间。更确切的说,他好像才是那个代替伴侣的身份、扣押陆分野所有私人与非私人时间的人。
这些疑惑并不是第一次产生,只是每次都恰好被更重要的情绪和事情盖过去,所以它们悄悄堆积在童年心底,直到此刻直白地想起来,才发掘这其中如此值得怀疑。
“也行啊。”童年慢慢直起腰,他语气飘忽,眼神游离,像是不得已做了亏心事,但是细思却感觉,这件事好像又不是一件值的心虚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显得自己确实在另一个客观的角度深思熟虑过了:“刚好每天早上,你能省出来开车过来接我的时间,还能晚点起床。”
陆分野定定地看了一会童年垂下去的眼睛:“那,我们走吧?”
“先去酒店拿点东西吧,”童年若无其事地扭过上半身,在副驾驶坐正,他把自己腿上的游戏盒抱紧了一点,“然后,我们再回你家。”
“......好。”
陆分野家里比那天照片里倒映出来的还要空旷。
不止空旷,装修风格像是完全请酒店装修设计师顺便来了一趟他家,和忙着开会的陆分野交流了不到五分钟就定下来了装修方案,然后寥寥草草地搬了一点家具进去挡住墙根和墙壁,一个所谓的住所就成型了。
童年一脚踏进去还以为陆分野定了一套酒店的套房哄骗和安置他。他环视一圈,陆分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款式极其普通的黑色拖鞋递到童年脚边,他自己则穿着不知道是哪个酒店打包回来的一次性拖鞋,于是童年脑子里的下一个想法就是,这就像是小时候那个对门的房间传承一样地搬到了长大的陆分野身边。
紧接着,他就想起来一个等待解决的问题。它们随着陆分野摁开的白炽灯们一起,漫上童年从下了车就越跳越快的心脏。
房间里没什么气味,香水味、柠檬味、装修之后的味道,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于是童年的眼神在单个水杯和连个抱枕都没有的黑色沙发上飘过去,他语气迟疑:“陆分野,你家里东西好少啊。”
“嗯,平时在家呆的时间不多,很多家具没必要买。”陆分野侧身引着童年走进客厅。
“哦。”童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因为那个猜想而不再疼痛,他亦步亦趋跟着陆分野摸到那个沙发的边缘,心脏在他的怀里悄悄发出跃动。
“晚上我怎么睡?”童年问,他用余光瞟向那个关上门的卧室的位置。
“我的书房里有一个折叠床,晚上我睡书房,你睡我的卧室,”陆分野也没坐下,他面对面挨着童年站在沙发旁边,“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去给你换床单。”
“没事,”童年憋了一会,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去拽自己的箱子,“小时候也不是没有睡过你的床,床单没必要换吧。”
“好,”陆分野也跟着童年的动作跨过客厅的茶几,推开那扇半掩着的白色房门,“那你把你的东西放进来吧。”
卧室里干干净净一张大床,床单不再是黑白条纹,而是更加朴素的黑色。
陆分野从那个除了西装就什么都没有了的衣柜里找出来一套挂得整整齐齐的、分外显眼和怪异的家居服,童年在开着门的主卧卫生间看见洗手台上孤零零一个刷牙杯和剩了一大半的洗脸巾,他知道陆分野就拿着那套完全属于他私人时间的家居服,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
这些单独的、突兀存在的东西,只代表了一件事。
陆分野在独居。
童年颤抖着,他咬着嘴巴抑制自己的兴奋,抬起那双晶亮的、杏一样的眼睛,他的视线从陆分野无名指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戒指上如此顺畅地划过去,直勾勾地对上陆分野在柔和的灯光下更加明显的浅茶色瞳孔。
“怎么了?”陆分野停在原地,轻声问。
“陆分野,”童年的声音都不稳了,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你没有结婚?”
陆分野明显愣住了:“没有。你怎么问——”
“也没有谈恋爱?”童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步步紧逼的反派,他打断陆分野的疑问,眼睛都瞪大了,“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也没有除了我以外正在追求着的、喜欢的人?”
“你的戒指,是装饰,掩饰,对吗?”
空气在这个瞬间静止了。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静默着,它们此起彼伏。暖黄色的灯光下,紧闭的窗户里,两个面对面的、各怀鬼胎的人,在这一刻都慢慢意识到了那个被彼此忽略的问题。
陆分野的手掌紧紧攥着,他先发出了一个低不可闻的答案:“对。”
“戒指是假的,只是为了塑造稳定的家庭方便应酬和升职。”陆分野慢慢地说。
“我没有结婚,没有恋爱对象,也没有,除了你以外,正在追求着的、喜欢的人。”
童年的眼睛随着他的回答越来越亮,圆盘一样的灯罩在童年的瞳孔里成型,陆分野的声音也越来越飘渺。
“所以,念念,”于是陆分野也颤抖着,提出他的疑问,“你这段时间疏远我,是因为你以为我已经结婚了?”
童年的沉默永远是独属于陆分野一个人的刑场,他快要没法呼吸,肌肉绷紧地站在那里,等待一个注定会到来的宣判。
“嗯。”童年轻轻地、轻轻地应了一声。
陆分野好像一下子不会思考了,他的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对,”童年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去接陆分野手上的那套被捏皱了的家居服,于是陆分野下意识松了手,“我是因为以为你结婚、以为你已经有了那个独属于你的伴侣,才选择疏远你的,陆分野。”
正常的朋友是不会因为好友、密友、哪怕挚友有了爱人而立刻生疏而冷漠的,造成这个局面的只有一种心理,那就是他本人就在渴望着这个独特的位置。
童年知道这个回答暴露了什么,但是他看着陆分野的眼睛,站在陆分野因为失去了他而独自生活了七年的空间里,腿边是陆分野每个夜晚睡觉一个人的床。他的耳边蓦然响起来妈妈曾经和他说,等到有一天陆分野喜欢他了、他会和童年诉说一切的。
而此时此刻,童年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陆分野喜欢我吗?不知道。
但是陆分野现在没有结婚,没有恋爱对象,也没有除了他以外正在追求着的、喜欢的人。
他决定赌一把。
最坏的结果已经尝过了,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童年的手紧紧贴着裤子,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去、也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清口糖硌着他的指节,像是壮胆,像是暗示。
“陆分野,”童年清清嗓子,“我——”
“我喜欢你。”陆分野说。
开了灯的静谧房间隔绝了夏天的热和夜晚的黑,陆分野掷地有声,他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砸的童年晕头转向。
“.....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陆分野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很小的一步,和童年隔着抬起手就能抓住他的小臂的距离。
陆分野诉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确定这个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察觉到它是在初二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童年问,他那时只是不懂爱情,这不代表他那时不爱陆分野。
“因为我不觉得你会选择我,”陆分野的诉说向来突兀又直白,童年呆愣在那里,但他也不想喊停,“因为我以为,我在你眼里,和那些追着你奢求你目光的人一样。”
他轻轻地喘了口气,像是在给出最后的剖白:“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
童年半晌没有回话。他眨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陆分野紧绷的脸和身体。
月亮在窗外高高挂起,八月底的安城只有那么一轮不算圆的月照亮房间。而月光照到的这间房里,也只有一个慢慢弯起眼尾的童年,和一个听候发落的陆分野。
下一秒,童年踮起脚,他搂住陆分野的脖子,侧过头,吻上那双削薄的、快要失去血色的嘴唇。
终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