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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游戏日快乐 这是童年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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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陆分野难得下班比童年早,他的车已经开出车位,为了不打扰别人,陆分野掐着时间,那辆黑色的SUV在童年拎着一杯咖啡从电梯里跨进负一层的地面的下一秒停在他面前。
童年感觉左脑从今早开始就隐隐约约有一种下沉的感觉,大脑反应速度变慢,所以专门买了杯咖啡提神。
“晚上喝咖啡吗?”陆分野降下车窗,看着童年非常自觉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微笑着问,“会不会睡不着?”
“还好?”童年关上车门,头顶的侧灯慢慢熄灭,“我在新国咖啡喝的比较多,所以已经有点免疫了。”
车灯在昏暗的车库照亮前路,陆分野转回头看路,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我记得你高中不爱喝咖啡的。”
童妙爱喝咖啡,这东西味道太具有迷惑性,童年曾经偷偷尝过,然后被苦得拉着陆分野发誓他以后绝对不要依靠这个东西苟活度日,他说这完全是自讨苦中苦的行为。陆分野于是在那时轻笑一声,然后拿开童年手上的抹茶巧克力,说这不是他偷吃甜中甜给自己长蛀牙找罪受的理由。
彼时的童年理直气壮,此刻的童年轻咳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背着陆分野有了新的人生体验然后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和陆分野两个人的心虚。童年把手上的咖啡挪开,努力眨眼假装无辜:“我这不是,到了新国入乡随俗——而且我刚开始喝咖啡还有点咖啡不耐受呢,喝得我可不舒服了!”
陆分野瞥了一眼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它们被努力睁开显得主人占据制高点,但是陆分野敏锐的捕捉到了新的疑点:“你喝咖啡还会不舒服?”
哦豁,完蛋。
童年不知道陆分野此刻在以什么样的立场和身份在管束和在意他,但是他知道这种被陆分野发现他又开始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行为绝对会招来一些他不想面对的祸端。
“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会稍微有点飘,踩不到实处,”童年声音都发虚,他不敢说刚喝咖啡那段时间他晚上心脏又闷又疼睡不着觉,只能避重就轻绞尽脑汁地想新话题,“那什么,你有没有卫生纸,我刚才不小心把咖啡撒衣服上了。”
陆分野轻飘飘地侧头看了一眼童年指着的白色上衣上那一滴快要干涸的咖色痕迹,他停了一会才回答,尽管声音依然温和,但童年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点找不到根源的懊丧和无奈:“你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一盒湿纸巾,你先擦,擦不掉的话我等你上去把它换掉,然后我带回去帮你洗。”
真是贴心和勤快啊。童年伸手去扣手套箱的把手,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地觉得,选择继续和陆分野亲密起来真是一个痛苦又快乐的决定,这让他每一次享受陆分野对他的好的时刻感受到的快乐和恍惚都会指向另一位和陆分野有着明确绑定关系的人,他忍不住怀疑,然后渴望,最后是一些心底阴暗的幻想和被他自己斥责为不切实际的期望。
手套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在童年面前展露了全貌。
里面非常整洁和干净,东西很少,一盒湿巾,一盒卫生纸,还有一本纯英文的、黑色封皮的书。
童年莫名其妙的感觉这本书的封皮有点眼熟,但是等他抽出那盒湿巾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看过这本书,于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的书吗?我怎么觉得我也看过这本书。”
陆分野快速地瞥了一眼,紧接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掌心猛地收紧了一下,整个人的语速似乎都变得有点急:“错觉吧,人总是会在某些时刻感觉自己干过某些事——你拿完了吗?拿完了就把手套箱合上吧,别碰那本书。”
童年捏湿巾的手顿了一下,他轻轻皱起眉,侧过头去看陆分野直视道路的那双浅茶色眼睛。路况不怎么复杂,今天下班早,路上依然亮着,宽敞的四车道上只有几辆保持着良好车间距的车子在跑,这不像是需要全情投入去关注的路况。
确实是错觉,童年在心底讽刺地扬起唇角,看过那本书是错觉,因为陆分野的紧张不是错觉。
“哦,”童年慢慢地说,他搭在湿巾包装袋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音,“好,我马上用完就放回去。”
陆分野当然敏锐地注意到童年生气了,很显然,他知道童年为什么不高兴:“我不是介意你的意思,念念,我只是——”
“没事,”童年一副轻松的样子,他扬起食指怼了一下突然有些胀痛的左侧太阳穴,他知道自己那些可笑的想象终究不可能成为现实,但是已经下定决心不把自己的欲望产生的因果强加在陆分野身上,因此他一点异样都没有表露,甚至还颐指气使地骂了一句分心过来看他的陆分野,“别看我啊,你再不开快点我今天晚上的活要赶不完了,你们给我们提出来那么多意见,谁改的完?”
他知道陆分野能看出来他此刻绝对不止如此的愤怒,但是他也要让陆分野知道,哪怕已经做出了“不伤害陆分野”的选择,那也是建立在“不伤害自己”的基础条件上的。
于是陆分野听话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那段洒满夕阳余晖的、空荡荡的笔直柏油马路上:“好,我知道了,念念。”
第二天很忙,童年拖着越来越胀痛的头忙着查数据出文件开小会,陆分野忙着开会开会开会开会,明明身在同一间公司但却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面。午休时间唯一空闲的一个小时陆分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童年拿着昨晚刚送到的保温杯在茶水间和休息室慢悠悠转了一圈,在Tonia疑惑的眼神里施施然摆摆手,然后轻飘飘地回到了他的工位。
切,童年打开行军床,心里有气地挥开床上灰色的、带着一股木质香味道的毯子。
爱见面不见面,不见你我还更自在,不用疑神疑鬼你的老婆为什么在你的生活里占比如此之轻薄,也不用因为你独特的温柔与在意而像是中了邪一样地自我拉扯、一会生气一会开心。
晚上八点多童年终于干完今天的工作,Tonia精力旺盛地跟他告别,Joseph看起来倒是面色灰白,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今天还要去继续探索安城的什么酒吧日。
喝个酒还整上纪念日了,童年冲门口两个身影挥挥手,有气无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离开单独空出来给他们当作临时工位的会议室,童年抬起右手锤了锤后脑疼得像是整个头都要爆开的位置,脚步虚浮地往外挪。这里的一切看起来一如往常,灯火通明的工位和已经熄灯的独立办公室们,之前一起开过小会的李岸坐在最外间,看见童年背着包出来还颇为意外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他也一如既往地乘着空无一人的电梯下到了负一层。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童年这才反应过来,打车应该去一楼,但是他头疼得都开始依赖惯性了,摁错了按键。
陆分野把他惯坏了,现在撒手不管他,烂摊子和空落落的心还是童年一个人的。童年咬着嘴唇低下头,刚准备转身回电梯,手腕就被抓住了。
“?”
童年一回头,陆分野穿着深蓝色的衬衣,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系上。他静静地站在哪里,身后是没开车灯所以沉默在黑暗里的那辆黑色SUV。
“你在这里?”童年有点意外地收回脚步,面对着陆分野站着,“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大概是头疼所以全身都没什么劲,他没挣脱陆分野只是松松挂着他胳膊的手掌。
“刚停好车,”陆分野说,声音却和往常轻淡的声线不大一样,“刚才问了小李,他说你还没下班,怕打扰你工作,就准备直接上楼找你。”
“哦。”童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你有什么事吗?”
陆分野顿了顿,他像是吸了口气,然后笑了笑,说:“上车吧,好吗?”
车上也黑漆漆的,陆分野摁开车顶灯,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主驾和副驾上。
“念念,”陆分野温柔地说,“打开一下手套箱,可以吗?”
“让我打开手套箱?”童年一愣,他下意识揉了揉突突跳起来的太阳穴,试图压制此刻不太合时宜的头疼,语气也变得有点不高兴,“干嘛,给我做脱敏训练?”
“没有,只是有东西要给你。”陆分野的声音依旧柔和,头顶的小灯打在他的面前,显得那张棱角分明却微微笑着的脸如此值得依赖与沉溺。
童年再一次遵从心底的渴望,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个黑漆漆的手套箱。
湿巾和卫生纸都被拿出来了,手套箱里只剩那本依旧眼熟的英文书,和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这是?”看清盒子上的字的那刻,一个过于大胆的猜想在童年脑子里蹦出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拿那个黑色的方盒,“上个月老坦预售的烛光系列纪念款的限量发行版?”
童年打游戏这么多年,玩的种类五花八门,其中最爱的非闯关类莫属,而闯关类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坦科公司的游戏,因为公司推陈出新的速度慢得像舍不得换掉拉破车的老黄牛的年迈老人,被粉丝戏称老坦。童年初一的时候拉着陆分野打的第一个游戏就是坦科的经典款,再之后,从在他们父母那辈出的老游戏到新推出的各种偏门左道的纪念版本,全部一个不落地被童年全玩完了。
上个月坦科出了怀旧烛光的纪念版本,但是因为地区限制,童年在新国只能看不能玩,被馋得在朋友圈发了好几条伤感文案,陆分野点赞其中一条之后童年还重新设置那几条朋友圈屏蔽了陆分野。坦科是老游戏公司了,这一版烛光系列宣传很到位,基本上架即售罄,而如果没记错,这几天就是这款游戏的发售日期了。
“你?”童年反复读了三遍盒子上印的字,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微微笑着的陆分野,“你什么时候——”
“宣传的时候我就刷到了,定了闹钟蹲守抢下来的,”陆分野轻声说,地库的四周好安静,让陆分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进童年的心里,“给你抢了坦科那么多游戏,这点经验还是有的。本来想着等那天给你,但是我想了想,其实还有更好的解法。”
那天?
童年眨眨眼,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法思考,只能听见陆分野深吸一口气,用那种他好熟悉、好熟悉的语气,如此温柔地用他的声音攥住他的神经:“虽然今年的游戏日还没到,但是,因为我已经缺席了很久的游戏日,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多过几次。比如,每次你不开心我们就补上一个游戏日。”
陆分野探过身,凑到童年的脸旁。他离得很近,近到那种掩藏在木质调香水下、浅淡的柠檬味外溢出来,钻进童年的嗅觉里。
他顶着这样的距离轻轻开口:“大四的游戏日快乐,念念。”
两个人的呼吸互相搭在对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童年掐紧指尖下的纸盒,力道大到软塌塌的纸张硌得他掌心生疼,额头的疼痛在此刻完全不值一提。
游戏日。
童年已经七年都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他快要把这个自从定下来就一直在推迟、错峰和被缺席的日子从他的生活里除去,九月十一日逐渐变成一个什么含义都没有的日子、变成一个单纯的九月十一日。
童年那瞬间无法思考了,他只是突然伸出手抱住陆分野,没去管贴在一起的身躯是不是同样紧绷与颤抖,他只是在陆分野温暖的颈窝里,轻轻地用嘴唇擦过去。
这是童年给自己最大的放纵了。
实则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