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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素位而行 她的黎民百 ...

  •   眼下朝堂官员数量稀疏,质量参差不齐,所幸姬珩设立的六司是六部的雏形,上任后稍加适应便如鱼得水,其中礼部尤甚。

      含章殿内,岑无衣独自面圣,上奏将登基大典的日期定在姬珩的生辰日……

      “吉上加吉,甚好。”姬珩朱批后搁笔,漫不经心道:“岑尚书为何推拒科举副考官一职?”

      岑无衣顿首,“微臣忝居礼部尚书一职,全系陛下爱重。臣无功名在身一日,便名不副实一日,落人口舌一日。”

      “女子求学艰难,来年恩科赴京赶考人数恐怕不足千人,若未一击制胜,女子尚学之风难以为继,微臣愿为马前之卒、问路之石!”

      “岑尚书过谦了。”姬珩转而说道:“纪军正也有此意,但你二人难分伯仲,往日所说的高中赐婚之约难免会有变数。”

      岑无衣犹豫片刻,直面上首道:“陛下救臣妹与家母于水火,微臣铭感五内,唯有以身报国。”

      “微臣与长公主志趣相投,唯有姐妹之谊,尚无鹣鲽之情。若来日蟾宫折桂,臣自当践行婚约、相敬如宾,若未高中,微臣亦恪守本分、不改吾志。”

      姬珩心中了然,这岑无衣着实不适合涉入皇家。

      反观纪叶染,纵使她说得天花乱坠,明眼人也知道她所搏的并非功名。

      姬珩抿一口茶润喉,细细安排下去,“岑尚书行事得当,朕无有不准。顺道给溦溦带话,让她担任副考官一职罢。”

      “谢陛下恩典。”岑无衣得偿所愿,行礼告退。

      岑无衣还未踏入家门,科举考官的名单已经被送入了汴京卫府。

      卫煦看罢名单便将信纸付之一炬,她怀里的冯春时藏不住地好奇。

      “齐小姐被议论许久,若是迟迟不举办立后大典,来日监考如何立威?”

      冯春时推己及人,她与卫煦尚未完婚,除了当初一同北上的卫迩一行人,卫府上下对她尊重有余,服从不足,凡有要事必须卫煦首肯。

      “如今是她需要一场科举,而不是科举需要她这个主考官。”卫煦继续把着冯春时的手纠正她运笔时的发力位。

      冯春时对练字心不在焉,任凭卫煦掌握,如今她的学识和见识都进益许多,对科举一事也蠢蠢欲动,便旁敲侧击道。

      “齐小姐力推女子科举,是否意味着日后平民女子也能靠读书入仕?”

      纵是卫煦对冯春时了解颇深,仍被她的天真逗笑,“且不说官场,光论读书一途,堵住芸芸众生的可不是一两个上位者。”

      “是金贵的纸张,是耗费无数的笔墨,是印刷术的垄断、经验的断代、人才的青黄不接,更是一族内部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即便推出了女子科举的新政又如何,没有财力全凭心愿,最后不过是空中楼阁。”

      冯春时心中未成形的火苗被兜头浇熄,她别扭地抽回手,鼓足勇气后猛地一回身,趁着夫人晃神时快刀斩乱麻地开口。

      “我昨日去巡店,香水铺子的伙计说他下注押了卫氏为后,如今齐小姐的赔率俨然变成了一赔一千。”

      “他在激你,以此试探卫氏的立场,此人不可留。”卫煦不以为意,缓慢在笔洗中调整墨的浓淡。

      “但齐小姐说香水铺子开在我名下,旁人并不知晓这是卫氏的产业。”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卫煦随手将毛笔丢在一旁,声线紧了一瞬,“你的齐小姐没怂恿你去押她,从此富甲一方、扶摇直上?”

      “没有。”冯春时一被发问便想着回答,她尝试绕回正题,“齐小姐说——”

      卫煦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的同时开口打断,“你无需在意立后的争议,只管经营铺子,即便日后与卫煦分开,我也能将铺子算作你的个人财产……”

      复述完某日不小心听到的对话,卫煦不再出声,无言盯着冯春时。

      冯春时快速眨了眨眼掩饰心虚,她抬高声量,“你明知我拒绝了的!”

      卫煦在心底冷哼一声,盘算着减少冯春时和齐潋的往来。

      夫人的视线稍一偏离,冯春时便熟门熟路地扑进卫煦怀中,心神一放松反倒水到渠成地开口。

      “卫氏当真不会参与后位之争吗?”

      卫煦扶着冯春时的后腰,一边紧贴着迫使她倒退,一边答道:“族长都无心去争,还能有谁配去争?”

      所谓争抢,也得有争抢的资格才行,姬珩何曾给过他人机会?

      一旨分天下,一旨废选秀,哪怕是如今群情激愤,也只有齐潋亲自下场提醒冯春时这个赤诚无辜的局外人。

      甚至还差点弄巧成拙……卫煦分神想着,直到被夹在身侧的双腿勾回神,她无情拒绝。

      “拐弯抹角,主次不分,今日罚抄《中庸》。”

      冯春时坐在桌上,苦着脸往身后倒去,卫煦也当真冷眼看着。

      圆润的后脑勺就要和硬梆梆的桌面亲密接触,梁上跳下几个黑衣人,抽宣纸的抽宣纸,撤笔架的撤笔架,塞枕头的塞枕头……

      冯春时沾上枕头就装睡逃避,她不过是担心枕边人和好朋友针锋相对,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她这是未雨绸缪!

      对!她没错!

      卫煦眼看着装睡的人渐渐昏沉,无奈之下将人抱起,往暖阁走去。

      只是经营一个香水铺子就敢将读书习字一事搁置,还常常夜不归宿,若非这是齐潋鼓动她置办的家业,自己非要给她关停了不可。

      到暖阁时,卫煦心中仍存微愠,把人放置在榻上将要脱手之际,一时不察被拽倒在床,紧接着就被某人用双手双脚锁起。

      “你未免太磨人了!”

      “磨……也未尝不可。”冯春时刻意用舌尖裹上眼前人的耳垂。

      “再罚抄一遍经书,清心静气。”

      冯春时接连被拒绝,连困倦都消散殆尽,看夫人走远毫无返程的迹象,索性叫人套了马车出府巡店,顺便将心思不正的伙计打发了。

      等卫煦去官署办理完调休的流程回府,正心软要免掉冯春时的罚抄时,卫拾柒拿着几大本字迹工整的抄本过来复命。

      “你说这是她亲手抄的?”卫煦随手翻了几页。

      “是。”卫拾柒脸不红心不跳。

      卫煦拿起一卷抄本用力朝卫拾柒砸去,“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给她解闷的。”

      往日都是对方求.欢不成还百折不挠,如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阳奉阴违倒也罢了,人竟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显得自己在百忙之中还上赶着给人逗趣了?

      卫煦一句话让房中几人陷入沉默,直到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卫族长也有被人戏耍的时候。”

      “呵,谁豢养爱宠不受些皮肉擦伤?倒是比不上柏副使妻妻二人伤筋动骨。”卫煦款了款衣袖,往房门处看去。

      柏潇潇直截了当地推门而入,“恕属下无礼。”语气中毫无恳求之意。

      门外的寒风见缝插针,扬起柏潇潇的衣摆,也乱了房内熏香的形状。

      “往日承蒙族长关照,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备下厚礼,改日定为族长补上。”

      “柏大人与我同朝为官,甚至品级都高我两等,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何必来此处回首不堪旧事?”卫煦的眼神夹杂着几分可惜,却转瞬即逝。

      “时移势异,柏大人还是立足眼前,素位而行。”

      说话间,柏潇潇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抄本,正巧翻到第十四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

      柏潇潇念着,手指也沿着字句划过,隔着指尖的薄茧也能感受到纸张的细腻柔滑。

      “卫族长自小锦衣玉食,如何得知何为行乎贫贱?长居这安乐窝、销金窟,从未踏足边关,又如何得知何为行乎夷狄?”

      “看来世家子弟真如陛下所说,侃侃而谈却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卫煦无视柏潇潇的言语挑拨,右手从容一伸,五指张开的瞬间有一枚和田玉佩落下。

      玉佩还在摇晃,看清式样的柏潇潇已经朝玉佩的方向单腿跪下。

      无须尊严的参与,眼睛和肌肉便能完成一次俯首称臣。

      “其他世家子弟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此次恩科,我卫氏考生会全数上榜。”

      柏潇潇将手中的抄本攥得咯吱作响,垂眸道:“有齐潋和齐溦在,我无法左右科举阅卷结果。”

      “我有说这是命令?”卫煦肆意一笑,将玉佩掷向柏潇潇。

      “见玉佩如主子亲临,请卫族长明示……”柏潇潇接住了玉佩,极力克制捏碎它的冲动,咬紧牙关道:“奴唯命是从。”

      卫煦掀起茶盖拨弄盏中的茶叶,陶瓷摩擦的声响听在柏潇潇耳中分外嘈杂,脑海传来阵阵嗡鸣,卫煦的声音就在间隙中响起。

      “你若是当真对一个死物唯命是从,如今它就在你手里。”

      “卫氏亦有牵机的解药,柏大人何必舍近求远。”

      “先是许你虚职之位,又赐你选拔之权,君心难测,日后帝后共治犹如双帝临朝,更是难上加难。”

      “哪怕是乡野人家划分家产,也计较田地优劣、家畜肥瘦,何况是平分天下呢……”

      “奉旨和离的旨意一出,你与曲直的立场就由不得自己了,党同伐异、分庭抗礼,向来如此,届时就不是你带着一众手下主动平分赏金能解决的了。”

      “一次两次尚可,没有人能一直容忍别人支配自己的钱袋子。”

      “看来是卫族长忍不了了。”柏潇潇将玉佩放入怀中,从容起身道。

      一股失望油然而生,卫煦离座走到柏潇潇身侧,低声开口。

      “她本可以做一个高枕无忧的帝王,偏要去夸大情比金坚,这倒也无所谓,但她明目张胆地取缔钱庄,与世家利益敌对。”

      “卫氏也不过是素位而行,她的黎民百姓食五谷杂粮,我的死士奴仆也是肉体凡胎。”

      “我享用她们的忠诚,就要为她们争取。”卫煦刻意停顿,凑到柏潇潇的耳边问道:“不知道柏大人的忠诚在你主子那里价值几何?”

      “多谢卫族长抬爱。”柏潇潇无声苦笑,“奴誓死效忠主上。”

      【奴誓死效忠主上!如有违誓,挫骨扬灰!不入轮回!】

      【求主子…放过她们……】

      【奴誓死效忠主上……】

      柏潇潇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离开卫府,又是如何游走在市井坊市之间。

      只是一抬头,自己站在一间异香环绕的铺子前。

      她想起来,卫府有一个小夫人在汴京城内开了一间香水铺子。

      这位小夫人颇得卫煦喜爱……

      不知道喜爱到了什么程度。

      柏潇潇握了握剑柄,向铺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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