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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帝后共治 权衡利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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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珩即位,下旨改国号为启,年号万象,定都汴京,与此同时,齐潋麾下部将尽数加官进爵,填充朝堂。
其中,曲直任枢密使、兼任殿前都指挥使,集调度、发兵之权于一身,史无前例。
柏潇潇任枢密副使、兼任御史大夫,手中兵权调度受曲直牵制,监察百官之权有名无实。
受封的众人大多出身微末,尚不熟悉官场运行,只当左右将军集帝后荣宠于一身,位居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登基仪式的吉日尚未敲定,宫中又陆续发出六道圣旨。
第一道,皇后与皇帝共治天下,帝后平权。
汴京百姓鲜有知晓姬珩已有婚配还是双女成婚,众人只知新帝布衣出身,按现有的门第之见,能匹配皇家、更进一步的大有人在。
圣旨一出,各层人士更是蠢蠢欲动,姬珩并不多言,任凭群情发酵。
第二道,开武举,加恩科,允男子入学。
无需等待圣旨,凡是改朝换代必有加开恩科,有心之人早早开始备考,丝毫未注意那句允男子入学。
只当新上任的秉笔太监学艺不精,画蛇添足。
第三道,开办银行,增立纸币。
这道旨意来得稍晚一些,争议在于卫煦与齐溦谁来担任行长,由于银行一事起源于齐潋之口,吏部众人对此全然不解。
最终姬珩任命齐溦为行长,卫煦为副行长,齐溦主管国库、货币发行、政策制定,卫煦主管各地钱庄、银行运行。
百姓生怕手里的真金白银不能花销,理解旨意花费了不少时间。
第四道,重编律法。
姬珩封齐溦为长公主,任都御史,执掌法度,任命纪叶染为大理寺卿,任命蔺砚秋为刑部尚书。
开国之初,都察院、大理寺及刑部这三法司的首要任务便是配合新帝重修律法。
遵纪守法之人认为刑罚一事离自己太远,唯有作奸犯科之人才会提心吊胆,至此,新朝表面风平浪静。
第五道,普查人丁,梳理户籍。
这一旨意下放到各郡县时,已有初冬之兆。
天灾在前,百姓无一不担心实报人丁之后,能在一年高过一年的人丁税下挨过几年?
刚过天灾是不是又要死于人祸?
正巧,律法对此新出了草案。
并田地税、人头税为粮税,允以银代粮,降十取一为十三取一,女士户主十五取一,孕者蠲免三年杂税,违者以谋逆论。
草案在汴京城内反响平平,但酒仟时不时给姬珩传达各地的捷报。
越是偏远之地,越是立竿见影。
第六道,立齐潋为后,废除后宫选秀制度。
颁布旨意后,工人罢工,商人罢市,欲倒逼新帝收回成命。
并非新帝不好,是新帝太好了。
上位以来桩桩件件都让利于民,连江山皇权都愿意分出一半。
但为何偏偏要分给一个女子?
一时间,民众的情绪如烈火烹油,街头巷尾喧闹四溢,将立后一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新帝就是女子啊。”其间也有人不解,但驳斥紧随其后。
“新帝如何是世俗闺阁女子能比的?新帝有几十万兵权在手,行事果决,部下将士也骁勇善战,如此血脉该当立皇夫延续下去!”
“小公主的年岁和新帝也对不上,并非新帝血脉。”不少人附和佐证。
一小厮趁机开盘,“来来来,买定离手!谁能夺得后位?汴京卫氏、颍川秦氏、还是会稽江氏?”
众人一哄而上,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曲直捏碎了酒盅,咬牙切齿道:“过河拆桥!”
她与柏潇潇周旋这许久时日,才拖在姬珩即位后踏入汴京城,谁知一进城就见识这满城风雨。
世家权贵觊觎后位,姬珩却视而不见,主子如今没落下一官半职,徒留一个枕边人的靶子身份!
“不知枢密使意指何人?”柏潇潇将把玩许久的菊花酒一饮而尽,笑得玩味。
曲直抬眼与柏潇潇对视,深吸一口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当曲大人还要装模做样几日呢?不过也是,曲大人房中冷落多日,如今红颜在侧,不甘寂寞也是情理之中。”
柏潇潇扭头看向沉迷饭食的周倚舟。
一路走来,周倚舟时常见识二人打哑谜,但她深知任何一方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至于和曲小姐逢场作戏?她可是亲眼见识过柏小姐如何将人拦腰砍断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周倚舟埋头夹菜的动作越发熟练。
曲直无话可说,径自起身离去,如今她还未上任,在宫中是生面孔,索性剑走偏锋、以轻功潜入。
含章殿内,一家三口正小酌怡情,和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酒仟来反馈舆情。
姬珩一笑了之,她本以为酒仟会以一己之力将幕后推波助澜之人揪出惩治,却许久没有回音。
看来登基对酒仟的提升有限,她渐渐打消了念头。
“他们迫不得已接受一个女子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个女子与其他女子割裂开罢了。”
饶是姬珩一语道破,也没有消解齐潋的气愤,她醉意上头一顿输出。
“究其根本,他们要维护的是现有的制度,只说以强为主,也不说是什么造就、强化了他们的话语权,如今身份颠倒倒是比谁都敏感!”
“强者与他们的界限要模糊一些,但是他们和女子的界限倒是划得比谁都清,生怕自己掉入自己构建的弱者陷阱——”
姬珩却突兀地提起前世,语气喜怒难辨,“当初立我为后的确不像如今横生波澜,看来你还是有先见之明。”
齐潋当即从愤怒状态抽离,双颊微酡道:“话又说回来,万事开头难嘛~”
确认姬珩没有算旧账的意思,齐潋松了一口气,借着醉意一头倒进姬珩怀中。
至此,姬珩才表露不忍,轻声呢喃,“世家大族矗立百年,蚕食皇权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不必急于求成。”
政治清明要从长计议,国富民安要从长计议……
偏偏齐潋等不得从长计议,偏偏她无从拒绝作为恋人的亲历亲为。
一旁的齐煜双手捧盏,两眼已是游离状,却在朦胧间堪破真章,含混道。
“若是没有母亲,母皇也会与皇后平权吗?”
姬珩停下抚摸齐潋鬓边的动作,不置可否,只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陛下何故答非所问?”曲直一落地便破门而入。
酒仟瞬移的同时以气化刃,直抵曲直的咽喉,只等小姐一声令下。
姬珩捂住齐潋的双耳,轻声道:“枢密使不也阳奉阴违?”
“以曲大人的身手,从岭南跋涉而来,竟耗费了数月光阴?是腿脚不便还是公私不分?”
姬珩手握生杀大权,曲直不得不继续遮掩柏潇潇的身份,她冷笑一声。
“酒仟没说她做的好事吗?曲解事实!毁人姻缘!若非带着一个累赘,怎会耽误行程?”
“一国重臣和敌国细作的姻缘吗?”酒仟毫不留情。
曲直紧盯姬珩,未见她露出半点意外的情绪,随即想起方才小厮口中押宝后位的人选。
卫氏赫然在列!
事到如今,她如何还想不通?
“陛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与卫族长实属天生一对、沆瀣一气!”曲直气极,眼中血丝愈深。
“曲直!”齐潋不得不转醒,她怕再不制止,曲直就要带着她浪迹天涯。
曲直无动于衷,言辞越发尖锐,“既然陛下心中只有权衡利弊,那便放主子自由——”
“放肆!”姬珩拍桌而起。
酒仟唇角一勾,她短暂地收回手,作势要以全力斩向曲直。
曲直对酒仟的实力心知肚明,依旧不躲不闪,心却在一角红衣出现时高高提起。
柏潇潇奋力格挡,随后原地跪下请罪,“曲直突发旧疾,口不择言,还望陛下宽宥。”
姬珩怒气未消,看在齐潋的面子上再容忍曲直一次,“柏副使来得刚好,曲大人身体抱恙,你二人一同归家吧。”
曲直抢在柏潇潇之前开口,“同床异梦,何以为家?”
姬珩气极反笑,“传朕旨意,曲直奉旨和离!”
话落,有宫人入内拟旨。
齐潋瞬间酒意全无,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曲直也没料到,一直让自己牵制柏潇潇的不正是姬珩吗?
唯有柏潇潇泰然自若,行稽首之礼,“微臣领旨谢恩。”
圣旨无关民生政治,只需盖上天子印章,很快宫人便将圣旨递到了曲直面前。
曲直视若无睹,绞尽脑汁才回道:“陛下立后的旨意何时兑现,曲直何时奉旨和离。”说罢转身离去。
柏潇潇动作如行云流水,替曲直接过圣旨,“微臣的家事劳烦陛下费心了,不知陛下传微臣入宫,所为何事?”
“曲爱卿乃国之柱石,家事堪比国事。”姬珩恢复往日的波澜不惊,步入正题。
“如今太平初定,往年隆冬严寒,边境各处不堪其扰,朕听闻柏副使对越金的风土人情颇为了解,确有其事?”
柏潇潇从容回话,“越金内斗数年,绝无大军压境的可能,依微臣看,眼下科举徒有其表,世家根深蒂固,必将动摇国之根本。”
“柏副使有心弃武从文?”齐潋更想问的是弃暗投明。
“但凭陛下吩咐。”柏潇潇下意识忽视齐潋,一出口便觉出其中的挑拨之意,却并未开口弥补。
“那柏副使年后便上任科举副考官。”姬珩一锤定音,“辅佐齐潋。”
“微臣遵旨。”柏潇潇领旨退下。
宫人有眼色地告退,齐煜也一醉不起,齐潋小声发问。
“怎么还假戏真做了?不是要先和曲直通气吗?”
原是要告知曲直她们二人知晓柏潇潇的身份,再在柏潇潇靠近宫门时让曲直剖白心意、不离不弃,方便日后策反柏潇潇,谁知曲直如此……
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只顾为自己鸣不平。
姬珩低头清了清嗓,“殊途同归罢了。她们若不是同路人,婚姻也是形同虚设。”
“正巧溦溦在烦恼如何普及和离,枢密使和离一事,颇有分量。”姬珩这才看向齐潋。
曲直分明是被架在了公私之间,她既不想放弃柏潇潇,也不愿损害自己,齐潋正为此苦恼,又听姬珩开口。
“你也认为我在权衡利弊?”
齐潋被问得突然,她脱口而出,“权衡利弊怎么了?”
“权衡利弊你占利,先来后到你占先。”怕姬珩误会,齐潋开朗补充。
姬珩失笑摇头,她竟在担心齐潋与曲直想到一处,要她放她自由。
但君无戏言,断不能朝令夕改,和离一事就当是曲直出言不逊的代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