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过青山》烂柯亻

15、野性难驯 “原来曲副

　　齐潋在军中发现一医毒双绝的女子，便命曲直带人来卫所下药。

　　“曲副将，药已经加到粮草里了，一刻就能见效。”忍冬向曲直汇报道。

　　曲直回神，点头示意，“午时一过，全部活捉。”

　　素荷也跟着一起来了，她本就提心吊胆的心情此刻更是乱了章法，“将，将军，姐妹们也会中毒的……”

　　“此药只会夺人体力，不伤内里。”忍冬忍不住插话，她们一家医毒双修，别说三万人，把控十万人的剂量也不在话下。

　　若不是祖上在太医院任职时被卷入宫廷秘事，一家人怎会在武宁县屈居至今，连姓氏都不敢重提，又不能做改姓这般数典忘祖之事，只能叫着一味味药材名警醒后世。

　　素荷不敢再多言，这一句疑问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胆量。

　　早上她不小心撞破柏主使将曲直关在门外一事，难怪自己和柏主使接触时曲直的反应这么大。

　　既然大块头好女色，定也是暴躁重欲的，自己不能再触她的霉头了。

　　不久后，卫所内炊烟升腾，又是半个时辰，卫所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众人兵分四路，半个时辰后渐渐有人来汇报。

　　“东面拿下。”

　　“西面拿下。”

　　“南面拿下。”

　　“北面……北面很多人没有吃饭，没有中毒。”

　　曲直并不意外，齐潋交代过各个方位的营帐分布，北面正是慰军营所在。

　　素荷一听心思大乱，拔腿就跑，从北边回来的士兵也无人阻拦。

　　曲直安排好后续事宜，带人来到北边营帐时，卫所的士兵都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地被绑了起来，而素荷正在独自安抚一群惊魂未定的姑娘。

　　余光看见几个士兵挣脱暴起，个个拿着一把短刀刺向姑娘们的方向，曲直身体比脑子快，冲过去三拳两脚打退了他们。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曲直回头时已经来不及，只能与素荷交换位置。

　　不出意外，肩胛骨挨了一刀，曲直仍是面不改色，她就是看穿那人脚步虚浮才敢如此。

　　曲直确认没有遗漏，她命大半士兵留守卫所，自己率兵带所有姑娘返回明月馆。

　　途中，素荷搀扶着一位伤重的姐妹，又忍不住时时往曲直的后背看去。

　　玄色衣袍看不出血色，可她当时看得分明，那人被捉走时手里的刀还是带血的。

　　素荷对曲直前几日的惧怕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悸动难抑……

　　但是此人今日刚被柏主使拒绝，自己主动会不会有趁虚而入之嫌……

　　回到明月馆时，素荷想见曲直，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曲直独自回到房间，也不上药，她已经四天三夜没有合眼，沾上枕头就入睡了，被翻了个身也没分清是梦还是现实。

　　柏潇潇一听到曲直受伤就赶过来，她也不计较假意被误会成真情了，反正照顾一下暂时的同伴也是应有之义。

　　索性把曲直上身的衣物都褪了下来，大大小小的伤疤映入眼帘，柏潇潇却不敢多看，只盯着渗血的新伤。

　　刀痕不深，就是长度唬人，柏潇潇先撒了些金创药粉，思忖一番还是出门去取长条纱布。

　　再回来时却听到门内传来的真情告白。

　　“曲将军，柏主使为人和善，却不通温柔小意，何况她已经拒绝了你。”

　　曲直在素荷开门时就惊醒了，忍无可忍要将人赶走时她察觉到了柏潇潇的气息。

　　与早上正相反，眼下是自己在门内，她在门外。

　　曲直刻意说道：“我就是喜欢她这般野性难驯的人，那又如何？”

　　柏潇潇随即踢门而入，素荷一时无措地站立在床边，曲直倚靠在床头半眯着眼。

　　素荷看着柏主使手里的纱布不解，“柏主使，您也受伤了？”

　　“出去。”

　　风月场流连几载，素荷一眼看穿，柏主使怕不是有口难言。

　　“柏主使何必如此？既然来了，我也是不介意两人一起的。”

　　“比起曲将军，柏主使才是我心中所向，更让我心旌摇曳~”

　　说最后一句话时，素荷都快贴上柏潇潇了，这次她却保持了距离。

　　但看在曲直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人家情投意合，自己何必夺人所爱，但素荷还是心有不忿，两个人不去招惹对方，反倒都拿自己做筏子。

　　别的不行，小小挑拨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身后的拳头已经嘎吱作响，素荷见好就收，她刻意把手帕塞到柏潇潇的交领之内。

　　“往日多谢柏主使疼惜，日后小女子依然扫榻以待~”

　　素荷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曲直也没发现她走得狼狈。

　　柏潇潇任由素荷发挥，等人走远了她才冷冷开口，“野性难驯？”

　　“原来曲副将口中的没有身份之别，就是将人放在了驯养的牲畜之列。”

　　柏潇潇面无表情地把纱布砸到曲直的头上，转身离开。

　　一盏茶不到，曲直就接连目送两个女子的背影，她当初偷看到的可不是这个走向啊？

　　都是一个死缠烂打一个芳心暗许啊，当然，她不是想让素荷死缠烂打。

　　还有什么扫榻以待，怎么今日听着这么刺耳？

　　难道不是用来招揽下属的？

　　曲直百思不得其解时，柏潇潇来向姬珩汇报进度。

　　“这位是柏潇潇，柏参军，这位是齐溦，齐潋的妹妹。”

　　姬珩正与齐溦商讨如何兴起武定县的商业，便借机让两人彼此认识。

　　汇报完毕，柏潇潇直言，“如今大小将领和卫所大营都已收拢，只剩城门守卫一盘散沙，我请命带队攻城。”

　　“眼下还不到攻城的时机，震慑足以。来日城门喊话：缴械最末者，格杀勿论。”姬珩心中有数。

　　“此地驻军无恶不作，缴械不杀恐怕会有民愤。”柏潇潇犹豫却还是开口反驳。

　　姬珩不作解释，“缴械最末者，格杀勿论。”

　　柏潇潇走出军营还在深思，姬珩的疑心已经到了她单独带队都不行吗？

　　就在这时，齐潋一身黄土地走来了，柏潇潇不解道：“齐将军，你这是？”

　　“营外最近要挖坑，等柏参军夺城回来也是要参与的。”

　　“挖坑何意？”

　　“自然是给该死的人一个归宿，免得死后也污染环境。”

　　齐潋笑中带着深意，她也不多解释，打了个招呼就来到关押宋裘的柴房。

　　“我该死！但我有用！”

　　“郡守大人与我家是世交，你们起事需要的军饷、粮草都可以问他要，只要饶我一命！”

　　被绑着的宋裘不停磕头，一身脂肪滑稽地晃动。

　　姬珩亮出筹码，“宋家与四方钱庄相比，如何？”

　　宋裘如遭雷击，“不可能！卫氏怎么会注意到这么个穷乡僻壤，你们能攀附上我宋家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正是你口中的卫氏，卫家主，主动来寻求合作的。”姬珩把玩玉牌的动作不停。

　　“你们诓我哈哈哈——卫族长？你们知道卫族长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我告诉你们，郡守大人坐拥十万精兵镇守北方，识相点就放了我，还能换点好处，否则凭你们肆意捏造卫族长的消息，你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姬珩随手提起齐潋腰间的金印，齐潋全身轻飘飘的，人也跟着金印靠过去。

　　“这枚金印在四方钱庄支取银两没有上限，你可曾见过？”姬珩对宋裘晃了晃金印。

　　“四方钱庄的金印纹样层出不穷，这么远我怎么认得清，你们不要妄想诓我了。”

　　“总之我敢以项上人头作保，只要你们饶我一命，宋家就助你们一臂之力！”

　　若是两人身后有卫氏，压上整个宋家也救不了他了，宋裘只能不停强调宋家的用处。

　　确定问不出什么了，姬珩牵着齐潋离开柴房。

　　“四方钱庄的话事人这么隐秘，宋裘都不知道卫族长是女子，不然以他的秉性，言语之间肯定会泄露出不屑。”

　　姬珩一边听着，一边捏着手帕，给齐潋擦去脸上的泥土。

　　“看来齐将军想好如何攻破十万大军了，还有心思琢磨旁的女子。”

　　“想来也是，齐将军若是和卫族长结秦晋之好，想必二十万大军也如探囊取物了，不必和我这般亲历亲为。”

　　齐潋闭着眼睛，随姬珩摆弄，“我之前不都是开玩笑的嘛~”

　　“原来是玩笑话吗？不是都想好是谁娶谁嫁了？”

　　脸早就擦干净了，姬珩单手托住齐潋的下颌，拇指从她的上唇碾过，一股破坏欲油然而生。

　　可是两人还在外面，场合不对，姬珩强迫自己收手。

　　于是齐潋刚睁眼就目睹姬珩一脸冷淡地转身。

　　她想再穿越一次，就穿到刚拿到金印、发了一笔横财就得意忘形的晚上。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齐潋只能大步追上姬珩，“你娶我嫁！非卿不嫁！”

　　“不敢娶，谁知道哪天人又不见了。”姬珩半真半假道。

　　“……”

　　齐潋明知姬珩是在说笑，还是不敢顺势许个没影的承诺。

　　两人一路无言，反倒是酒仟迈着猫步钻到两人中间，不知不觉就把齐潋给挤开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齐潋也不愿再让姬珩每日受冷风侵袭，她下令暂停挖坑，率全军兵临城下。

　　在多山多丘陵的辽周郡，武定县罕见地占了平稳的地势，城墙也修得规整，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

　　朝廷在乱世时消极应对，只等着生生拖死不成气候的大小队伍，毕竟真派兵去打了，是剿灭还是送兵送粮还不好说。

　　齐潋却依然不想在此时惊动临近的郡守，她打散了队伍，兵分四路围城，势必要将所有消息封闭在城内。

　　“千夫长！明月馆进不去，卫所也迟迟不回消息。”小兵没有找到一个将领能来带兵指挥。

　　千夫长看着城下黄沙弥漫、军威赫赫，他心生退意，“我亲自去，你暂代我镇守东门。”

　　其余三门的情况与东门无异，守门的千夫长纷纷潜逃，殊不知早已被曲直事先布好的眼线一一锁定。

　　城门上的士兵死到临头还在评头论足。

　　“你看中间坐镇的是不是两个女子？”
　　“一个张扬一个雅致，宋将军这次好福气啊。千夫长还没回来吗？”

　　“怕是又摸去北街寡妇家了哈哈哈”
　　“什么时候了还想那点事，多杀几个人加官进爵，到时候进了明月馆什么女人没有？”

　　“你们快看！地上是不是千夫长！千夫长死了！”

　　众人回头，刚刚走开的千夫长此刻就躺在城门后，心口血红，竟然无一人察觉尸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正在众人恐慌之时，一女子背着一把长弓骑马而来，弓箭手见状纷纷射箭，只是箭矢射出十余米便无力坠地。

　　女子无视对方的弯弓搭箭，只手勒马，马身随之调转。

　　城墙上的士兵这才看清，马尾后面坠的，正是各级将领的项上人头！

　　还被绳索串成了一串！

　　女子适时开口，“参军有令！”

　　“最后一个缴械的，格杀勿论！”

　　一个时辰后，曲直将俘虏整顿完毕，“主子，俘虏全部登记在册了。”

　　“这么快？”齐潋惊讶。

　　“是参军的主意好，他们都抢着登记。”

　　姬珩从容道：“曲副将去拟个公告，招城内百姓去挖万人坑，要有一日三餐，工钱按劳分配，俘虏也一并安排，不发工钱。”

　　“再把俘虏按所挖的土量排个名次，告诉他们依然是末位淘汰。”齐潋觉得此法甚是好用，可以沿用。

　　次日，万人坑重启，十四万百姓尽数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