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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毁家财 你是齐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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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拟好了入城的计划,不知为何往日两柱香就能完成的事情今日一停笔就看到了晨光熹微,她不敢耽搁,快步来到柏潇潇的营帐。
“柏主使,我来伺候您。”
素荷的手绕到柏潇潇的身后把握着腰带的松紧,门口传来动静,她往外看去,那个当日杀她未遂的将官正目眦欲裂地紧盯着自己不放!
柏潇潇正想推拒,岂料女子直接投入自己怀中,若不是确信她没有恶意,自己又顾及她心中阴影,此人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谁知一语成谶,身后传来剑气破空之声——
柏潇潇顾不得其他,立时开口转身,“曲副将!”
曲直将剑尖避开柏潇潇,眉头紧皱道:“她心怀不轨!”
柏潇潇将素荷护在身后,质问道:“曲副将一早闯我私帐,刀戈相向,还有资格说她心怀不轨吗?”
“我为商讨公事而来。”曲直将剑收回身侧。
“曲副将自行决定吧,今晚城门汇合,不送!”柏潇潇拨开素荷的胳膊,亲自束好腰带。
曲直此刻才想起转头回避,一言不发地离开营帐。
华灯初上,柏潇潇率三百女兵顶替明月馆的姑娘,兵不血刃,馆内三百余将领全部束手就擒。
众将领挣扎之际,抬头望见林伍的头颅悬于房梁、死不瞑目,人人噤声。
城内红色烟花升空,城外斥候交替接力,不多时,明月馆顺利交接的消息呈到了姬珩的案首。
齐潋正要出发前往卫所捉拿宋裘。
“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卫所人数众多,不可冒进!”姬珩再三确认齐潋的甲胄,两世相处,她还是第一次为她束甲送行。
“你更是不要离开酒仟半步。”暗夜难行,齐潋不敢再耽搁,只来得及叮嘱一旁的齐煜,“今日自己多用功,不要让阿娘费心。”
姬珩蹙眉,目送齐潋出帐,前世齐潋挥师南下直捣黄龙,只有齐潋身上偶尔传来的血腥味提醒她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纵是知道性命无虞,此刻她心中还是摇摆不定。
自己尚能栖身在酒仟的羽翼之下,可齐潋不同,自己重来一世也从不是为了抹去她的名字,她就该过五关斩六将,平乱世开太平。
酒仟监测到姬珩的心率异常,贴心提醒,“小姐,我可以录入齐小姐的基因型,你可以时刻掌握她的安危。”
鉴于各类血色教训,这是陪伴机器人出厂后对目标配偶仅存的设置,而且只监测不救助。
因为也发生过配偶自残、篡改了陪护优先级,导致目标丧生的悲剧。
如今对酒仟来说,哪怕是姬珩本人,也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齐潋之后。
“如何录入?”姬珩有些心动。
“血液,毛发,指纹,瞳纹……”酒仟一一道来。
齐潋翻身上马,欲扯缰绳,手忽然被一只猫爪按住。
金色瞳孔闪了一闪的功夫,酒仟就毫无留恋地一跃而下。
好像是在录自己的瞳纹,应该是姬珩的意思,齐潋想。
至此,齐潋率武陵村的数十骑射好手,直奔卫所。
一行人到达卫所,将身形隐匿于暗处。
瞭望台上有几人路过,对守卫勾肩搭背道。
“兄弟新来的吧,别在这傻站着了,一起去慰军营里快活快活才知道什么是不枉此生啊~”
守卫假意推辞,“如此不好吧?万一敌袭呢,将军身旁已经无人护卫了。”
“哎呀,将军爱美人甚过江山,这山沟沟里哪来的敌袭?何况后方还有郡守大人不是?”
“此言甚是,今日营里可都是前几日伺候过将军的,谁人不想驰骋一番,你我今夜也过一把将军瘾!”
瞭望台下阴影处,武陵村的几人怒不可遏,虎口攥褪了血色,却无一人违令上前。
当日升堂功败垂成一事还悬在每个人的心头,若不是那群匪徒自命不凡,她们只能以身试法了。
齐潋亦是愤恨难平,比之其他人,她心中多了一层晦涩。
她想起以往见识过的战后创伤,伤在筋骨尚有痊愈的一日,某些称呼,却在一次次怜惜的悲叹里,一次次地撕开鲜血淋漓。
等瞭望台上的几人离开,不消一炷香,齐潋及众人借月光暗夜疾行,寻到了中军大营。
中途路过所谓的慰军营,一行人也默契地忍痛不发。
中军营内,案牍劳形都化作了丝竹乱耳。
齐潋让众人原地待命,自己摸去旁的营帐,回来已经穿上了一件卫兵的制服,齐潋让众人效仿,她只身入帐,留众人左右护卫。
四仰八叉的宋裘正觉酣畅,侧目见到一小兵走近,他醉醺醺地问道。
“不是说了军报都由文书代劳吗?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过来打扰我。”
“郡守让我来取东西。”齐潋看着他这副嘴脸怒从中来,语气不善。
宋裘匆忙起身整理,还不忘先问来人,“郡守大人要什么?”
“要你的狗命!”
齐潋拔剑纵身一跃,膝盖力顶宋裘的肝脾,长剑刺入宋裘的肩颈,又穿透了他身后的床板。
一手死死闷住宋裘的口鼻,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
帐内数十位姑娘被暴起的齐潋震惊,尖叫一声就迅速恢复了平静,无他,只是齐潋只有一人,还直冲那个畜牲而去。
“动作别停,继续奏乐!”沉默之际,其间一个女子领头出声。
如果姬珩在场,她就会认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潋的妹妹。
未来的长公主,齐溦。
齐溦如今尚且不叫齐溦,只是家道中落的商户之女。
一家人流落至武定县继续经商营生,谁料双亲不堪重赋撒手人寰,她放了一场大火以最后的家财给双亲陪葬,从此再无商户女。
假死没了户籍的她,偷偷混入了今日的艺伎之中。
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生者世代为奴、死者开棺鞭尸,纵是失败她也了无牵挂!
没成想却是柳暗花明、天降奇兵,齐溦心思活泛,当即让同行的姐妹遮掩一二。
营外众人又听到奏乐声,误以为齐潋没得手,鱼贯而入,只见齐潋将一个猪样的东西五花大绑,一群五颜六色的女子仓皇后退。
伪装成卫兵的众人面面相觑,看到彼此才想起自己的装扮,一个个迅速扒掉了伪装。
一水儿的赤色甲胄。
齐潋开口安抚,“各位勿慌,我叫齐潋,她们是我的士兵,我们都是女子,从明日起这武定县便易主了。”
齐溦直觉这一行人只为擒王而来,大胆提议,“齐将军可否带我等离去?”
“这……”齐潋陷入思索,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一群人出去,应该不算冒进吧。
要是负伤了,怎么跟姬珩解释呢……
齐溦看出齐潋的犹豫,但她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再次开口。
“我等也能伪装,若是暴露,诸位只管自保,我们必定不会拖诸位后腿。”
“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想为自己争个高低!”齐溦保持跪坐的姿势,直着上身直视齐潋。
其他姑娘只默默跪地叩首,此时无声胜有声。
乱世之下,她们见惯了“救世主”,却依然愿意赌这一次会是骄阳升起。
武陵村一行人抢在齐潋之前开口,“齐将军,我等自愿护卫诸位姑娘离开,生死不论。”
一次自保,次次自保,那她们出来闯这一遭不如留在武陵村里自保了。
“不是?我也没拒绝啊,怎么我还里外不是人了?”齐潋无语,又给了宋裘一脚。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齐潋趁着武陵村一行人搜罗衣服和马匹时,询问了姑娘们是否会骑马,最终确认三人一马,顺利安排好了回营的搭档。
还好天冷夜长,比计划耽搁了许久她们也没暴露,齐潋心中对此地驻军更是不屑了几分。
等所有人都上马安顿好了,齐潋也将落单的齐溦扶到马上,自己随后一跃而上。
临行之前,齐潋谨慎地回望,正巧看到瞭望台登上了一个身影,她右手一晃,一枪毙命。
前面的人纷纷勒马回头,齐潋开口催促,“这里欠各位的命,我们不日再来取!驾!”
瞬间,宋裘也被马拖行带走。
齐溦目睹了一切,制造如此巨响,此人果真不怕暴露吗?方才许是自己误会了。
齐潋对齐溦的反省一无所知,她只顾着疾驰回营。
城外大营,万籁俱寂,只有内圈营帐还燃着待归的篝火。
一个时辰前姬珩让齐煜回去睡,齐煜第一次“忤逆”阿娘。
姬珩看着榻上安眠的女孩,一半心安,一半惴惴。
直到营外传来马蹄阵阵,姬珩当即起身出帐,酒仟紧随其后。
姬珩望眼欲穿,还没看到齐潋却看到齐溦牵着马匹走来,讶异道:“齐溦?”
“她是齐溦?”齐潋刚把宋裘关起来,出来时正巧听到。
“我是齐溦。”齐溦只疑惑了一瞬间,便一口应下。
“你是齐溦?”齐潋不可置信。
“现在是了。”齐溦点头。
“你连马都不会骑?!”齐潋完全将自己当日“与纪叶染相配之人,定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言论抛诸脑后了。
姬珩倒是淡定,直到今日她才明白齐溦这位妹妹是怎么来的。
齐潋也明白了。
她的身后根本空无一人。
传给谁都不如姬珩亲自上位。
遣散众人回去安置,姬珩才有时间去关注这对不知道算重逢还是算相遇的姐妹。
齐溦见齐潋的失望不似假装,她也不再说笑,拱手道谢。
“今日多谢齐将军搭救,我早已视自己为将死之身,但求奋力一搏。”
“方才无意冒犯,想来那位qi wei姑娘只是与我神似。”
这下齐潋也无话可说了,姬珩趁机解释齐溦是齐潋的妹妹。
溦,细雨也,润物细无声。
齐溦接收到了姬珩的眼神示意,当即顺势而为。
“阿姐若是不介意,今后我便是齐溦,齐溦便是我了。”
齐潋接受事实,嘴上却还在挑刺,“你擅长什么?”
“精通商贸。”
“你不通律法?”齐潋记得姬珩说齐溦执掌法度。
“商人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律法的漏洞,想来也算同根同源?”齐溦对答如流。
“你可有家室?”好在纪叶染文武双全,齐潋尚心存期待。
“……此生无意婚嫁。”齐溦做不到假意应和,便实话实说。
“不行!”
今日卫所的所见所闻,让齐潋心里眼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于是她更想留下纪叶染了。
姬珩不敢不制止,她怕齐溦会当真,误会齐潋独断专行,正要开口挽救,却听齐溦开口。
“阿姐不必多言,我对男子无意,我无心情爱,今生只爱黄金万两。”
齐潋一时没转过弯儿,直到姬珩将齐溦送去营帐安置好回来。
姬珩面对面抱住失魂落魄的齐潋,语气轻柔,“你今日见到什么了?”
让你如此失态。
“没什么……”齐潋不想重复悲惨叙事,“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挖一个万人坑。”
“好。”姬珩吻了吻齐潋的颈侧,缓解她的不安。
与此同时,城中明月馆内,曲直看着眼前拥抱的两人,无语凝噎,顺带连灯都碍眼了不少。
“我愿意继续伺候柏主使。”素荷紧抱柏潇潇不放。
即使曲直不在,柏潇潇也是要拒绝素荷的,“往后明月馆只做艺馆,你多虑了。”
“松手!”曲直拨动剑柄,剑身微微出鞘。
素荷恨不得变成挂件,时刻坠在柏潇潇身上,“我害怕!她当日就要取我性命!”
“她不会的。若你还不放心,今晚我就贴身监视她。”
一旁的曲直:“?”
今晚的烛光甚是宜人。
等素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曲直也不扭捏,她看着床问道:“那我睡外面?”
“对,外面。曲副将务必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转眼,抱着被褥的曲直孤零零地站在门外,亲眼看着房内熄了灯。
柏潇潇用掌风熄了灯,人还站在原地,她紧盯着曲直被月光打在门上的影子。
如果曲直闯进来,她就顺势完成任务。
如果曲直离开,她就……
直到照着曲直的月光换成了日光,柏潇潇也没有想好下一步。
曲直开口打破静谧,“柏潇潇。”
“我的轻功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