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武定不定 若是我坑杀 ...
-
离开柏潇潇后，曲直本是要返回军营，却兜兜转转来到了明月馆，刚好她随身带了军报便来到了姬珩的书房。
如今齐潋有意无意地让曲直对姬珩汇报，姬珩便全盘接过，她看罢军报安心不少。
“曲副将考虑周详，整军一事就此安排吧。”
姬珩放下军报，补充道：“今日柏姑娘不在吗？我想在武宁县设立女子学堂，日后有可用之人还要麻烦明月馆护送。”
“……参军还是派其他人带话吧。”曲直把上午军营的事情原委给姬珩复述了一遍。
听罢，姬珩对柏潇潇的顾虑只是不增不减而已，以往日柏潇潇的行为举止来看，自己尚能确定的是，她和她身后的人在短期内是会顺应齐潋一脉崛起的。
至于柏曲两人的感情，来日还说不定谁是谁的顾虑呢，于是，姬珩抬眼看向曲直，开口道。
“想必曲副将也知道如今的军营漏成了筛子，各路耳目也好，心生异心也罢，但是你我都不会在此时清除异己，其中道理不言而喻。”
“至于那个所谓的同盟，是真是假也不甚重要。曲副将心有沟壑，识人有术，至于情之一字，可以随心所欲。”
曲直初听还在点头应和，听到后面正色道：“我与柏姑娘只是公事往来，参军慎言。”
“她有说是柏参军吗？”齐潋点出姬珩的未尽之言，揶揄曲直。
齐潋和曲直同生共死几年，她或许不知道曲直是什么时候起心动念的，但她此刻看得出曲直有别样的心思。
都“登堂入室”了，曲直也不信齐潋心思单纯，她煽风点火道：“参军还不清楚主子往日是怎么探听消息——唔——”
齐潋一边上手捂嘴、将人往外推，一边对姬珩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酒馆茶楼！酒馆茶楼而已！”
紧接着齐潋眼神警告曲直，咬紧后槽牙，“我们这就去喊柏—参—军——”
“当心脚下。”姬珩端起杯盏饮茶，看破不说破。
入夜，姬珩和柏潇潇一同来到了不远处书肆，阿芝一见到酒仟又黏了上去。
“姬小姐？别来无恙？”蔺砚秋顺着阿芝看到了姬珩。
姬珩颔首，“借蔺老板当日吉言，诸事顺遂。”随后她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柏潇潇，柏参军，这位是蔺砚秋，蔺老板。”
几人寒暄之后，蔺砚秋先带两人入座，更夫两次叫更之后书肆才打烊。
“两位久等了。”蔺砚秋入座，温和道。
姬珩搁下手中的书卷，语气不急不躁，开门见山道：“正是说明此地尚学，我等今日也是为学堂一事而来，想要聘请蔺老板担任山长。”
“小女顽劣，我怕是无暇他顾。”
“蔺老板放宽心，学堂一应师生仆役均为女子，相互照料，初期想来也十分清闲。待一切步入正轨，天下之大，桃李满天，也任君抉择。”
“不知学堂的夫子从何而来？学生又人数几何？”
“夫子均为闺塾师，与其他学堂同工同酬，学生用度全免，来者不拒。”
蔺砚秋的语气此时才发生变化，讶异发问，“我竟不知这乡野山村出了什么家财万贯、经世济民的人物？”
姬珩引入柏潇潇，“这位柏参军也兼任明月馆的东家，日后可造之才亦由明月馆护卫南下。”
柏潇潇当即开口表面立场，“家主与齐将军结金石之盟，黄白之物，任其取用。”
“若是任寻常夫子，我绝不推辞，只是山长一位，责任重大，姬小姐还是再思量一番吧。”蔺砚秋心意不变。
姬珩直视蔺砚秋，语气坚定地表明态度。
“蔺老板是不二之选，想必史书上漏下的名字都能在这不远处寻到不少吧。蔺老板最是清楚何为一笔写春秋，殊不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蔺砚秋低头失笑，“姬小姐洞若观火，令人汗颜。”
“无意揣测，蔺老板也不必急于回复，日后去城外军营或者明月馆知会即可。”姬珩此行不全然为促成此事。
两人告辞，一路上柏潇潇仍是不解，中途开口问道：“参军，方才蔺老板已然动摇了，为何不趁热打铁，让她应下此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蔺老板如此，柏参军亦如是。”姬珩目不斜视，仿佛随口一答。
柏潇潇闻弦知雅意，大概这就是自己和姬珩的差距，自己至多糊弄糊弄曲直，遇上人情练达如姬珩就无处遁形了。
两人深知无需多言，一起回了营帐。
此后的月余，整军后的将士们按部就班地操练，大军拔营前夕，蔺老板来到城外军营寻姬珩，应下了山长一事。
姬珩将母亲接来明月馆，请柏潇潇的人看顾，姬鸿尚不甘心紧跟而来。
郑成见姬鸿不成大器只觉自己大势已去，在营门长跪不起，大喊愿以残躯供主上驱使，姬珩随意让人把他编入名册。
曲直还在为当日的羞愧躲着柏潇潇时，柏潇潇也不主动缓和关系，她向姬珩请命先行一步前往武定县，接手明月馆武定分馆，也快速摸排一下守军情况。
武定县，是辽周郡的驻军县城之一，不同于武宁县由朝廷卫兵一季一巡，而是三万边军长期驻守。
城内百姓农耕为生、商业凋零，灾荒一起，相比武宁县，武定县中明月馆的存在甚是突兀，一面是食不果腹，路有冻骨，一面是声色犬马，弱肉强食。
上层无视暗倡猖獗，将之视为稳定底层商民的手段，于是弱者恒弱，抽刀向更弱者。
柏潇潇巡视一番城内现状，便来到明月馆交接，却遭到了拒绝。
“柏主使，您也看到了咱们武定分馆就靠着边军供养，万万改不得艺馆啊！”林伍表面恭敬。
柏潇潇如今得了个主使的身份，方便在各地明月馆行走。
“如今乱世，起兵的大有人在，左右不过是个经销路子，我看也不是非明月馆不可。”
林伍瞬间变脸，一脸谄媚，“使不得使不得~两姓盟约自是要遵守的，您且安心住上几日，也容小人疏通疏通。”
说完他就弓身退出柏潇潇的视线。
齐潋这边还在缓慢行军。
原武陵村一行人就住在高山之上，对这些猎户来说上山下山不过是家常便饭，路有崎岖，大军行路艰难，而她们却如履平地。
呆在军营许久，她们早就认出了曲直正是城外捉匪时见到的护卫，便大着胆子去提议由她们来开路。
如此，三万余大军沿着武陵村一行人默契分工开拓出的路径，比原定时间快了七天到达武定县外。
武定县城城外二十里处，积雪难消，枯树逢春，众人抢在天光消散之前扎牢了营帐。
中军营帐内，姬珩正在“盘问”曲直。
“曲副将，柏参军离开已有半月之久，也不曾送回消息，你不担心她另择明主，也不担心她的安危吗？”姬珩不知曲直还有这般别扭的心思。
曲直垂首道：“但凭参军吩咐。”
姬珩便给她一个理由，“潜入城内，确认柏参军的安危，再助她接手明月馆，带多少人手你自行安排。”
目送曲直离开，齐潋才终于有机会和姬珩独处，她离开了自己的书案，磨磨蹭蹭地挪到姬珩身侧。
姬珩却还是全神贯注地看武定县的地方志，明明她都记得让曲直随心所欲，齐潋小声埋怨，“我什么时候能随心所欲？”
“你还要如何随心所欲？”两人互相熟悉之后，她无一晚是老实的，姬珩翻页腹诽。
“……”齐潋情绪上头，前菜和主菜怎么能混为一谈？
但她转眼又闭嘴，姬珩的学习能力太强了，每次自己教了什么，她恨不得交上十份作业……
算了，人贵在自制。
姬珩看完地方志后心中有数，也让齐潋一并了解，“睡前把这个熟读。”
“……”她不爱历史。
“可以含着睡。”齐潋的偏好实在太过明显，姬珩不介意加以利用。
“好！”齐潋一改有气无力，整个人神采奕奕。
一直到夜半时分，齐潋还在挑灯夜读，她看入了迷，全然忘记去兑换自己打开地方志的奖励。
同时，曲直也孤身来到明月馆寻柏潇潇的踪迹。
柏潇潇性命无虞，更没有另投明主，她只是被软禁了。
当时她等了几日没有等到林伍的消息，正要发作之际，林伍带着边军把她所在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如当日自己默许别人的横死，林伍也想将自己伪装为意外身亡，现在未下杀手不过是他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后招。
柏潇潇浅眠，被窗外微乎其微的响动惊醒，手放到枕头之下捏住了飞针，几息之后又松开了。
松手的瞬间就被捂住了口鼻，她还能感受到这是左手，只有薄茧。
她的后招来了。
“我是曲直。”曲直表明身份后就松了力道。
柏潇潇故意发难，“还不松手吗？难不成曲副将游历江湖，就学会了做梁上君子？”
“我正要松来着。”曲直不太习惯牙尖嘴利的柏潇潇。
柏潇潇不理会她的解释，直接一把掀开被子。
曲直下意识闭眼转身，却见柏潇潇越过自己往门外走去，她全身上下穿戴整齐。
开门时柏潇潇和一卫兵对视，她故意将暗器偏了半寸，让那人负伤逃窜，惊动了外围的士兵。
“没吃饱，手滑了。”
漏洞百出，曲直却深信不疑，“进前院！我们明早出城。”
见曲直要奔向柴房，柏潇潇出声阻拦，“去姑娘房里更安全。”
齐潋大军入城定是第一时间拔除这些乌烟瘴气的场馆，今日再不推进，任由曲直躲下去，柏潇潇的任务只会遥遥无期。
就是要趁今日的身不由己，她才敢放任晦暗疯长。
柏潇潇毫不犹豫带曲直潜入其中一间房，两人落地就见到一榻缠绵。
自己还未出手，那个先锋官就瘫软在床，匕首白刃尽入胸口。
柏潇潇只能赶在曲直再次出手之前，迈步上前捂住那位反应不及的姑娘的嘴巴，提醒道。
“你见过我的，我是柏主使，一会发生何事都不要出声。”
女子脸色苍白还故作镇定地点头回应柏潇潇。
曲直把软剑收到腰间，看柏潇潇脱下外袍给女子遮挡，甚至还要去拿男子的制服，曲直不加思索地脱掉外袍，披在柏潇潇身上。
柏潇潇依旧取回了先锋官的制服，她转身将曲直推到桌子边，让她背对房门。
门外传来搜查的声响，柏潇潇来不及解释，也不想解释，言简意赅道：“披上。”
曲直不想披，只扭头去探听细节，再转头就看到柏潇潇跪在自己腿间，她念头通达，看穿了柏潇潇的用意。
曲直把人捞起来身形互换，让柏潇潇背对房门，又扯开男子制服虚搭在自己的外袍之外，随后果断下跪。
眨眼间大门被踹开。
“今晚可见到——属下该死，先锋官您继续——”来人正一间一间探查，一时忘了这是先锋官的房间，认出制服就急忙退出。
柏潇潇腹部起伏明显，正对着曲直的五官，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曲直的呼吸吐纳，不知不觉腰线尽显。
“柏主使，能带我一起走吗？”差点忘了，床上还有一女子。
“可以！”柏潇潇立答，披着曲直的外袍扭身远离了曲直本人，对女子说，“趁早出城，你也早些歇息，我们城门汇合。”
曲直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柏潇潇的局促，尝试开口表达自己毫无杂念的欣赏，“很漂亮的肌肉。”
出师未捷的柏潇潇石化，“……”
翌日，三人来到城外军营汇合，第一时间去给齐潋、姬珩二人汇报。
“驻军将领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城门守备也如同虚设。守城大将宋裘只是靠祖上的军功荫官，虽然平日不会宿在明月馆，在卫所里也是夜夜笙歌。”
“至于其他人，但凡有个头衔的都是明月馆的常客。依我来看，此次不战可屈人之兵。这位是素荷，大小将领她都认得。”
柏潇潇将素荷引至人前。素荷见完礼又瑟缩到柏潇潇身后，如今她对将士难生好感，只能紧紧抓着柏主使不放。
姬珩肯定道：“此计可行，擒贼先擒王，城内百姓不堪其扰，未必不能里应外合。”
“曲副将带柏参军去甲字营挑选人手吧，明月馆一众就交给两位了，至于卫所宋裘另有安排。”
三人领命告退。
幸而明月馆只做仓库，每次交易兵器运送都是家生死士负责，因此柏潇潇选出三百人，足够调换明月馆的大半姑娘，再多就不打自招了。
“曲副将也可以多做准备，只是多出来的人不能进入明月馆，否则目标太大了。”
“我相信柏参军的判断。”曲直也正有此意，却换了种说法，她感觉自己今日说话开了窍一般。
“柏主使，我害怕这些士兵，我可以与你同住吗？”
素荷见柏主使选完人手就要离开，她不想和眼前这个大个子走，没猜错的话昨晚此人是想过灭自己的口的。
“好，我带你过去。”柏潇潇不着痕迹地解救出自己的胳膊，只牵着素荷的手腕。
曲直脱口而出，“潜入明月馆的计划还没定下，今晚……”
“不是所有人都像曲副将一般临危不乱，我们昨日惊魂未定，曲副将先行起草吧。”柏潇潇牵着素荷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亥初，齐潋营帐内。
今日姬珩罕见地没有看书，齐煜的功课也早早结束了，齐潋居然不适应了。
于是她越发仔细地描摹姬珩的神情，果然有了发现，“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姬珩不答，径直去洗漱，回来时齐潋一边从床的里侧挪到外侧，一边示意她快上床，姬珩会意，更衣熄灯，摸进了里侧。
两人相拥躺着，沉默良久。
“齐潋，若是我坑杀三军，你也会畏惧我吗？”姬珩终究是无法忽略当日齐潋所说的“屠龙终成恶龙”。
齐潋止住手上的小动作，她做过战地医生，此生还出身底层，柏潇潇再遣词造句自己也能想象城中是何等境地，绝不会是“不堪其扰”就能轻轻揭过的。
“要是三军有罪，法也责众。”
姬珩再也无法克制，只能吻上齐潋和她共享这份担惊受怕，齐潋几度换气都没有去结束这场相濡以沫，姬珩翻身而越，任由身上的被子滑到腰窝……
片刻后，两人面面相觑，齐潋试探性地发问：“要不还是改天？”
“……好。”
齐潋差点被这个阵势唬住了，察觉到姬珩也在瑟瑟发抖就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嫌冷。
此地夜风呼啸可不比往日在明月馆，但她也只能忍笑。
齐潋一把捞过被子，和姬珩的人一同盖在自己身上，齐潋感知着身上的重量，想着日后还要再好好将养才是。
齐潋轻抚身上人的背脊，将姬珩哄睡了便要将人卸下，齐潋刚一侧身又被双臂缠绕住脖颈。
临睡前，齐潋还在想，酒仟为什么追随姬珩？
莫不是真应了宠物肖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武定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