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秦赏从派出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伫立在大门口，斜靠着栏杆，懒洋洋地看着天空。
冬天天黑的早，刚过四点，太阳就蒙上了一层暖红。那层暖红映衬的秦赏眼睛明亮起来。
“多漂亮啊。”他眯着眼喃喃自语。
太阳落下去，第二天照样会升起，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不再升起。这个世界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难道因为一个烂人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你就不要继续过日子了？你自怨自艾要死要活的，地球就不自转了？
一切都豁然开朗。
回头看了一眼，秦赏笑了：“甩开膀子往前走吧！”
秦赏是个一根筋的人，但他要是想开了就比谁都洒脱。
打车回到家，花了十分钟收拾行李，他的东西实在很少，大多数都丢给过去了。
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笔尖落在了N市。最后环视一眼陪了他三个月的家，再也没什么眷顾。
“走吧！”
一月的N市有一种潮湿刺骨的寒冷，温度或许不及北方城市低，但那种带着深入骨髓的湿冷却不是北方人能消受的。
秦赏一出机场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拽着领子骂：“我cao这见鬼的天气！怎么比B市还冷呢！”
打了辆车对师傅说：“哪儿热闹去哪儿！”
四十分钟后秦赏如愿下了车，满眼的灯光璀璨，满街的耐冻帅哥，满心的欢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赏是一个顶单纯的人，典型的给点儿颜色就阳光灿烂。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花枝招展的人群能更好的安慰他。
此时已近半夜，他拎着行李箱傻子一样站在马路边上，跟一乡巴佬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的行人看。感叹，生活多美好啊，如此缤纷多彩。人生多丰富啊，走了一个人渣还有无数好货色待他去发现。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直到身体再也受不了寒冷，他才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体找了家酒店住下。
泡了个热水澡，喝了点儿小酒，驱散了寒意，精神越发的好了。他翻出了笔记本儿神采奕奕地上论坛，找人胡侃。当然了，这胡侃只针对□□。
一番“胡侃”过后，终于觉得倦了，秦赏才载倒在大床上，沉沉地睡过去。这是他那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好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一直到转天的中午才醒来。
秦赏是被饿醒的，要不是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他还能再睡上十二个小时。算一算，他这两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东西。在派出所那些人谁会给他送吃的？出了派出所就迫不及待离开B市了，也没来得及吃东西。飞机上倒是有飞机餐呢，但是那种食物，啧，秦赏是情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碰一下的。在酒店里就喝了点儿酒。这会儿饿得胃都开始抽疼了。
听说N市有不少有名儿的小吃，秦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按着旅游指南打车到了夫子庙，沿着马路一家接一家的吃。一直吃到再也吃不动了，才腆着肚皮在星巴克坐下，撑得直哼哼。
“哎呦……”他愁眉苦脸地揉着胃，咖啡一口都没喝，“这就是现世报啊，该，让你丫的暴饮暴食！”
顾子瑾中午下班没去餐厅吃饭，直奔最近的一家星巴克，他约了人在这儿见面。
比起咖啡来，顾子瑾更喜欢茶，所以虽然星巴克的茶很二般，他还是要了一杯茶。找了一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留意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心里想着昨晚聊天的网友。嗯，挺够味道的，不知道真人看起来怎么样，好像说是穿了一黑色羽绒服大红帽子吧？十二点半到，嗯，快了。
秦赏一进门，顾子瑾立马就把那什么黑羽绒服大红帽子搁到那美克星去了。
漂亮。
但凡第一次见到秦赏的人，第一印象总是离不开“漂亮”这两个字。
顾子瑾也如此。
真漂亮。
男人嘛，太过漂亮总会显得娘娘腔让人不舒服。秦赏不是的，他的漂亮表现在外表上是一种精致，五官精致但是不女性化。在内在上，是一种气质，一种骄傲的莫名其妙的纯爷儿们的气质（吐槽：这是一个什么样儿的变态啊）。而且他的漂亮又带着一种艳丽，说俗气点儿那就是“华光四射”。一个男人“华光四射”，可偏偏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矛盾却怪异地融洽。
只是这美人儿脸色不大好，惨白，手还一直按着胃，难道是胃疼？
顾子瑾没掩饰地目光一直盯着秦赏转，直到一个红帽子男孩儿坐到了他的面前，冲着他害羞又期待地笑。
顾子瑾这才回过神来，他来这儿是会网友的，不是搞艳遇的，主次搞颠倒了，但他心里还真想主次就这么颠倒。于是他很和善地对着红帽子男孩儿笑了笑，声音温柔里透着点抱歉：“真不好意思，今天恐怕不行。”
没等男孩儿问，他就解释道：“我见到了一个熟人，你瞧见他了没？”他指的是秦赏。
红帽子看见秦赏恍了一下神才点头。
“他是我的伴儿，我俩闹矛盾了，他这人吧，脾气比较大。”顾子瑾一脸的苦逼，“要是让他发现我背着他跟别人见面搞暧昧，他非给你毁容不可，他是医生，硫酸什么的都不稀的用，最爱用的就是手术刀。所以吧，你看……”
红帽子咧开嘴笑了：“没意思啊，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看我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么？”
顾子瑾摇摇头：“不是。”
“所以我会很自觉地闪人，在你请我喝完咖啡之后。”红帽子眨眨眼，“你不会连一杯咖啡都舍不得吧？大冷天的出门一趟多不容易啊，你说是吧？”
顾子瑾笑了，掏出一张大红钞搁在桌上：“我挺喜欢你的。下次我约你你还会出来吗？”
“没准儿下次换我有伴儿了呢，呵呵。”
秦赏一个人窝在角落压着胃，丝毫没注意到有有心人借着他的名号打发走了一个“单纯”的孩子。咖啡馆里空调开得很足，可是他的额上却冒出了点点细汗，漂亮的脸都因为疼痛而狰狞了起来。
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去医院的当口，一盒吗丁啉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笑眯眯地说：“虽然不能很快缓解你的胃痛，但是聊胜于无吧。”
秦赏警觉地看着来人，他从来不信世上有好心人，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说他悲观也好偏激也好，反正他不信。
那人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挺自来熟地继续说：“我叫顾子瑾，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我的职业是医生，我看你好像是吃多了撑的，正好我口袋里还有一盒吗丁啉，赏个脸，吃一片儿？”
秦赏乐了，他见过不少搭讪的，但是这种搭讪方式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顾子瑾叹了一口气：“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呐，胃疼别憋着，赶紧找药吃，要是不知道吃什么药，找我就行了。你都不知道，你这张脸咬牙切齿的，实在是太破坏美感了。”
秦赏白了他一眼，先掰了一片吗丁啉塞嘴里，刚要就着咖啡咽下去，被顾子瑾拦住了。
“哎哎，我说你胃还疼着呢，还要喝咖啡吃药？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先含着，我去吧台给你要杯水。”
顾子瑾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没先递给秦赏，倒先说话了：“接了这一杯水可就代表你要跟我做朋友了，你可想好了啊？我这人吧，不爱强迫人，所以呢，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还叫给选择的机会呢？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啊？秦赏含着药片瞪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啰嗦什么，把水给我！”
成了。顾子瑾眉开眼笑地坐下来：“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学生还是已工作？家里有几口人？兴趣爱好呢？有伴儿没伴儿啊？”
“噗！”吗丁啉堵在了喉咙口，秦赏差点被水呛到，狼狈地抹干净嘴巴咽下了药，才得空剜了一眼他，“查户口呢你？”
顾子瑾一脸严肃地说：“以防有的人接近我用心不良！交友需谨慎嘛！”
“……”
秦赏见过厚脸皮的，但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偏偏顾子瑾还长了一张很斯文和善俊俏的小脸蛋，一直笑眯眯地对着你，礼貌而尊重，热情而不过度，实在让人没办法对他生气。
不过这人是真的不错，从样貌到言行举止，要是他不是个碎嘴子，那简直就是完美的临时伴侣了。
是的，顾子瑾是个碎嘴子，还是特别八婆的那种碎嘴子。
才十来分钟的功夫，已经把秦赏的一切甚至祖宗八代，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顺便也把自己的一切乃至祖宗八代都介绍了一遍，譬如：他顾子瑾今年二十九岁，上有父母下无兄弟姐妹，在人民医院工作是一外科医生，目前没伴儿，爱好是收红包，兴趣是随身携带吗丁啉巴拉巴拉的。
顾碎嘴子这会儿正口灿莲花地向他“兜售”N市的酒吧呢。
“有一个酒吧挺有意思的，晚上有时间一起去喝酒吗？”
秦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的酒吧是……”
顾子瑾很干脆地承认了：“都是咱们这种人的酒吧。”
秦赏不介意人家说他是GAY，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只是他没想到顾子瑾也这么大方。照理说，有一份体面工作，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多多少少会遮掩一下这种“别致”的性取向。像顾子瑾这样坦率的人实在不多了，所以他这会儿倒是对顾子瑾有点儿兴趣了。
“行吧，几点哪儿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