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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8】风兰山(1)螺兽 “薛吻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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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回纯去乌疆的行程需要提前申报,师长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与他交流了半个时辰,此去凶险,给了不少法宝护身。
薛吻玫正看着话本子,只觉这些神叨叨的,到关键时刻都不会起作用。
温时逸送他们上了灵舟。
符书隐和薛家暗卫全被拦下了。
薛吻玫拦的,这几个孩子居然想跟着一起去乌疆玩,那是能玩的地方?
薛吻玫给符书隐抛去一张符,扬声道:“孩子们玩去吧,全部消费爷买单。”
符书隐道:“公子保重。”
薛吻玫摆了摆手不再多留。
结界封锁,灵舟升至空中飞行区,船身四周化作云海,平静无波。
薛吻玫回到屋里,沐回纯还在休息,他说他快痊愈了,不用延期,好说歹说不听,就要立刻出发。
薛吻玫怀疑他又在拿自己身体做实验,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你不过来陪我。”安静中响起一道幽幽怨怨的细语。
“呵。”薛吻玫冷笑,坐得远远的,“你忘了我昨晚是怎么跟你说的?”
安静片刻,少年压低嗓音,更是委屈地小声埋怨:“你嫌我没用,不要我了。”
薛吻玫真是要被他呛得说不出来话,动不动就给他扣顶帽子。
倒也不是出了别的事,单纯夜里沐回纯病得严重,浑身发烫,然后就很不老实,死命窝人怀里就算了,还偏要他骑他,薛吻玫怎么可能答应呢,这小子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就求他,说自己是医修死不了,结果确实没死,只是咳血。
第一次流鼻血,这次又咳血。
薛吻玫真是被他整得要有心理阴影了。
偏沐回纯自己不当回事儿,咳血了也不老实,又委屈地掉眼泪,让他喂了一晚上的奶才消停。
“薛吻玫……”
“叫我爹都没用!”
“薛吻玫……求你了。”
“我现在不吃这套!”
薛吻玫铁了心不过去,沐回纯也没声了。
不过须臾,薛吻玫只觉怀里揣了个温热的球,沐回纯以一种很难受的姿势趴在他腿上,给他气笑了。
“小弟弟,要不要脸?嗯?”薛吻玫戏谑地说着,不客气地点了点少年额头。
“你不给我脸。”沐回纯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埋,闷声闷气,“我要不了。”
“……?”薛吻玫神情凝滞一瞬,笑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这小子看起来温雅如玉,实际伶牙俐齿,半点不饶人。
看着少年瘦削的身形,薛吻玫又很是心软,抬手抚着他的头发,尽管不算轻柔,但掌心温暖柔和,一下一下,似乎一切不可跨越的都能被他抚平。
有通行符加持,灵舟畅通无阻,很快接近乌疆,来到最近的一处山谷。
薛吻玫看了下灵舟上的航线与地图,这片地方被标记为“风兰山”。
风兰山?有点耳熟。
他之前好像得了棵仙草,说是源自于这里,他还以为胡诌的呢,原来还真有这地方。
沐回纯已换好衣裳出来,又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好似断情绝爱,脱离世俗,不为情所动。
如此反差,过往薛吻玫觉得吸引人,现在只觉好笑。
见薛吻玫明晃晃调侃的模样,沐回纯便知他又如何在心里编排他。他抬手理了下发丝,默默走到他身侧。
薛吻玫:“风兰山,你知道不?”
“你给我的仙草来自这里。”
“记性真好。”薛吻玫打量着山谷外,“看上面说必须穿过这里才能到乌疆。”
“这只是其中一条路,别的路难走。”
“你来过这?”
“……”沐回纯瞥向一旁的石柱,划开结界,“我过去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薛吻玫踏入结界中,“你生活的地方?我有点好奇了。”
在风兰山生活的百姓不是凡界常见的人类长相,他们更像是融合了大地与草木的精怪化人,无论是肤色、毛发、眼睛,都别具特色。
薛吻玫来到新鲜地方,兴致勃勃,路上碰见几人搭话,古怪的是,个个说话模棱两可,貌似不是很想搭理他,完了匆匆离去,如避蛇蝎。
他挠了挠头发:“莫名其妙,被我帅跑了?沐回纯,我跟你说,这里绝对闹鬼了,话本子里都这么写。”
沐回纯戴着手套,用灵丝牵来几根枝叶,轻嗅其味,从中勾出几缕气息,青紫混杂,如粗糙的长蛇蜿蜒起伏。
枝叶化为粉尘散去,少年冷静出声:“大部分时候,人比鬼可怕。”
薛吻玫非常捧场:“哇,好有道理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却能将人生参透得如此高深莫测,简直天神转世!”
沐回纯:“……”
薛吻玫:“老公我太崇拜你啦!”
沐回纯:“……”
薛吻玫说完就笑了,还没笑完,兰因就唰地冲出来,截住了一名路人。
薛吻玫收回兰因,那路人气喘吁吁,眼珠子瞪得老大,像青蛙似的,指着他和旁边的少年说:“山神!——救我!”
薛吻玫瞟了眼沐回纯,少年一派云淡风轻,天崩地裂也是过眼云烟,全然没有动身的意思。
他灵机一动,上前一步:“说吧,本山神来解救你!”
沐回纯:“……”
那路人也是病急乱投医,扒着薛吻玫颠三倒四一顿输出:“疼!火烤了!浑身都是眼!长毛了,发臭,扒拉下来!血刺啦刺啦——呜呜……我儿啊,我母啊……这是罪孽的惩罚!我来赎罪!还债!谁也逃不过!听到的所有人都是罪人!罪孽同担!——呃啊啊!!”
话音未落,这人就被兰因扇飞到一旁,嗷嗷惨叫,眼皮子粘着眉骨合不上。
沐回纯握着伞柄,挡在男人身前,眉眼冷若衔霜。
薛吻玫略有错愕,把沐回纯拉到一旁,扶那人起来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好借着剑鞘把人挑起来。
“喂,大叔,你也太不厚道了吧?不能仗着我是山神,就让我跟你同担罪孽吧?什么罪孽靠口口传播?”
“呵呵……”那人低着头,侧过首,斜眼瞄着薛吻玫,忽然又阴凄凄笑起来,痛苦的脸上揣着怪笑。
“……?”薛吻玫着实有被他这表情吓到。
沐回纯甩过兰因,非常粗暴地把人再次扇飞,发后的眼微微颤动。
那人吃了痛,不敢再多待,忙不迭爬走,还要回头挑衅:“你完了!呵……你完了!哈哈哈——”
薛吻玫真是光天化日走路上遇到脑残被阴了一手,都不想着什么罪孽了,只关心那人的身心健康:“他脑子还好吧?”
沐回纯摊开掌心,上面有一张歪歪曲曲的眼睛和嘴,嘴里还在吐牙齿,牙龈抓着牙根难舍难分,诡异又瘆人。
“远古时期,灵源未被开发,一切处于原始和野蛮,因为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幻想出不存在的事物作为恐惧的代表,为了减轻恐惧的压力,本能地进行传播,让更多的人知道,并一起陷入恐惧。”
薛吻玫思索道:“道理我懂,但这跟你手上这坨啥关系?”
沐回纯合掌抹去眼与嘴,继续道:“这样的恐惧总会因为分散而消失,而总有人需要利用这份恐惧的力量。流言传闻的恐惧缺少实形,那就创造蛛丝马迹,引人遐想,再混入些许实际,人就会自圆逻辑。这就是山神的由来。而人为了肯定自己的正确,反会助纣为虐,代代相传,以讹传讹,最后只留下浓墨重彩的细枝末节。”
薛吻玫明了,只道:“凡人供奉的许多神仙,不是传说中的,就是过去书里写出名了,要么就是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也有人假扮出来坑蒙拐骗的,传都能传好几个版本,但真真假假又如何?倘若真能帮到人,哪怕是心理安慰,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人啊,聪明着呢,心里比谁都摸得清,哪有便宜就占哪,谁利好自己就信谁,不然咋没人去供供衰神?灾神?也真有,邪门歪道就爱走野路子,狐假虎威,让自己心安理得为非作歹。”
沐回纯无声抬眼,眼中有霎时划过的茫然与困惑,似死水泛起涟漪。
“谁不图点什么?”薛吻玫拐弯抹角勾着人下巴,“我在这里还不是图个你?”
沐回纯蓦地转身,僵硬地往前迈了几步停下,身子骨拔得笔直。
“干什么啊?”瞧他跟个木头人第一天活动腿脚似的滑出去了,薛吻玫觉着好笑,“喂,沐回纯,你忘记擦手了!”
沐回纯定住。
薛吻玫大步跨到他身侧:“你忘啦?你手上刚才有那么恶心的东西,你居然不清洁一下,你不是最爱干净吗?”
“我知道了。”沐回纯换下手套,“走吧。”
乌疆排外严重,风兰山也不可避免。
这里的居民基本自给自足,没有客栈或酒楼供过客暂顿。外人无法打开结界进来,闯进来的基本都是里面人带进来的,住也是住自家。
薛吻玫虽然对这里很好奇,但也清楚这里不宜多待。只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路上果然接连遇到不速之客。
“沐愔,还敢回来呢?”
一个身着巫师服,戴着诡异丑面具的青年站在屋顶,一头乌青的卷发,身上缠着两头颜色华丽的蛇在爬动。
一看装扮就不简单,必然是个狠角色。
薛吻玫往沐回纯身旁跨了一步,抱住他胳膊说:“老公,快保护我!我是你的道侣,这家伙肯定会拿我威胁你,然后逼你做事,呵呵,我已经预判了他的计划!”
“……”沐回纯冷淡扫了眼屋顶,面无表情:“好。”
听到薛吻玫的发言,第五阴巫的面具差点崩裂。他以为旁边这男人只是沐愔的搭档,结果竟然是道侣?!
沐愔!?道侣!?
骇人听闻!
第五阴巫维持好姿态,优雅落地,“误会误会,只是顺路打个招呼。第六阴巫大驾光临,乌疆有失远迎啊。”
薛吻玫添油加醋道:“老公不要相信他,他必然在暗中偷偷做手脚!”
第五阴巫:“……”虽然他确实这样做了,但哪有他这样提前告状的?
沐回纯反手握住薛吻玫的手腕,将他往怀里一拽。薛吻玫猝不及防,只觉一阵狂风卷着暴雨在身前席卷而过。
第五阴巫被刮得老远,刚要动身却被阵界罩住,飞动的符文如虫脚爬在身上,带着轻微的刺痛。
他倍感冤枉:“沐愔!你犯得着吗?我什么也没干!”
薛吻玫没想到沐回纯出手这么果决,也没想到这家伙不堪一击。
他啧了声:“你让我很失望啊。”
“??”第五阴巫许久没吃过这种瘪,还被这样嘲讽,但沐回纯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过去在乌疆,招惹他的都生不如死,也就比那些沉溺于荒唐实验的老巫师多点仁慈。
而且他是少有的活着离开乌疆的阴巫之一,要知道,一旦成为阴巫,死也要把自己献给鬼神,否则就要遭受来自鬼神的惩罚。
沐回纯如今倒是“衣锦还乡”了,穿得人模狗样,仿佛兰玉君子。
看他光风霁月的外表,谁能想到他过去跟畜生一样,还被烙下“畜印”?
第五阴巫心中讥笑,面上很是识时务:“我也没兴趣自讨苦吃,任务罢了,给个面子?后面有得烦的。”
薛吻玫觉得他说话有意思,还想回两句,却被兰因挡住视线,伞内捞起一阵风推着他走,想来也是沐回纯不愿多废话。
那家伙说得倒是没错,后面还真有得烦的,一会儿来个巫师,一会儿来个妖怪,可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给薛吻玫都整困了。
一直磨到了傍晚,沐回纯不再前进,来到无人来往的山林中,单独建了一个纯净空间,让薛吻玫先休息一晚。
“乌疆没打算放我们进去。”他说。
薛吻玫明白了,再走下去也没用,路上重重困难多半是乌疆想让沐回纯服软。
临时空间需要创造者守着,只能一个人进去休息。
沐回纯极少休息,在这种情况下更不可能休息,所以薛吻玫也不跟他谦让,就是有点想吃东西。
他取出容纳袋,沐回纯问:“想吃什么?”
薛吻玫笑问:“想吃什么你都能搞到?”
“可以。”毫不谦虚。
“那我想吃这里的特产!”
“……”沐回纯在心里列起名单,“这里的食物或许不会符合你的口味。”
“吃不死就行了,我要尝点新鲜的。”
薛吻玫随手摘了个果子,沐回纯神不知鬼不觉拿过去,确认没毒,才用清洁术洗完,给他削了皮递过去。
薛吻玫刚咬下一口就吐了:“呃,好酸啊!你怎么不提醒我?”
“……对不起。”沐回纯道,“这里的土地种出来的都是酸的,不要乱摘。”
“哦。”薛吻玫伸了个懒腰,感觉余光中有东西在动,他好奇看过去,扯了扯沐回纯的衣袖,“那边是什么?”
说完他已经探过去,岂料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死人了?”
借着余晖看去,只有半具破烂的尸身,上面站着一只野兽,四肢瘦而精壮,爪子尖锐似弯刀。
它有一双如翡翠般的暗绿瞳,瞳中有一串螺旋形状的血色纹路,像盯紧猎物的蛇,此刻无声地盯着薛吻玫。
薛吻玫挪不开视线,只觉天地骤然无声,只有丝丝缕缕的气息,仿若呼吸,仿若吟声,在他耳边奏起。
沐回纯微压眉睫,将薛吻玫往后带去,那野兽倏地往前一跨,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但它极其凶狠,用锋利的爪子粗暴地撕扯着结界,瞳孔狰狞地放大,当中螺旋极快地旋转着,周身荡起沉青的雾气。
薛吻玫回神,惊讶道:“这么凶残?”
沐回纯沉下嗓音:“不要随意打探,这里很危险。”
“哦哦,这不还有你嘛。”
“……”
沐回纯将那句“我不一定立刻出现”的话收了回去。
薛吻玫蹲下身,看野兽恨不得撕裂他的狠劲,满脸不解:“我惹你了?这么凶干嘛?”
说完又冷嘲热讽道:“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我老公设置的屏障!”
“……”沐回纯轻抿住唇角,“这是螺兽,它现在处于恶序期,会不顾一切追杀一切沾染上猎物气息的生物。”
“猎物气息?”
“应该是今天遇到的其中一人,那边是他的尸体。”
“我去,死这么快?”
薛吻玫回想今天遇到的人,实在想不到究竟是谁招惹了这只螺兽。
沐回纯道:“螺兽性子孤僻,不喜接触人,通常住在无人的山洞中,以虫、鱼、虾为食,若被人类攻击,会在反击后躲起来,除非它的雌兽被人类害死,那么它会吃掉雌兽的尸体,进入恶序期,眼瞳转动,释放充满攻击性的灵息素,不顾一切追杀凶手,最后因为无法停下的极端状态而猝死。”
薛吻玫大开眼界:“所以它是为伴侣报仇?它会一直这样直到猝死?还有救吗?”
“一旦发作,无药可救。”
沐回纯冷漠观望螺兽的抓狂,眼底略带讥诮。
其实可以强行让它冷静,扭转它身体的状态,但没那个必要。
它没护好自己的雌兽,就该殉葬。
不然也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薛吻玫有点看不下去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沐回纯唇边牵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螺兽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雄兽的占有欲非常强,一旦与雌兽结亲,就会将雌兽永远囚禁在自己的领土,视为己有物,照顾一辈子,禁止雌兽自由出行,如果雌兽怀了孩子,孩子会被雄兽扔出去自生自灭,如果雌兽不耐寂寞想要出去,或者身上沾染了其它雄兽的气息,就会被雄兽咬断脖颈,吞食血肉,共赴黄泉。”
“……”薛吻玫目瞪口呆。
看着螺兽不顾一切拼命的模样,他下意识转首看向沐回纯。
少年正也盯着他看,被暮色侵染的眼瞳,此刻竟也仿佛螺兽那双沉郁的眼,压抑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偏激与冷血。
薛吻玫如同方才与那螺兽对视一般,此刻也望进了那双光也照不进的眼中。
少年长睫覆下阴影,一片安静的残忍。
阴影里笼着死意,带着居高临下的贺喜:“薛吻玫,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