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0】濯枝雨(13)胎 薛吻玫从没 ...
-
薛吻玫出门就碰见了容时景和贺北池,两人似乎刚从哪里回来,身边走动的都是穿着统一服饰的学者。
容时景也是难得没有穿得骚了哄的,看见薛吻玫,唇边笑意多了分揶揄:“三爷,我们刚才碰见你老公了。”
薛吻玫:“然后?”
容时景拍了拍旁边贺北池,跟他说了几句,然后一人扮演一个角色,演绎了一番对话,看得薛吻玫无语。
容时景摆了摆手:“总之就是你老公把三界顶级学府的邀请推掉了,太乙学府可是极少主动发邀请的。”
贺北池补充:“他说没空,真装。”
容时景意味深长:“为何没空?好难猜啊。”
沐回纯在薛吻玫印象中一直很忙,昨晚也在忙,这哪是装?
薛吻玫不假思索:“他很忙呗。”
太乙学府有啥了不起的?
贺北池被呛了下:“大哥,忙?多少人把事情全推了,亲朋好友也不顾了,就为了在太乙学府做旁听生?”
薛吻玫:“所以?”
容时景不由感慨:“你和沐公子不愧是一对,态度都一模一样。”
薛吻玫立马嘚瑟起来:“那必然。”
贺北池大大咧咧道:“要我说,沐愔多半就是因为你才不去的。”
薛吻玫感觉荒谬:“怎么可能?他想去我就陪他过去玩呗,我又不是走不开,能阻碍他什么?”
容时景趁热打铁:“太乙学府可是非常严格的,严禁外人出入,沐公子怕是担心你在外面招蜂引蝶。”
薛吻玫有种平白无故被造谣又因为自己臭名昭著而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我靠,胡说八道!”
薛吻玫觉得他们肯定添油加醋了。
沐回纯是有自己考量和计划的人,他那么理智,不可能会感情用事。
但他还是得问问原因,不过得整理下措辞,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很自作多情?跑去问他为啥因为他不去太乙学府?这也太自恋了。
薛吻玫又想到容让之,他得赶过去看看情况,还是晚点再找沐回纯吧。
容时景看他走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压了下眉,跟上去说:“三爷是去找沐公子吗?得赶紧,太乙学府的人快走了,到时候再反悔可来不及了。”
薛吻玫咬了下牙,这时间可真凑巧啊。
他一把揽住容时景的肩头,用力拍了拍:“行啊,给爷带带路呗。”
容时景顿了顿,笑道:“三爷请。”
来到学会交流区,几人到处找了会儿,才找到被围起来的沐回纯。
薛吻玫扫了眼人群,漫不经心扬起眉:“这么多异域美人?”
容时景戏谑道:“我要是沐愔,我也担心三爷见异思迁。”
薛吻玫眼皮子直跳:“我这叫欣赏美。”
贺北池直接道:“你就是好色。”
薛吻玫真想给他俩一人一拳头,大早上就给他找茬。
“爷心思纯洁得很,你俩在外不也姿色有名?我难道想睡你们!”
容时景笑得娇作,凑身过去,仿佛花魁妩媚:“三爷若是想睡,人家也不是不能献身,好兄弟,睡一睡也没什么。”
贺北池:“两死断袖恶不恶心?”
薛吻玫跟沾了鬼似的一把推开:“滚一边去!我睡你大爷!”
“薛吻玫。”一道冷冽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薛吻玫登时跟被捉小三了似的浑身一激灵,立正站好,一个后移退到沐回纯身边,率先撇清关系:“老公,我啥也没干!”
“嗯。”沐回纯冷淡应了下,取出手帕给薛吻玫擦了擦衣裳和手掌。
给他清理完,沐回纯问:“有事找我?”
薛吻玫直点头:“对。”
沐回纯:“跟我过来。”
薛吻玫瞟了眼旁边看戏的两人,悄悄在下面竖过去一个中指,没好气地用口型说:“都不许走!”
还没一会儿,手指就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了回去,拉着整只手离开。
薛吻玫老实跟沐回纯来到一间安静宽敞的休息室,关上门,沐回纯这才取出清洁专用的花枝在他身上不客气地清扫。
少年虽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不悦。
薛吻玫无辜道:“他自己贴上来的。”
沐回纯撩起眼帘,唇角没有感情地勾起:“你不会躲?”
“呃……我这不是一把推开了嘛!”
沐回纯不言,收回花枝,带着人坐下,才慢条斯理问:“找我何事?”
薛吻玫直截了当:“太乙学府邀请你了?”
尽管沐回纯已经在监听器里听到了一切,此刻听到薛吻玫提及,仍旧沉了脸色:“他们告诉你的?”
“这个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一点,你想去吗?只能说实话。”
“不想。”
“为什么?”
虽然薛吻玫对太乙学府毫无憧憬,但亲耳听到沐回纯说不想去,还是有点惊讶的,他这么爱学习,去那更是锦上添花。
月城虽然在中亘界已是顶尖学府,但因为性质不同,门槛终究还是低了点,而太乙学府的门槛,那叫一个遥不可及,不是顶尖的学子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说不定那里都是跟沐回纯一样的天才,就像万法大赛赛场,无论是资源还是环境,都是至高的档次。
薛吻玫委婉道:“纯纯,你还年轻,又爱学习……”
沐回纯打断:“谁告诉你我爱学习?”
薛吻玫不解:“你不爱学习?”
沐回纯:“如果我爱学习,就不会跟你结为道侣,爱只能爱一个。”
薛吻玫愣了又愣,沐回纯的歪理怎么一套一套的?爱学习和爱人是一回事儿吗?平常调情说说也就是玩笑话。
而且他总是说得过于严肃正经,毫无暧昧感,搞得他一点都不心动。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薛吻玫干脆很自恋地说:“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因为爱情就不顾学业了,如果你是因为我而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一点都不会感动的。”
沐回纯微抬起首,静望着面前的人,薛吻玫朝他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无辜又得意。
“……”少年抿起唇,瞥下眼睫,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不解,“薛吻玫,你为何认为这些东西与你……能相提并论?”
“……?”薛吻玫罕见地迷茫了,沐回纯这话啥意思?他是在嘲讽他还是什么?他怎么分不清?
他刚才说的话果然还是太自恋了吗?
“喂,这能怪我吗?是你自己说得模棱两可的,我理解错了也怪你!”
“……”
薛吻玫撇了撇嘴,决定不管这事儿了,他真是想多了,沐回纯这么有主见又固执的人,轮得着他劝说?给他来个几拳皮肤都不带弹的,整个人都坚定得不行。
“薛吻玫,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啊?”
沐回纯问得莫名其妙,这样的问话太空泛了,怎么能用好不好来评价?但他非要问,他只能回答:“挺好的吧。”
“……”挺好的……吧?
沐回纯再一次陷入沉思。
他做得很差劲吗?
为何他的金丝雀不能像那些被娇纵的金丝雀一样恃宠而骄无理取闹?
为何薛吻玫不能任性一点?
为何不直接以无理的方式给他下命令?
他查了薛吻玫最近的消费,他给了他财符,他居然一分钱没花。
见沐回纯一脸思虑重重,薛吻玫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发觉他眼神倒是清醒,一点没有失神,专注得可怕。
“你在想什么?”
“……”
沐回纯微合了合眼,略带恹意:“此事我的去与不去,与你无关。”
薛吻玫:“哦。”
沐回纯沉默片刻,有丝焦虑地追问:“薛吻玫,我在你心里是很无能的人吗?”
薛吻玫疑惑:“怎么会呢?我老公这么厉害。”
“那你为何会担心我的抉择?”
“哎呀,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是那种无法兼顾好事业和感情的无能之辈,我做的任何决定我自己会负责,无论是否与你有关,你都不要产生任何负担,如果有人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负担。”
沐回纯平静说完,薛吻玫眉心跳了跳,大脑飞速运转:“说什么呢,你的事与我有关不是很亲密的表现吗?”
少年微愕,阴郁的眼中露出一丝清澈的茫然,不久,他侧低首,额发垂落,耳根泛起一丝青色。
见状,薛吻玫轻笑了声。
这小子咋这么容易害羞?
不过还好,他都担心刚才沐回纯一个脑子不正常,出去找容时景他们算账。
沐回纯缓和后,取出一张表格。
薛吻玫许久没见这老古董,还有点新奇:“干嘛?”
沐回纯拂开纸面薄雾,上面出现几条问题,“我想知道……”
薛吻玫顿感头大:“我懒得写。”
沐回纯有丝委屈:“为何?”
薛吻玫笑了:“懒就是懒呗,还能为啥?”
沐回纯眉睫低垂,显得脆弱可怜:“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吗?”
薛吻玫越看越想笑,故意打趣道:“你说璆哥哥求求你了,我就写。”
“……”沐回纯默默收回了纸。
薛吻玫模仿他说:“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吗?”
沐回纯:“……”
薛吻玫哈哈大笑。
两人出来,容时景和贺北池还真老实待着没走。
薛吻玫失笑:“这么听话?”
“三爷的命令谁敢不从?”
“哈哈,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了,滚吧。”薛吻玫超级欠揍地说。
容时景道:“听让之说,三爷有法子找回他的灵魄了?”
薛吻玫神秘道:“正好一起去看看。”
容让之身边有温时逸和师长守着,过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毕竟跟长辈和老师们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他被盯着看了许久的书,巴不得控制他灵魄的人赶紧动手。
结果直到薛吻玫来了都没动静。
“薛前辈!……”容让之仰头长叹。
师长没眼看:“让之,注意形象。”
容时景笑着摇了摇头:“让之在月城这么久,怎没有变成优雅小淑男?”
容让之更加生无可恋。
薛吻玫绕着容让之观察了一圈,挠了挠头:“居然能忍这么久?”
容让之猜测:“他是不是想好对策了?”
容时景提议:“不如将他引出来?”
贺北池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跟防鬼似的,对面肯定被吓得不敢出没了。”
窝在一旁的钟离昕刻薄地小声说:“谁知道是人是鬼,说不定就躲在附近,这么多大活人在也阴气重。”
容让之压低声音回道:“这里就你最阴了吧?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钟离昕不是第一次被人称为老鼠,跟被戳中痛脚一般,立刻就要跳起,被温时逸按住,他代替容让之道歉。
薛吻玫被带偏了思绪,为鼠鼠发声:“小老鼠很可爱好吧?钟家主不就养了只千金小老鼠?哈哈。”
钟离昕咬牙切齿,盖上毯子不说话。
他们钟离氏受神龙庇佑,钟明昧又是神龙化身,偏要养个臭老鼠,还当个宝伺候,害得钟家人出门在外都被骂过街老鼠。
薛吻玫想了想,还是不能支开人群,容让之修为不够,独自一人太危险。
钟离昕方才提到的阴气重并非虚言,这间屋子确实是这一块阴气最重的地方,与地方无关,是受人影响。
容让之带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鬼胎,身体虚得不行,浑身都冒着阴气不说,关键是还能影响周围人。
除去沐回纯还有个别修为高深的师长,其他人全被容让之窃走了阳气。
而这源头像个无底洞,怎样也填不满,源源不断下去,迟早损人精魄。
对方按兵不动,薛吻玫干脆逼他现身。
薛吻玫围着屋子定下几个坐标和阵点,封住这片区域,不容半点东西出入。
钟离昕本想出去,但大家都在里面,怕自己出去反遭不测,只好老实呆着了。
由于阵法诡谲,又属于禁术,修为一般的修士压根儿镇不住。
薛吻玫请几位师长围在旁边坐镇,温时逸负责看守,沐回纯负责观察、计算和记录,容时景和贺北池负责随机应变。
刚与容让之共灵,薛吻玫便清楚地感应到婴宫位的躁动。
而被他带着观察的容让之,自己感应得更为清晰,有一只婴孩与他血脉相连,与他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婴孩的模样在他的神识中也越发具体,它蜷缩身躯,脐带未断,脐带的另一头……他看不清了,但婴孩在动!
薛吻玫微皱眉,现在能够看清楚,少不了背后之人动手脚,恐怕就是在引他们自投罗网。
但他不太懂对方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让那只鬼胎活下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精心布局多年,容让之被暗中监控多年,早已成为一枚棋子,来到月城或许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观音城能有什么?……沐回纯?
如果沐回纯是苍灵古族,族人的死亡真能如传闻中那样,下一场灵雨,复活方圆百里的所有死物,那么把沐回纯逮去杀了复活鬼胎也不无道理,但也太亏了吧?能复活方圆百里的圣体就用来复活一个人?
如果只有一个人,早想别的办法复活了。
正常人必然会物尽其用,要复活就复活一圈子的人,被灭族、屠城的幸存者,最有可能为此破釜沉舟。
鬼胎靠近的同时,还有股隐蔽而强悍的力量在暗暗逼近。
钟离昕随身带的指难针开始震动,这是钟家特制的危难指针,不达到一定危险等级,不会出现躁动。
钟离昕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有动静,被吓了一跳,“薛吻玫你招鬼呢?放我出去!我可不要跟你们一起遭殃!”
温时逸安抚道:“凡界有灵法限制,超出限制的鬼邪是无法现身的。”
钟离昕可不听这废话:“限制是相互的,你们也使不出来超出限制的灵力!”
尽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动静,但这一切冲着容让之而来,只有他和薛吻玫能看见。
此刻,地面像被划破了皮肉,喷出黑色的汁水,几只苍白干瘦如枯骨的爪子从里探出,仿佛要抓取什么塞进大地腹中。
钟离昕惊叫了一声,他感觉自己被什么缠上了,但只有感觉,看不见。
真是倒霉透顶!
在场这么多人,偏偏逮着他!
“喂!姓温的!”钟离昕紧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快帮我看看!”
温时逸就在他身侧,有点不明所以,但可以猜到情况,求助于沐回纯。
沐回纯瞥了眼,看起来云淡风轻地说:“不用管。”
钟离昕气得牙痒:“靠,没沾你身上你不急是吧?你给我等着,我让它去薛吻玫身上!”
沐回纯:“……”
不用他等,薛吻玫已经过来了。
钟离昕就要站起来,薛吻玫叫住:“别动。”
钟离昕讥讽道:“你抓得着吗?”
薛吻玫微拧了拧眉尖,仿佛认真琢磨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忽然沉声道:“钟离昕,你……”
薛吻玫欲言又止,看起来事情很难办似的,搞得钟离昕额头冒汗。
他嘲讽:“呵呵,装模作样!”
话音未落,薛吻玫飞快点在钟离昕颈间,那虚无缥缈的爪子一触即离。
然薛吻玫的动作更快,抓取到灵息,追踪而去,指引的灵丝瞬间在屋内结网。
那鬼胎行动一下子多起来,索的全是容让之的精气,搞得他头晕目眩。
周边师长立刻给他输送灵力。
如此一来,那鬼胎更是嚣张蛮横。
在场除了薛吻玫,还有看不见但被鬼胎缠上的钟离昕,一个抓,一个又叫又躲,其他人完全云里雾里。
容时景还有心思看热闹:“三爷耍杂技呢?”
贺北池犀利点评:“薛吻玫你行不行啊?”
这也不能怪薛吻玫,他只能靠容让之才能抓鬼胎,然而容让之修为支撑不住快晕了,所以他没办法尽全力。
沐回纯唤出流烟琴,拨动琴弦。
薛吻玫却是沉下脸色,脊椎倏地一阵电流闪过,他整个人几乎是无意识地闪到了沐回纯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讶然。
与此同时,还有那把形如游蛟影如鬼魅的惊蛰破空而出,卷着风雷闪电,剑身似截断的雷痕,修长如绳索,环在两人身侧,聚起围栏,生怕引不着旁人注意。
这鬼剑惊蛰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可是传闻中尚未出现的玄冥鬼祖的武器!
但一切已来不及让薛吻玫多加反应,他握住惊蛰圈住那鬼爪,脚腕猛地被抓住,他趁机借力,要往那团黑水中钻。
身后琴声拨动,少年用琴弦捆住他。
薛吻玫毫不犹豫抬手斩断,朝后推去一道力,意思再明显不过。
直至身形化为虚影散去,沐回纯连他的发丝也没触摸到,浑身如被泼了冷水般冰凉,疤痕被刺得发痒,如虫在爬,悬着的心沉入谷底,四野无声。
又是这样,又把他抛下。
在他眼前消失,仿佛紧紧握在手中的风筝线随风抽去,怎么抓也抓不住。
薛吻玫从没想带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