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1】步春光(7)烙印 “平时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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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吻玫跟季相逢在清水湾头告了别，带着沐回纯一起回到夜兰庭。
沐回纯从书院出来就未置一词。
薛吻玫倒走着看他，张开双臂笑着说：“要是难过，心里不舒服，可以到哥哥怀里来，很温暖的哦～”
“……不要。”沐回纯道。
事实上，沐回纯并不难过。
他听了全程的谈话，对那只鹅的想法和感受毫不在意，他根本不关心它是死是活，又有多少委屈和埋怨。
他救下也只是为了自己，至于它怎么想又会不会感恩，他根本不在乎。
他向来认为自愿所做的行为得到的一切后果无论好坏都是活该，要求感恩就该提前谈冰冷的交易，而责怪对方不知好歹，则一切就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那样未免像自恃高贵的小丑。
总之他本全然不在乎的，可现在，他好像突然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虚伪圣人，自诩众生平等，却又将那只鹅默认划分为低级的牲畜，因为它的“不识抬举”，而感到厌烦、恶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杀意。
那只鹅凭什么获得薛吻玫的关照？
做出一副委屈做作的姿态，过去让薛吻玫染上杀孽，如今又要薛吻玫的关照。
凭什么？得寸进尺，它也配。
若非薛吻玫在身边，他真想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那只鹅，或是抹了他们所有人的记忆，一切就当是从未发生过。
薛吻玫手一僵：“不要？”
沐回纯以袖遮面，掩下阴鸷之色，暗服下一颗净心丸，轻咳了声，故作柔弱道：“我不想把你当取暖工具。”
薛吻玫不理解：“这又咋了，装什么？”
沐回纯固执道：“我自己会调理好。”
“那算我要安慰行了吧？”薛吻玫无奈一笑，过去将人一把搂进怀中，勾了勾少年耳边的发丝，笑着调侃：“我们纯纯做了好事还要一副恶人的样子。”
闻着薛吻玫身上清冽如雨落寒枝的浅香，沐回纯埋首深吸了几遍，才觉那躁动的戾气被安抚了下来。
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说那只鹅，因为他更加虚伪做作、贪得无厌。
他没有薛吻玫说的那样好。
他没有一视同仁，也没有尊重它们。
相反，他分得很明确，他对所有物种的看法，就是书上对它们的定义。
什么是高等动物，什么是低等动物，什么是牲畜，什么又是人……他向来分类明确，认定自然法则，弱肉强食。
即便鹅死了，他也不会怜悯同情，这是必然发生之事，而弱者的死是解脱。
薛吻玫开了门，见沐回纯站在屋外不动，清冷瘦削的身影浸在月辉中，仿佛下一瞬就要羽化升仙。
“还不高兴呢？”
薛吻玫自然猜不到沐回纯此时内心无数阴暗卑鄙的想法，只当是他敏感脆弱的心灵受了伤。
沐回纯在想，这个视角真正好。
薛吻玫为何总要到处乱逛？总耐不住寂寞，总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一起，去些污浊之地……
若非季相逢带领，薛吻玫怎会去书院，又怎会知道那只鹅的存在？更不会多了挂念，与那只卑鄙的鹅产生联系。
倘若薛吻玫从此就在这偌大庭院里，跨不出足下这道门槛就好了。
从此只有他和他。
黏腻的雨顺着满是苔藓的石壁滑落，肮脏的种子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沐回纯浅浅勾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清澈的眸子似蒙了一层冷霜。
他道：“薛吻玫，你有没有想我？”
“……？”薛吻玫笑了，这小子真是双标到家了，一边认为想念不纯粹，一边又要问他想没想他，不过他是无所谓了。
“我一直在想你。”
薛吻玫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沐回纯平静望他：“看不出来，你和别人似乎玩得……乐不思我。”
薛吻玫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差点笑岔气：“沐回纯，哈哈哈……你故意的吧？想笑死我？”
沐回纯进屋关了门，淡漠盯着他笑完，而后重复问：“你真的想我吗？”
薛吻玫夸张道：“宝贝，我想死你啦！”
说着，又凑到沐回纯耳旁，语气暧昧道：“想你，更想你的——”
沐回纯耳根一青，有丝委屈道：“薛吻玫，你就不能是单纯想我吗？”
薛吻玫笑道：“干嘛，你的不是你的？”
沐回纯不语，拿来门后的花枝，给薛吻玫清洁了一番，闷闷地说：“我更偏向于精神上的交流。”
薛吻玫道：“哦，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但在我这里，性和爱是分不开的。”
“是吗。”沐回纯冷冷牵唇，“那你对我爱的占比会更多一点吗？”
“废话，那是当然。”薛吻玫道，“我只喜欢你，只想跟你做好吗？”
沐回纯踩着地上的流雾，鞋尖抵上薛吻玫，话里有话：“我们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薛吻玫认真想了想，反问：“我看上去像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吗？”
沐回纯抬起水敛的眸子，无声望了他一会儿，道：“我带你去洗浴。”
“哦。”薛吻玫也没多想，直接去了。
来到浴池边，薛吻玫刚解下外衣，就被沐回纯捡过去烧了，水花四溅的焰火腾腾。
倒也不是在意这一件衣服，反正也是沐回纯给他穿的，只是薛吻玫有点不明：“这衣服招你惹你了？”
“被旁物碰过，脏。”沐回纯道。
“哦。”薛吻玫只以为他洁癖犯了。
“它很烦，我讨厌它。”沐回纯忽然说。
薛吻玫刚入水中，回看过去，水面上雾气袅袅，将少年阴沉的脸色模糊。
“讨厌那只鹅吗？那就讨厌呗。”
薛吻玫并不意外，沐回纯本来就这性子，对动物并无额外的喜爱，只是自身的悲悯之心让他不得不施以援手。
沐回纯踏入水中，圈圈水波荡开，他环住薛吻玫腰身，趴在他胸口，目露忧郁：“你不要关照它好不好？”
薛吻玫莫名悟出点意思来，沐回纯这一路上的不对劲，大概不只是他所想那样。
“纯纯，你不会吃醋了吧？”
“嗯，你会不会讨厌……这样的我？”
薛吻玫失笑：“怎么会呢？我关照那只鹅也只是因为你。这样，以后我去书院都跟你一起，好吧？”
“……”沐回纯闭了闭眼，“好。”
薛吻玫心想，沐回纯平常一副成熟稳重小大人的模样，在这方面还挺幼稚的，一只鹅的醋也要吃，真是可爱。
沐回纯默不作声给薛吻玫擦拭着身体，薛吻玫由他伺候，靠在岸边看他。
沐回纯身子单薄，穿得也轻盈，却裹得严实，从不解开衣裳露出里面，就是在床上也将上衣封好。
薛吻玫揶揄道：“上面衣服解开。”
沐回纯垂下长睫，眼底晦暗不明：“我的身体……不好看。”
“我又不嫌弃。”薛吻玫更好奇了，伸手要扯开，被沐回纯抓住手腕。
“我嫌弃。”沐回纯认真看他，“薛吻玫，请你谅解。”
薛吻玫道：“行，谅解谅解。”
回到寝室，沐回纯擦干他的发丝，取出新的日程表给他，因为排了假期在上面，这次空白的区域还挺多。
薛吻玫灵机一动，全部填上同房。
沐回纯见状，微蹙眉：“除了同房，你就没有其它想与我做的事吗？而且我方才跟你说过，我更喜欢灵魂上的交流，薛吻玫，你是故意的。”
薛吻玫选择装傻：“呃，我以为你空出来专门让我填同房的。”
“……”玉白的长指点在红圈上，沐回纯提醒道：“画了圈的才是。”
薛吻玫又立刻把红圈外的全部改成神交。
沐回纯：“……”
薛吻玫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招了，我就是想让你没时间盯我修炼！”
“我最近在想别的法子，你不必为此忧虑。”沐回纯拂开流雾，表中重回空白，“按照你的真实意愿填。”
薛吻玫直接还给他：“我不填。”
沐回纯微怔：“为何？”
薛吻玫道：“你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我不喜欢提前规划要干嘛干嘛的。”
沐回纯顿了顿，“那同房呢？”
薛吻玫道：“纯纯，我知道你习惯一切提前计划好，但你不觉得奇怪吗？那种事应该是情至深处氛围到了才做吧？哪像你这样还安排好时间和次数的？整得跟被迫做任务似的。”
沐回纯低首，看着空白的格子，有丝茫然无措：“可是……为何那时才是情至深处？平时我们只是情至浅处吗？”
薛吻玫倒抽了气：“嘶，我收回这个词。算了，你本来也不喜此事，我也不想强逼你，还是等你也愿意的时候再说吧。”
他在言语方面一向说不过沐回纯，但凡沐回纯有意追究和争论下去，他俩都有可能两败俱伤，那也太没事找事。
沐回纯牵了牵薛吻玫的衣袖，缓声道：“我不是被迫，也没有不愿意，更不是当成做任务，我只是……”
只是怕自己失去理智，像个畜生一样，被原始、丑陋、低级的“欲”所操纵。
初次那夜，他虽吃了药，但效果对他而言一般，是药总会产生依赖和免疫，他怕最后像他对止痛药一样毫无感觉。
最后露出最原始凶残的模样。
“是什么？嗯？”薛吻玫未等到后话。
沐回纯道：“没什么。”
薛吻玫不乐意：“什么没什么？说都说了，给我说完！”
“……”半晌，沐回纯不自然地开口：“我怕自己做得不好，伤到你。”
“就这？”薛吻玫还以为什么事儿，“宝贝你咋就这么不自信呢？要是你做得不好，我还想跟你做？”
“……”沐回纯颇为失落，“所以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就不愿意了吗？”
“。。”薛吻玫哑然，“你不废话？别说这个了，就是你牵手把我牵疼了，我都不跟你牵了好吧！谁脑子有坑没事找罪受？”
沐回纯小声说：“如果你让我不舒服了，我还是会愿意的。”
薛吻玫干笑了几声：“沐回纯你逗我呢？你该不会觉得你这样自我伤害很深情吧？我真是……笑死我了。”
沐回纯敛起神色：“你总是觉得我可笑。”
薛吻玫实在忍不住：“确实有点。”
沐回纯：“……”
薛吻玫道：“纯纯，你有时候理智得不像正常人，有时候又超级无敌不理智！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无论做什么都感到幸福快乐，如果你为我忍受痛苦或者不舒服，我也不会高兴的好吗？我不需要你为我忍受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违背自我意愿，这太自以为是了。不过嘛，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想法，苦情戏里的主角就这样，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可那是苦情戏，我希望我们是甜蜜爱情戏哈哈。”
沐回纯：“……”
沐回纯收回日程表，“先睡吧。”
薛吻玫舒了口气，感受到一旁阴冷的视线，他立马提起神，给自己套盾：“我没有感到庆幸哦。”
沐回纯微笑：“不必感到紧张。”
薛吻玫也不惯着了：“沐回纯你个死装货！一天到晚阴晴不定，伶牙俐齿，臭毛病多！呵，你肚子里的蛔虫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吧！如果你想跟我演苦情戏，我可以配合你哈哈哈……”
薛吻玫给自己说笑了。
“……”沐回纯默默给他盖好被子，安静躺在一侧，灭了灯。
半夜，薛吻玫莫名感觉有点冷，睡了会儿又醒了，心里想着事，他实在好奇沐回纯衣服下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尽管沐回纯肯定会跟他提什么这是我的隐私之类的，其它的还能忍着不探究，但这个他真的太想知道了。
薛吻玫悄然侧过身，身侧的少年微朝他侧着身，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他轻戳了戳他的脸：“纯纯，睡着了吗？”
见毫无反应，薛吻玫放心探下去，然这衣服打着死结，根本解不开。
啧，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跟沐回纯吵一架，薛吻玫直接施法断开。
他倒要看看他身体到底什么样，摸又摸不得，看又看不得。
掀开衣裳那瞬间，薛吻玫愣住了。
他想过可能有伤，不料这般夸张。
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蜿蜒的鞭痕，青黑缠身，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纹路，腹侧刻着文字，似是烙上去的，已经不太完整了，但可以认出是两个字——“畜生”。
他的宝贝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薛吻玫用指腹轻摸了摸，那印子略深，还能感受到不平整，他怜惜地亲上那枚烙印，随后合上衣服，继续睡觉。
留沐回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根本没有睡着，原本想阻止薛吻玫，但又诡异地坐以待毙……他心底希望薛吻玫看到，又贪婪地渴望他接纳他。
而结果也如他所愿。
为什么？……薛吻玫。
待薛吻玫熟睡后，沐回纯悄然离了屋，靠在冰冷的门上，抑制不住大大喘息，眼底的泪如雨下，被哑声的寂寥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步春光(7)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