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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步春光(6)赋名 “薛吻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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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回纯哭了许久,薛吻玫哄了会儿,发现他单纯只是爱哭,就随他去了。
灵微空间散去,沐回纯黏在薛吻玫身上不肯走,双臂紧紧搂着人,呜呜咽咽地:“薛吻玫,小鸡死掉了。”
薛吻玫无奈笑了:“它没死,那是我用灵力变的,被我收回去了,你要是喜欢,我再变几个出来给你玩,好吧?”
沐回纯完全不听,薛吻玫也后悔了,下次一定不再变活物了,省得沐回纯悲悯心泛滥,自顾自伤心。
“是什么问题?”安安静静哭着的沐回纯忽然轻声问,碧蓝的眼眸如被清水浸过的天。
薛吻玫没反应过来,在少年静静的注视下想了会儿,道:“你不是长篇大论了一下自己对情感的看法吗?然后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情感寄托在我这里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沐回纯道:“没有寄托给你。”
薛吻玫道:“呵呵,我就知道。”
冷清而低柔的声音紧追其后:“但你可以随心所欲……调动它。”
薛吻玫饶有兴致道:“真的?”
沐回纯道:“嗯,它是你的。”
薛吻玫道:“那你现在开心笑一个。”
沐回纯:“……”
沐回纯神情淡下,像是被无情的巨浪冲刷了一般,他默不作声坐到一旁,面色冷郁,有种无药可救的平静。
薛吻玫告状:“你骗我!”
沐回纯冷漠无情道:“对。”
“啥意思?”薛吻玫被整得不明不白了,又觉得特别好笑,“哈哈,不过我们纯纯说情话的样子也太动人了。”
沐回纯有些郁闷:“我说的不是情话。”
他觉得以普世情侣间的定义来看,情话是一种更偏向讨好、欺骗、虚伪、调情的话,并不真诚、纯粹。人会在说情话时奉上一切情意,话外却做不到万分之一。如此来形容他所说的话,是在侮辱、诋毁他和他的感情。
薛吻玫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沐回纯颇为气闷:“不告诉你。”
“……?”薛吻玫满脸疑惑。
这小子真是越发阴晴不定了。
他又哪招他惹他了?
见薛吻玫似乎不放心上的样子,沐回纯又重新回去埋他怀里,闷闷地问:“薛吻玫,你有没有把情感寄托给我?”
薛吻玫笑了,这小子真是,有时候老气横秋,有时候又幼稚得要死,像个小孩一样执着于一颗糖。
薛吻玫反生坏心,偏不答他:“你不是觉得这是在表演吗?”
沐回纯更委屈了:“我没有那样认为,我只是在说明所观察到的情况。人所谓的情爱本就与诸多利益绑定,大部分人都无法选择,就是选择也未必看清。总之并不纯粹。”
薛吻玫故作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别人的感情都污浊不堪,你的感情最高尚,最干净,最纯粹,最真挚!”
沐回纯默了默,失落落低声说:“……薛吻玫,你是不是烦我了。”
薛吻玫摸了摸他脑袋,笑起来:“怎么会?你呢,总是追究一个真理,那就慢慢研究。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证明。”
“……嗯。”沐回纯总算笑起来,还很羞涩地点点头。
作完之后沐回纯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飞快写下几串数据,画了几个非常标准的弧线和椭圆圈,在旁边标好注释。
沐回纯道:“原本我猜想,这应该类似于一场特殊的掠夺,掠夺者或来自界外。但一切回归本身,由内向外翻转,主次颠倒,灵息虽有溢出之势,却了无踪迹,实际是因翻覆的时空扭曲了本该有的轨迹,从而无法追寻。”
灵线的走向薛吻玫了如指掌,因此很快明白过来沐回纯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那些灵气被时空扭曲吞噬了。
他道:“这可能跟我无法感受到内伤有关,或许也不是内伤,而是元神、灵台、丹田这些内在变化,我都感受不到。”
沐回纯道:“追究到底,还是与贺兰家脱不了干系,这是一场局,可能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薛吻玫耸了耸肩,满不在乎:“他们还挺有耐心,等到时候去贺兰家家宴上看看吧。”
薛吻玫是完全没放在心上,沐回纯却把他盯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都要检查他的身体不说,还要继续之前的修炼计划!
无法接受!
依旧是开头几天还能接受,沐回纯也是软磨硬泡,又是装可怜又是扮委屈,说很担忧他的身体,就为让他老实修炼。
薛吻玫连床都不想跟他上了,夜兰庭也不回了,沐回纯说过此事完全以他意愿为主,因此他说不做就不做,完全不置一词。
这家伙咋就这么好学呢?
薛吻玫躲在宿舍里郁闷得很,看了眼钟,听到铃声响起,认命地起来,翻出来一件超级无敌骚气的衣服。
他决定今天狠狠迷死沐回纯。
沐回纯准时出现在门口。
薛吻玫捣鼓好头发,摆了个非常帅的姿势打开门,邪魅一笑:“宝贝想我了吗?”
沐回纯上下打量了眼他,面无表情道:“你这身衣服不适合修炼。”
薛吻玫保持微笑:“你不想撡我吗?”
沐回纯略表疑惑,认真思索了一番薛吻玫的话,给出答案:“动物会为了取悦自己或别人或因为工作、仪式等而精心打扮,展现比平常更为精致美丽的外貌。作为欣赏的一方应该给予礼貌的赞美,但我觉得这样虚伪、污浊。若是真心觉得粗糙的装饰便使人非比寻常,更是肤浅、低级,俗不可耐。”
薛吻玫唇角微僵,冷硬道:“说人话。”
沐回纯道:“我不会发情。”
“滚吧!”薛吻玫把门猛地关上。
沐回纯他脑子有病吧!
“对不起。”沐回纯转瞬出现在他屋里,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上前。
薛吻玫真是气笑了:“不接受,除非你现在就撡我。”
沐回纯微蹙起眉头:“薛吻玫,你跟我在一起,难道只想做这种事吗?”
薛吻玫懒得跟他辩论:“对。”
“……”
尽管清楚薛吻玫只是一时故意的气话,沐回纯还是冷下了脸色,站在背光的一侧,显得阴郁森然。
他语气沉冷却平静:“我每天只给你安排半个时辰的课程,抽查的内容不过二三,没有深奥的难题,你有任何不满都可以跟我提出,除了完全砍掉。”
薛吻玫本来想把他骂一顿,但听了这番话他又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特幼稚,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闹着不想上学。
其实他也不是排斥沐回纯教的内容,单纯不喜欢井然有序的生活,会让他有束缚感,好像被困在循环的圈子里头,日复一日,望不到头。
但沐回纯又跟他恰恰相反,无论何事都必须安排得井井有条,行事上还无比苛刻,不做一点计划之外的变动。
薛吻玫琢磨了下言辞,道:“宝贝,你知道一个词吗?叫因材施教。”
沐回纯沉思些许,道:“我再想办法调整课程,今日先到此为止。”
薛吻玫暗暗松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观音城吧?”
“不必。”沐回纯走到他身前来,伸出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浅蓝的丝线,“这是我们之间的契丝,可以相互感应。”
薛吻玫晃了晃手指,还真有一根丝线与沐回纯相连,他问:“那我怎么给你传讯?”
沐回纯道:“无法传讯。”
“啊?”薛吻玫也是不理解了,“沐回纯,你为何不用传讯术法?过去我们不是道侣,你不愿给符标就算了,如今我们已经结契,你也不愿跟我传讯吗?”
沐回纯握起他手腕,给他整理着衣袖,平声说:“我若想见谁,会直接去见他,我若想说什么,会当面让他知道,所有想让对方知道的,亲眼见了才会表达。”
薛吻玫还是不太认同,但尊重理解吧。
上回让薛珍如寄过来的发丝许久未到,薛吻玫传讯过去问,一查才知道中途丢了,只好重新寄一根过来。
薛吻玫联系人护送,快马加鞭,很快收到了,他立马交给沐回纯检验,结果大失所望,都没血缘关系。
大概只是个普通薛家人。
因为流火萤的问题难解,零界的研究没有之前那般紧张,研究员的时间也宽松下来,恰逢夏季,不少师生都安排上了假期。
季相逢也有空出来喝酒了。
薛吻玫了解流火萤的问题后,摇了摇头:“不如直接去趟乌疆一探究竟算了,障碍我给你们扫除。”
季相逢道:“谢过薛公子好意,只是很多事对于月城来说,并非无法解决,而是不能出面。”
而且乌疆目前的局面确实比较尴尬,狗去了都得被踹两脚才能出来。
薛吻玫想想也是,便也不多说了。
回去路上碰到个中年男人,提着裤脚,拖着条腿,走路一瘸一瘸的,看起来可心酸,凑近一瞧竟有几个血窟窿。
季相逢秉持相遇即是缘的原则,顺便把人包扎医治了,只是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男人看他装束,便知是观音城的学子,马上把纱布给拆了,带着口音骂了几句:“就你们观音城害死过人!别给我害死了!”
季相逢手上一顿,淡然解释道:“只是普通的伤口处理。”
男人骂骂咧咧道:“谁晓得会不会害死人呢?伤口感染很严重的好吧!”
季相逢表情未变,不再动手,道:“阁下伤势颇重,是禽类所伤,有动物唾液,建议尽早去附近医馆处理,避免感染风险。”
男人立刻急了:“就这点伤口,过几天就好了,能有多大事?你吓唬谁呢!我本来好好的,要是出什么问题,肯定是你搞的鬼!你们观音城的都是群假菩萨!害人精!啊——!”
薛吻玫慢悠悠走过去蹲下,隔着纱布,毫不留情攥紧了男人腿上的伤口,和蔼笑道:“老子害的就是你!”
男人惨叫出声:“啊啊啊月城弟子欺负人了!!——”
季相逢按了按薛吻玫肩头:“薛公子,不必跟此人计较。”
薛吻玫冷笑两声:“爷看他不爽,就想欺负人,总不能被白造谣了吧。”
因为地方偏僻,薛吻玫造这动静,没把路人吸引过来,倒是把在暗中保护的薛家暗卫和附近巡逻的护卫全整过来了。
几个暗卫有序行礼:“公子!”
薛吻玫道:“把他给爷带去——等下,这块儿地方好像也是月城管?”
巡卫道:“是的,这一带由地方衙署和月城共管,薛公子不必动气,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薛吻玫道:“他造谣哦,还侮辱人,我精神上受到了重创,反正法律上怎么写的怎么判,不接受和解。”
巡卫道:“薛公子放心,这里监控齐全,我们会按照律法酌情处理,他的伤势我们会先派人医治。”
薛吻玫也不是真想追究什么,摆了摆手:“行,那就这样。”
眼看巡卫将男人带下去,季相逢对薛吻玫道:“月城名声在外,我们早已习惯,并不在乎,薛公子也莫要太放心上。”
薛吻玫啧了声:“还是你们月城人脾气好又心善,反正我是忍不了一点。”
季相逢道:“流言蜚语总比清白流传更广,百姓所能接触的信息和认知受限,有所偏见也是正常,这怪不了他们。月城享受丰富教育资源,教导学生给予别人更多的包容与理解,不能以己度人。毕竟身份互换,自己恐怕做不到更好。”
薛吻玫道:“坏就是坏,哪个坏人不说自己有悲惨经历和不得不做的苦衷。你们也是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
季相逢道:“月城奉行论迹不论心,不仅不论自己本身的想法,也不论对方的想法,脚踏实地做实事就好。”
薛吻玫道:“所以说月城一帮子装货哈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
季相逢无奈摇了摇头,他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那人伤口上有鹅精的气息,这附近的精怪不多,鹅妖我倒是认识一只,在小夭书院教书。”
听到新鲜玩意,薛吻玫马上来了劲儿:“小夭书院是啥?”
季相逢道:“正巧我许久未曾去问候过了,薛公子后面可有安排?”
薛吻玫道:“有安排也推了,走,赶紧的,我要去看看!”
小夭书院是家养妖怪灵宠念书之地,季相逢曾救助过几个开了灵智的动物,寄托在书院念书,定期会来探望。
书院装修典雅华丽,布局简约大气,风景优美,灵气充沛。
一看就是钱堆出来的,能把灵宠单独放来书院念书,定然也舍得花钱。
薛吻玫想着,要不要把小闪电送过来念书,它不太聪明的样子。
季相逢熟门熟路找到里面老师交谈。
薛吻玫跟着顺路瞧了瞧,都是常见的家养灵宠,未达到可以化形的修为,若能化形,也不会老实呆这里了。
来到教室,突然一阵乱糟糟。
“恩公!!——”
猛然被扑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是一只扑棱大白鹅,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去,啥玩意儿?”
薛吻玫拎起来瞧了瞧,半实半虚的一只鹅,实体似乎不太稳定,他压根儿不认识:“怎么还乱认人呢?”
“恩公!是我啊!在琴川的那只!”
薛吻玫恍然,目瞪口呆:“你咋还活着?”
它不是被他叫厨子给宰了吗?当时还跟沐回纯吵了一架。
关键是,它那时分明快死了,毫无生存可能,咋突然活了?
白鹅尚未来得及解释,就被鹅妖带走了,与它一起的还有地区巡卫。
季相逢走过来道:“是它伤的人?”
鹅妖叹了口气:“实在抱歉,书院监管不到位,它破坏了禁制,逃出结界,伤害了不少百姓。”
巡卫道:“书院未化形的灵宠妖精皆有监护人,这次伤人事件应由监护者负责,并对所有受害者做出相应赔偿。”
鹅妖道:“它的情况有点特殊,书院也有失监管,脱不了责任,这件事我先代处理和赔偿,情况我会通知监护人。”
薛吻玫眉梢轻挑:“牛啊,就你啄的人家?还啄了不少人?”
白鹅愤愤道:“他们吃了我的孩子,我伤他们有何不可?若非我力量薄弱,就是杀了他们一命偿一命,也是天经地义!”
鹅妖将白鹅抱过来安慰。
薛吻玫消化了下这番话,先是疑惑怎么发现的?吃的是鹅?而后细思,他岂不是也要被追着砍了?
巡卫显然已见惯不惊,淡定道:“未开灵智的家禽不受法律保护,百姓正常食用鹅肉不违法。你虽开灵智,但不成熟,属低阶精怪,主动伤害凡人,如无监护者,属野生精怪,则无罪,仅需教育和限制即可,但你在书院生活,有监护者登记记录,所以需你监护者负责。”
鹅妖好好跟白鹅解释了一番,白鹅翅膀动了动,有些许发抖:“不要告诉恩公,他肯定会把我抛弃的。”
鹅妖有些严厉道:“之前提醒过你,你偏不听,屡教不改。监护你的那位公子很严格,瞒不住他的。”
白鹅怒声反驳:“可是我又有什么错?人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凭什么这般不公平!”
季相逢静静听完,安抚道:“这世道有诸多不公,所以更要强大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既然你的监护者给了你优越的条件,便在这里好好念书吧。”
白鹅发出一丝呜咽:“可他要是知道了,就会让我自生自灭了。”
“啧。”薛吻玫跟巡卫说:“这只鹅啄伤了人,但没出人命,是否只要对方不追究,就可以不再找监护人签名?”
巡卫愣了下,道:“原则上是这样。”
“行,所有受害者,我来负责。”
薛吻玫唤来几个暗卫,叮嘱道:“找医师治疗好,再开到让他们不追究的条件。”
暗卫领命跟着巡卫离开,鹅妖见状感激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公子,可问尊姓大名,我会转答给监护人。”
薛吻玫道:“不必。但是呢,我也不是热心老百姓不求回报。我帮你们摆平了这件事,作为交换,你告诉我它监护人的名字。”
鹅妖面露为难:“抱歉公子,这并非我想说就能说的,那位公子要求保密,我不好违反规矩。”
“你按规矩办事,我不为难你。”薛吻玫在白鹅身上打量了几眼,牵起唇,透着几分痞气,“小白鹅,问你点事儿。”
白鹅有点不太明白情况,就已经被薛吻玫带到一旁树下的石桌上了。
季相逢略表诧异:“薛公子?”
薛吻玫食指竖于唇前,悄声说:“保密。”
季相逢明了,礼貌和鹅妖避开。
薛吻玫开门见山:“小白鹅,谁救的你?”
白鹅脖子垂了垂:“鹅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跟恩公一道的,我们还一起去找过恩公。”
这倒让薛吻玫有些意外了:“找过我?什么时候,你可还记得?”
白鹅摇了摇头:“当时鹅还看见恩公脱衣服了,然后他就不高兴。”
薛吻玫莫名有点印象:“所以,那个装神弄鬼的是你?”
白鹅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接着说:“他让我对恩公施除孽咒,鹅一直记不住……”
薛吻玫一下子就通了,不禁笑了下:“原来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若非今天偶然发现,恐怕要被沐回纯瞒一辈子了。
至于这白鹅的监护人,他再怎么猜都只能是沐回纯,这家伙居然背着他们偷偷干了这些事,真符合他性子。单是把白鹅起死回生修复魂魄,就得废老大劲了吧?还把鹅偷偷放书院里头念书,想想也是逗。
“不过……听你刚才那样,好像很怕他似的,他对你很差劲吗?”
听闻此,对面又是另一个恩公,白鹅顿时真情流露一顿哭诉,这段时间的委屈郁闷总算有了着落。
白鹅说得有些凌乱,不过很好懂。
薛吻玫却不是一贯兴致勃勃的样子,反而意味不明道:“你丫的倒是挺聪明,跟我求死,跟他求生。”
白鹅颇为无辜,听他这语气似乎不好,话也听得不太明白,于是有点担忧害怕:“什么意思?鹅不明白。”
薛吻玫抿了抿唇,不吭声。
半晌,他道:“求生和求死的讯息是很强烈的,是你向他求救的吧?他救下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要求他把你当孩子看待?说句无情的话,我若是他,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你放生了,你是死是活根本不关我事。”
这番态度让白鹅立刻害怕起来,又有点怨闷,没想到两个恩公对它都是如此,自己鹅生艰苦,心里头太委屈,但又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道:“恩公,你生气了吗?”
它这副模样,薛吻玫自然尽收眼底。
这鹅过去遭遇苦难,有着本能的趋利避害和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晓得委屈示弱。
他说的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了。
这鹅方才一直怨沐回纯不关心它,羡慕别的灵宠有主人关爱。
虽然它的情况特殊,跟其它灵宠不一样,但总不能要求一只鹅有多少心思吧?自然而然就代入灵宠的位置,羡慕也是情理之中。
他确实有点不悦,但对面只是一只经历坎坷、不通人情的鹅,难道他还要小心眼地跟一只鹅计较?
要计较也轮不到他来计较,而是沐回纯,不过他和沐回纯可是道侣,这小白鹅也喊他一声“恩公”,他也算是监护人了。
薛吻玫放平声音,却是一语掐灭它所有心思:“你恩公是不可能把你当宠物的。你就安心在这念书,我会抽空来看你。别人家灵宠有的,你若想要,我都给你安排。”
顾自悲伤的白鹅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压抑着雀跃:“真的吗?”
薛吻玫笑了:“当然,爷还能说大话?我们要更好的,让别人羡慕我们。”
白鹅瞬间又开心了起来,只是想到沐回纯,又有点难过:“可是鹅不明白,我也没逼他救我,他若不愿意,我也没资格怪他,可是恩公为何救我,留下我,又把我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如果当初把我丢在野外就好了,我就不会有这么多期盼和难过了……”
不论是不是人,有了自我意识,见了花花世界,总会贪心不足。
代入灵宠视角确实会失落,但在这件事上,薛吻玫明白沐回纯为何这般做,多半是他精神洁癖发作,不想产生关联,又放不下责任,所以作为稍显别扭。
薛吻玫道:“恰恰是他太有责任心,才想着教导你,送你来念书,让你明辨是非善恶,拥有自保能力,将来在外头能够独立生存,少走点弯路,少吃点苦头。”
白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是鹅当初只是想让恩公取个名字,他都不愿意,说让我自己决定,不想跟我有关联。”
薛吻玫暗叹了声,哭笑不得,果然不出他所料,沐回纯就这死德行。
也不知道委婉点,瞧把鹅给委屈的。
他稍显无奈,道:“他不给你取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资格,在他眼里,你跟他一样,他尊重你,给你目前一切行为的自由,你不再只是一只家禽,不需要主人的施舍和恩赐,你的命运,你的生活,你的名字,你自己拥有全权赋予的能力。”
风吹着屋里头珠帘轻晃,树上铃铛晃荡,不远处的灵宠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
薛吻玫扬着眉眼,冷锐的五官显得锋利,但带着很浅的笑,嗓音清冽平和,反显得平易近人。
“这么说吧,你想要有个名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取,小白?小黄?小鹅?取个名字太容易了,但你喜欢吗?喜欢跟它们一样的吗?还是说——你想要赋予自己什么名字,伴随自己一生,又想要将来怎样的生活?是像宠物被主人所掌控,还是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薛吻玫指尖夹着浅蓝花瓣,贴在白鹅身上,笑道:“就是做鹅,也要做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鹅。如遇到危险,就摘下花瓣,这是我做的鬼花符,好看吧。”
回到屋前走廊,薛吻玫看到貌似方才赶来的少年,唇色苍白,脸上泛着郁气,仿佛挥之不去的阴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