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68、【68】步春光(4)细雨 如一张拉开

　　沐回纯体温偏寒，清早便去泡了许久热水，算好时间回来。

　　薛吻玫提前醒来，不见沐回纯身影，还以为他早早去观音城了，就在夜兰庭到处乱逛，还揪了只迷你小鸡玩。

　　那小鸡不过巴掌大，一手能包住，毛发干净顺滑，薛吻玫爱不释手。

　　他想也没想带进屋里头，抬首便见楼梯口站了个人，正静静瞧着他。

　　少年衣衫轻薄，裹得却严实，肩头披着流雾浅纱，如添仙羽。

　　看到沐回纯跟天仙似的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勾引人，薛吻玫顿时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沐回纯用灵力把小鸡放在了外头，随后拉着薛吻玫好好清洗了一番。

　　薛吻玫由着他弄，顺便问：“你早上干嘛了？怎么没去观音城？”

　　说完明显感觉到沐回纯脸色更冷了。

　　“咋了？我昨晚抢你被子了？”薛吻玫有点无辜，被沐回纯抬着手擦拭。

　　沐回纯不答，也不知有意无意，在薛吻玫掌心轻擦，搞得他痒痒的很想笑，他说：“哈哈哈小气鬼，你再拿一床被就是了。”

　　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沐回纯也没有情绪地牵了牵唇，取出日程表给他看。

　　薛吻玫一怔，才想起来事。

　　过往他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干什么，混一天是一天，毫无时间概念，跟沐回纯在一起后，时间都变得清晰了。

　　薛吻玫自认为阅文无数，信心满满，完全不让沐回纯插手，就要自己来。

　　沐回纯怕他伤着，还是强行给他抹了膏。

　　薛吻玫自己弄得不上不下，浑身燥热，明明自己手也挺长，就是感觉够不着，心里很想让沐回纯帮他，但岂不是显得他很不行？

　　余光瞥向沐回纯，却见他用衣袖捂着脸，或许是觉得非礼勿视，装货。

　　薛吻玫手都酸了，好不容易扩好坐进去，只觉没有之前那般舒服。

　　再看沐回纯，已经挪开了衣袖，但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说不出来的郁色。

　　薛吻玫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沐回纯静静打量着他，脑海中严谨琢磨了一番，道：“你需要我如何？”

　　薛吻玫非常坦然：“我想看你含羞带泪，情难自禁。”

　　“……”沐回纯略带歉意：“抱歉，我现在演不出来。”

　　薛吻玫也不知是气还是笑，沐回纯这家伙怎能装成这样？都这样了还能维持一脸无情无欲超凡脱俗的模样。

　　薛吻玫摁了摁他：“谁让你演了？不应该是生理性的吗？你现在什么感觉？”

　　沐回纯掀起浓雾般的长睫，带着点天生的冷淡凉薄：“……你要听实话吗？”

　　薛吻玫道：“废话，还听假话？”

　　沐回纯道：“痛。”

　　“？什么？”薛吻玫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回纯一字一字道：“我很痛。”

　　薛吻玫僵住了，不可能吧！他做得有这么差劲吗？他陷入深深怀疑。

　　见他挫败的神情，沐回纯有点后悔坦白，又补充道：“不用管我，你觉得舒服就好，我不怕疼。”

　　薛吻玫怎忍心让人难受，而且他自己也不舒服。他向来自居身经百战，结果拉成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就这么定心坐着，认真思索了会儿到底该怎么做，全然不知身下的人有多难受。

　　“我知道了。”薛吻玫又自信满满。

　　沐回纯：“……”

　　薛吻玫感觉循序渐进，想再问沐回纯感觉怎么样，只见少年面泛青色，仿佛笼着烟雨，阴沉沉如幽潭。

　　沐回纯的血色是青色，那换成正常血色，就是面色泛红？

　　薛吻玫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好几次他都以为沐回纯是脸色不好，原来都是在脸“红”吗。

　　眼下沐回纯未抹脂粉，眉眼浓密而浅淡，如青雾勾勒山峦，肤色白里透青，宛若出水芙蓉般清丽。

　　平日里沐回纯肤色如常人，估计是抹了胭脂，他这样一个冷淡高傲的人，每天出门还得抹胭脂，把自己涂得粉嫩嫩的。

　　薛吻玫忍不住笑起来，微仰着头，眼微眯起，唇色朱红，露出虎牙。

　　发丝如同被吹起的叶子，随着起伏的动作摇摇欲坠，几根粘在脸上，盛着细雨。

　　薛吻玫双手撑在后头，胸膛饱满挺拔，腰身窄瘦有力，双腿笔直修长光滑匀称，搭在两侧如一张拉开到极致的长弓。

　　刘海打在鼻尖有些痒，薛吻玫粗喘着息，抬手一把抹上去，露出淌满细汗的额头。

　　沐回纯脸色幽青如魅，此时猛然捂住了口鼻，却是完全遮不住喷涌而出的青色血迹。

　　薛吻玫愣了一愣，后知后觉：“我靠，沐回纯，你咋流血了！？”

　　……不久后。

　　薛吻玫扯着沐回纯的手帕，有些粗糙地擦着沐回纯止不住的鼻血，那血淌得极快，流得唇上、下巴、锁骨都是。

　　薛吻玫真被吓到了：“你受内伤了？？”

　　沐回纯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坐着，血流不止，任由薛吻玫擦着。

　　雾蓝的长发落下层叠阴影，如同一道幽影，透着心灰意冷的死气。

　　薛吻玫见完全擦不干净，把帕子一摔，没好气道：“沐回纯！你干嘛不理我？快给自己治治，别流血身亡了！”

　　沐回纯默默施法收拾干净，拢了拢衣衫转过身背对着薛吻玫，低着头，长发披在肩头，颓靡而丧，宛如枯萎了的花。

　　薛吻玫气笑了：“咋了？”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少年声音细若蚊蝇，幽幽怨怨。

　　薛吻玫有点没听清，凑到旁边，见人一脸忧郁哀伤，仿佛被抛弃了的怨夫似的，一下子又心软了：“我下次小心点，让你来好吧？”

　　第一次就把人坐流鼻血了，薛吻玫也是大开眼界，哭笑不得。

　　沐回纯似乎缓不过来，又开始掉眼泪，薛吻玫只好把人搂在怀里哄，哄了会儿毫无起色，反有变本加厉之势，他不耐了：“沐回纯你差不多得了啊。”

　　“……”沐回纯闷不啃声擦掉眼泪。

　　*

　　江灵旭本想找几个精通符文算术的老师，协助薛吻玫一同调查“丰合”相关，但薛吻玫不想牵扯到多的人，只叫了季相逢。

　　薛吻玫对那些符文已经有所眉目，上面有关“丰合”的是古早版本，没什么特别之处，比当前版本稍微繁琐一点。

　　丰合道派术法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工具类术法，用此法可借天地之力窥探三千世界，或上供一点活人灵息寻古算今。

　　听上去很普通，难就难在要“以身入世”，把自己放在世界之中，才能窥探世界，把自己当成世界，才能运用天地之力，遵循天道法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就是需要记的东西有点多，薛吻玫印象深刻，太难背了，他最讨厌记东西了。

　　除此之外，还有掺和在其中的一些秘密符文，季相逢觉得是邪术的缘故，就是因为这多出来的符文。

　　正常术法使用灵力，会消耗一定灵气，随之产生一定浊气，这些浊气部分被身体所滞留、净化、排出，大部分被天地所净化。

　　季相逢说：“当时见薛公子施法之时，这些气的走势非常怪异，不回自身不归天地，不知去踪……我不知该如何描述，就好像……凭空消失了。或许也不能称之为邪术，因为就是邪术，也该让这些气有所归宿。”

　　薛吻玫沉思，若真如季相逢所言，那么目前的术法就是存在问题的。

　　关键是，他自己毫无感觉啊？

　　作为施法者，他自己应当是最为清楚情况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他都没感觉有问题，难道跟陈伤淤势有关？又或者……因为他无法感受到内伤的痛？所以无法察觉这些内在的走势。

　　薛吻玫去淡尘居，刚进去就看到了沐回纯，欣喜道：“好巧，都不用等你。”

　　沐回纯摘下单边镜，靠在椅背，苍白阴冷的肤色衬得人鬼气森森，低垂的眉眼色浅而浓郁，透着斯文脆弱之色。

　　“你跟季相逢谈完了？”少年的嗓音更是天然的冷淡，似冰雪与玉石相碰。

　　薛吻玫之前看他这副模样还觉得性感诱人，现在看就会想到今早他喷的鼻血，突然觉得极为搞笑，一时笑得说不出来话，忘了回话。

　　沐回纯：“……”

　　沐回纯静静看他笑完走过来，真心实意地问：“为何你屡次见我无故发笑？”

　　薛吻玫有理有据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很开心，不论做什么都想笑，甚至一见面就想笑。”

　　沐回纯面无波澜，目含探究，这次并未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服。

　　他道：“人在不同情绪下的笑是不同的，薛吻玫，你方才的笑中带有嘲讽之意。”

　　薛吻玫一怔，理直气壮道：“你冤枉我。”

　　沐回纯问：“为何不笑了？”

　　薛吻玫道：“不好笑当然不笑了。”

　　沐回纯平静地问：“不是说不论做什么都想笑吗？”

　　薛吻玫：“……”

　　沐回纯长得纯良，眉眼清澈，毫无讽刺之意，似乎只是在单纯“请教”。

　　薛吻玫干脆招了：“好吧好吧，我只是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事，哈哈哈……你非要我说，我也没办法。”

　　沐回纯面色淡去，泛起浅浅的青：“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薛吻玫笑了笑：“哎呀别放在心上嘛，是我不小心把你弄伤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沐回纯不言，撇开视线：“没什么，只是意外，先谈正事吧。”

　　“哦。”薛吻玫也不纠结，在身前画了个“丰”字，“季相逢说我在施法时所产生的气不知所踪，你给我看看。”

　　说着，薛吻玫随便用了个简单术法，然后问：“怎么样？你看出来了吗？”

　　沐回纯道：“没有。”

　　“真的？”薛吻玫不信沐回纯会有问题，“难道只有那个术法可以？”

　　沐回纯道：“不必再试。薛吻玫，可否陪我一起去买丰合道派的书？我现在学。”

　　薛吻玫目瞪口呆：“你认真的？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有的人一辈子都入不了门槛，就算是天才也不能自大吧。”

　　沐回纯默然画下一个“丰”字，重复了一遍薛吻玫刚才用的术法。

　　薛吻玫不屑：“会模仿了不起？”

　　沐回纯很识时务：“因为你施法清晰准确。”

　　薛吻玫：“……？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