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67、【67】步春光(3)风兰 “这才有山

　　观音城零界灵电实验区。

　　容让之检查完流火萤的养殖区，回基地一看，几个师长在里头等他。

　　他内心倍感悲催，怎么偏偏清平君不在的时候过来检查呢？

　　容让之硬着头皮一个个过去喊“老师好”，站最外头的，还有沐回纯。

　　他松了口气：“十六，你也来了。”

　　沐回纯正翻阅几沓记录册，没搭理他。

　　一旁老师问：“清平君没过来吗？”

　　容让之答：“季前辈今早刚请假。”

　　老师说：“那让之来汇报下吧。”

　　容让之认命开始汇报，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在正常推进中。

　　沐回纯放好记录册，一声不吭出去了一趟，回来带了几只流火萤。

　　师长问：“槐月可是发觉问题。”

　　沐回纯两指夹着两只流火萤，萤虫在指缝间挥着偏透明的翅膀，闪出炫亮的色彩。

　　“流火萤源自乌疆一脉，环境特殊，无法模拟、复刻，实验区培育的流火萤，没有同性质灵子电。”

　　“槐月的意思是，除了乌疆提供，我们无法培育出同样的流火萤？”

　　“目前培育出来的流火萤，身上所带荧素不具备灵子电特性。剥离荧素，萤虫生理毫无差别。灵子电特性并非其灵图烙印。”

　　师长微微敛起眉头：“这也奇怪，一般生物的灵电特性都在灵图烙印之上。灵图遗传虽受环境因素影响，但所影响的不过形态、结构等，自身烙印不会受太大改变。灵图所带特性岂会直接消失？”

　　沐回纯道：“灵图遗传看灵图烙印，若是普通凡俗萤虫，生理特性在灵图烙印之上，灵图的遗传则不会因环境的改变而消失。但流火萤属于特殊灵虫，所带荧素的灵子电特性非灵图印记，而受地方灵法、气势影响。灵子电吸收乌疆地脉灵息，孕育出一定生命特征，属新型微生灵子，无法通过繁殖遗传。随时间流逝，若无特定环境加持，烙印越浅，特性越淡。”

　　容让之惊讶出声：“那薛前辈家养的流火萤怎么就有同性质灵子电呢？而且性质稳定，没怎么减弱。”

　　沐回纯道：“薛家是定期购入流火萤养育，死亡率很高，活下来的并非繁殖而出。”

　　老师道：“那现在可要向上汇报，尝试联系乌疆？或者干脆组织去趟乌疆？”

　　沐回纯道：“乌疆排外严重，内斗不断，非本地人几乎禁止出入，路上通行证也难办。乌疆培育之法皆有特制秘方，且属创造者私有，绝无可能透露一二。除此之外，如今世上的流火萤数量大概不会再增加。”

　　容让之不解：“啊？不至于吧！不是说只是这一批没了吗？还可以等下一批。”

　　沐回纯道：“定期分批次繁衍，又趁此时没有存量，本就是借口。”

　　容让之猜测道：“那为何会直接濒临灭绝了？难道是乌疆那地方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孕育不出来正宗的了？”

　　沐回纯道：“一是自然变化，地脉变动，气势失常，二是培育秘方创造者出了问题。目前都无法验证。”

　　容让之道：“听起来像是早有预谋。”

　　沐回纯道：“实验区的流火萤继续培育观察，一切照常。”

　　容让之失落道：“好吧。”

　　旁边师长温声安抚道：“眼下实验区并未弹尽绝粮，研究进度也没有走到死胡同，一切便皆有可能。”

　　容让之点点头，收好资料便回去了。

　　几人离开零界实验区，路上，师长问：“十六，关于此事，你可是还有其它看法？”

　　沐回纯默了默，平静出声：“这世上总会分三六九等，新灵源出现会打破目前平衡，因此研究必然会屡遭阻碍，无论天灾人祸。”

　　月城向来偏理想主义，虽不会盲目乐观，但更不会麻木不仁，秉持客观理智积极的态度，而沐回纯这话冷漠又残忍。

　　事实上，沐回纯所想更为冷漠。

　　凌驾于生命之上获得“生”的力量，本就罪不可赦，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容让之处理完实验区的问题回到主城区，路过回春堂发现门居然开着的。

　　近来几大实验区都忙得很，沐回纯压根不会出现在主城区，更别说回春堂，已经好久不曾开门了。

　　容让之进门自觉给全身消了下毒，跨过门槛时又被禁制检测了遍，比以往都严格，确认身份后才得以进来。

　　“十六，你防贼呢？”

　　沐回纯调试着药物，没搭理他。

　　容让之坏心思上来，贼兮兮过去，语气夸张：“薛前辈大早上过来就把季前辈拐走了，搞得我今天很慌忙呀。”

　　“呯”清脆一声，水凝的筷子碰在杯壁。

　　容让之窃笑，若无其事道：“你和薛前辈不是前些日子才结契嘛？怎么不放假去度蜜月？再怎么敬业，也不至于刚结契完就来忙吧？又不急于一时。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不愧是我们观音城的榜样！”

　　沐回纯脸色沉下，冷声讥讽：“你课业有问题被老师训了？”

　　“……”容让之一阵心虚，好吧，他就是想故意挑衅一下沐回纯，居然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但我也没说错吧。”

　　沐回纯道：“主观臆断。我跟他感情很好，彼此信任，无所猜忌。你想挑衅我，无需牵扯无关之人。”

　　容让之拍了拍嘴，表示投降：“好了好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沐回纯垂眸深思，杯中一片狼藉。

　　容让之小心叹了声：“也是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早就结契了，大家都以为你会一辈子投身研究事业。”

　　沐回纯颇显厌恶：“正常研究工作，何来投身之说？这个描述很恶心。”

　　容让之表情一滞：“……我收回。”

　　沐回纯不再搭理，继续搅药。

　　容让之谨慎地问：“你在做什么？”

　　沐回纯道：“毒死观音城的药。”

　　容让之：“。。”惹不起惹不起！

　　待人走后，门倏地合上。

　　沐回纯推开杯筷，扯下手帕擦拭掌心，随后从怀中取出道侣证。

　　上面拍下男子笑起来的那瞬间，尖牙和酒窝隐隐约约，透着肆意洒脱。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幕幕……有过去，有现在，有史以来，全是薛吻玫，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高挑的背影，摇晃的马尾，缠绕在腕间的发带……

　　为何一个人类，可以连一根头发丝都生得如此可爱……？

　　指腹还残留着那颗尖牙的锋利、那张红唇的柔软，昨夜不断咬磨着他的手指，唇齿间的吐息温热、湿黏，如蛇缠身。

　　沐回纯牵袖捂住脸，一片青色拂面，袖间刺鼻的药味又激醒了他。

　　睹物思人，很不纯粹。

　　沐回纯掩下眼底的自厌，抽出记忆链，把刚才的记忆全部抹去，然仿佛魔怔了般，又开始不断重复回想，挥之不散。

　　*

　　临近亥时，薛吻玫和江灵旭、季相逢在宿舍区分别，他干脆也回了宿舍。

　　洗漱完回来，就见沐回纯坐在屋内，少见地没有优雅看书，脸色略沉，直盯着人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薛吻玫莫名无辜：“宝贝，你怎么来了？”

　　沐回纯问：“为何不回夜兰庭？”

　　薛吻玫道：“这不是太晚了怕打扰你嘛。”

　　“夜兰庭你可随时出入，不必顾及其它。”沐回纯走到薛吻玫面前，拉好他的领口，“是怕打扰我，还是不想去？”

　　“呃。”薛吻玫失笑，也不藏着掖着了，“顺路就回宿舍了。”

　　沐回纯揽住他腰身：“以后我来接你。”

　　流烟飘过，转眼周遭变化。

　　薛吻玫在屋里转了圈，正准备躺榻上，被沐回纯揪着清洁了一番。

　　薛吻玫乖乖任由他捣鼓，道：“在宿舍区用瞬移术，怪不得你被逮。”

　　沐回纯面无波澜：“你知道了？”

　　“我还是懂点规矩的。”薛吻玫自豪一笑，忽然想到一事，“可是我登记住宿了。”

　　沐回纯道：“不用管，我们是合规道侣，夜兰庭在过审住宿名单中，可另外批准。”

　　薛吻玫道：“这么好，那我天天来。”

　　沐回纯轻勾一丝笑意，语气温柔：“我会门禁处准备日历，你每次来都会留下记录。”

　　薛吻玫：“哦。”

　　不用他提示，薛吻玫也能猜到，这小子到处都设置了禁制、阵法、机关、监控等，别说大门门禁了，就是每个柜子都有术法在上面，随便碰个东西都能被记录个一清二楚，而且每样物件都有专门编号，若是放错了会被立刻发现，想动点手脚都难。

　　薛吻玫好奇道：“我要是趁你不在，把你东西弄坏了咋办？你会不会揍我？哈哈哈。”

　　沐回纯脸色淡下，平静在一旁注视着他。

　　薛吻玫惊讶：“你不会生气了吧？”

　　沐回纯略显忧郁：“薛吻玫，我平常在言语或行为中有何问题，让你对我留下如此印象？”

　　薛吻玫思索道：“什么印象？哦，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你不会跟我动手，我说的是那种……打情骂俏的揍。”

　　沐回纯道：“我目前不清楚打情骂俏是什么，但我不会做出打骂行为。如果我平常的态度和情绪，让你感觉不适，或你认为情绪不稳定、疑似潜藏暴力倾向，你可以直接跟我指出。”

　　薛吻玫想了想，沐回纯虽然有时候会疑似切换人格，但情绪确实诡异地平静稳定，至于什么暴力倾向之类的肯定与他无关。

　　他有点想笑，捧了捧少年一本正经冷冰冰的脸：“如果我说你现在呢？忽然冷着脸，看起来很凶哦。”

　　少年露出一丝茫然：“真的？”

　　薛吻玫亲了下：“现在可爱多了。”

　　沐回纯有些青涩的不自然：“我会训练表情，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告诉我。”

　　薛吻玫笑道：“不用改宝贝，你冷着脸的时候特别迷人，改了我看什么？”

　　沐回纯：“……”

　　少年抬指轻拨了下眼前发丝，眼下略微泛青，轻声说：“庭内一切我都已整理设置好，若你打乱、弄坏，是我没处理好。但我比较反感没有秩序的环境，如你有意破坏，我会先调查原因，其余按情况而定。不过你都不用担心，在家里你可以肆无忌惮。”

　　“哦。”薛吻玫想到一件事，神情严肃下来，“沐回纯，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有一次情绪超级无敌不稳定！”

　　沐回纯眼睫微颤，似是想了起来。

　　薛吻玫扮作他当时的语气说：“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杀了你。”

　　沐回纯：“……”

　　薛吻玫说完哈哈大笑：“你吓死人家了！”

　　沐回纯道：“对不起……我会努力让你更爱我，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薛吻玫切了声：“所以如果我不爱你了，你还是会杀我吗？”

　　沐回纯掩下眼底郁色：“……不会，但你不可以不爱我。以后，我们都不许说这样的话。”

　　薛吻玫也没放在心上：“知道了，我最爱你了！”

　　“嗯。”沐回纯面无表情牵起唇，变化出一张水雾状的纸，递给薛吻玫。

　　薛吻玫扫了眼，居然是对昨夜的意见表，他有点见怪不怪了：“这也要填表？”

　　沐回纯淡然道：“我的经验不足，技术不成熟，我需要了解你的真实想法，可以吗？”

　　薛吻玫无所谓：“行。”

　　然后全部划了个斜杠。

　　沐回纯见状，稍显无奈：“薛吻玫，如果你不填写真实意见，我无法做调整，后续我会保持昨晚的状态。”

　　“哦，挺好的呀。”薛吻玫实话实说。

　　沐回纯却有些迟疑：“薛吻玫，你真的觉得好吗？”

　　薛吻玫理所当然道：“真的啊，我昨晚不是一直在夸你嘛？老公好棒好厉害哦～”

　　沐回纯沉默，道：“……不是假话吗？”

　　薛吻玫笑了：“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老公你天赋异禀，我爽翻了好吧！”

　　沐回纯仍旧有点不信：“薛吻玫，你不用顾及我的自尊而哄我，过程中也不必扮演，这件事我想让你能感到愉快。”

　　薛吻玫歪了歪脑袋看他，道：“那我们把今晚原本的计划做完？边做边说？”

　　沐回纯道：“我不做计划之外的事。”

　　薛吻玫道：“切，那还跟我废话。”

　　沐回纯提醒道：“你在明早安排了同房，今晚好好休息。”

　　薛吻玫忽然直起身子凑过去说：“那我要在上面，你昨晚一直搂着我，一点力都不让我出，搞得我很没参与感，你都没把我搞得下不来床。”

　　沐回纯微微蹙眉：“……下不来床？……我不会那么鲁莽、凶残。”

　　薛吻玫差点笑岔气：“你不是看了我的话本子吗？上面不都写了会腰酸背痛下不来床，我怎么一点都不酸，是不是你不行？”

　　沐回纯道：“那是因为你睡时，我给你做了按摩。薛吻玫，这种事你不应该参考话本子里的描述，倘若真按照书中来，正常人可能得在事后找医师。”

　　薛吻玫快笑疯了：“你不就是医师？”

　　沐回纯：“……”

　　薛吻玫笑得踢了他一脚：“哈哈哈……你什么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沐回纯抓住他脚踝，一把拉过来按在怀里，道：“薛吻玫，你总是没轻没重，无论什么事，不许别人对你动粗，也不要图一时爽快，以身试险，更不要迎合他人私欲。”

　　薛吻玫撇了撇唇：“沐回纯你真是的，年纪轻轻老气横秋，啰哩吧嗦的。”

　　“……”沐回纯道：“我以后会注意减少言语。”

　　薛吻玫又笑：“没事，你声音好听，我爱听。”

　　沐回纯：“……”

　　见薛吻玫翻身进被窝，沐回纯眸色沉了沉，略显郁闷：“薛吻玫，你没有想跟我说的吗？书上说，爱会使表达欲变得强烈。”

　　薛吻玫笑得拍床：“沐回纯，你今晚特地给我说相声呢？”

　　沐回纯道：“我说话在你听来很可笑吗？”

　　薛吻玫忍了忍没忍住：“这句也好笑哈哈哈——”

　　“……”沐回纯不说话了。

　　薛吻玫笑得肚子疼，旁边沐回纯默不作声收拾好躺下。

　　薛吻玫用肩头蹭了蹭他：“你别生气嘛？书上还说，跟爱的人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会感到很快乐。”

　　沐回纯认真思考：“真的吗？”

　　“当然啦。”薛吻玫又贴过去亲了下，“换个人来说……”他会觉得更搞笑了。

　　薛吻玫又忍不住笑了会儿，而后继续说下去：“我会让他滚。”

　　沐回纯总算有丝笑意：“好。”

　　薛吻玫道：“宝贝你今天想我没？”

　　“……”沐回纯有丝心虚，“没有。”

　　“哦，我想你了。”薛吻玫支起身，变出朵小花别在他脑侧，“这个给你。”

　　“花？”沐回纯碰了下，没摘下来。

　　“风兰山的仙兰草，还在乌疆那一脉附近，有山神的祝福，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第一名才有的，哈哈，我厉不厉害？”

　　“……厉害。”

　　待薛吻玫睡后，沐回纯摘下了那朵花，浅青的花色，确实为风兰山谷中所出，但只是普通的风兰，没有山神的祝福。

　　沐回纯轻点了下花心，点点荧光镶缀。

　　他别在薛吻玫发中，目光柔和：“这才有山神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