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9、宋府暗计（下） 正屋暖

　　正屋暖炉烧得暖意融融，火光融融漫满一室。宋祁安剥好一瓣橘子递到宋夫人手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说起白日街市旧事：“殿下挑选首饰时格外上心，说步摇衬祁年温婉性子，珠簪更合我平日沉静模样，斟酌许久，反倒比我自己想得周全。”
　　顾砚深闻言抬眸，温和应声：“只要念予喜欢便好。”
　　宋祁安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当场追问他从何处得知自己的小字。宋夫人笑着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眼底满是宽慰：“能有二殿下这般上心待你，我心中再无牵挂，只可惜我这身子常年孱弱……”
　　宋祁年咬着橘子，凑上前叽叽喳喳插话：“二殿下还给我买了糖画，还答应除夕带我们出门看灯市，听说上元节满城花灯好看极了！”
　　屋内笑语伴着炉火热气飘出窗棂，恰好落在廊外缓步路过的张姨娘耳中。
　　她刚从偏院走出，本打算借送点心为由，打探正屋动静。一室和睦的暖意刺得她心口妒火翻涌，指甲再度用力掐进掌心，疼得指尖泛白。她强压下翻涌戾气，端点心盘的手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方才贴身丫鬟已经回禀，城西药铺掺有甘遂的安神药材已然备好，明日一早就会送入府中。
　　“姨娘，点心放久便凉了。”身后丫鬟小声低声提醒。
　　张姨娘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副柔和温顺的神色，抬手推开正屋房门：“夫人，是我记性差，刚出炉的杏仁糕，特意送来给两位姑娘尝尝。”
　　宋祁安抬眼望向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泛红破损的指节，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戒备，面上却只不动声色笑着道谢。一旁顾砚深端着茶盏的手腕微不可察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审慎打量，转瞬又恢复一贯温润平和的模样，不露半分锋芒。
　　张姨娘放下点心盘，敷衍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便匆匆寻借口告退。等屋门合上，顾砚深才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只让身侧宋祁安一人听清：“方才我见她指尖布满细碎瓷片划痕，想来是摔碎茶盏所致。你留在宋府这段时日，万事多加留心，切莫大意。”
　　宋祁安心头骤然一凛，回想方才张姨娘眼底藏不住的阴翳，轻轻颔首应下。暖炉火光落在二人脸上，一边是暗处潜藏的危机，一边是不动声色提前铺好的守护，这份藏在烟火暖意下的惦记，远比屋中炉火更让人安稳。而另一边冷清偏院之中，张姨娘正对着铜镜端详自己，镜里一张面容满是阴狠，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冷笑，她全然不知，自己精心筹谋的毒计，早已被人提前察觉提防。
　　次日清早，张姨娘贴身丫鬟果真提着药包前来，说是送来给宋夫人调理身体的安神汤药。青瓷药碗刚递至宋夫人手边，宋祁安快步上前拦住，笑意温和无波，顺势接过药碗：“母亲近日总觉口中发苦，这汤药色泽暗沉，我先替您浅尝一口，辨辨苦味轻重。”
　　张姨娘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伸手阻拦：“大小姐万万不可！此药是专为夫人孱弱体质配伍，旁人贸然饮用恐伤及脏腑，万万不妥！”她心急之下伸手去抢夺药碗，却被宋祁安不着痕迹侧身避开。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顾砚深沉稳平静的声线：“姨娘不必惊慌，不过浅尝药汁而已。我随行医官今日恰巧留在府中，若药里真有不妥，也能立刻诊治化解。”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青衫的医者迈步走入屋内，对着宋祁安躬身行礼。
　　张姨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祁安将药碗递到医官面前，一颗心直直沉落谷底。医官取出银簪浸入药汁轻嗅，又细细分辨药味，片刻后抬眸，语气凝重肃穆：“夫人，这副安神药中掺有甘遂。虽说剂量不多，但此物药性大寒猛烈，您本就脾胃虚弱，服用后极易腹痛呕吐，只会让体虚之症愈发严重。”
　　宋夫人攥紧帕子的手止不住发抖，满眼难以置信看向张姨娘，声音带着颤意：“我待你素来宽厚，从未苛待过半分，你为何要这般蓄意害我？”
　　张姨娘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忙哭喊辩解：“夫人明鉴！定然是药铺掌柜抓错药材，我绝无半分加害夫人的歹心！”
　　“抓错药材？”顾砚深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冷冽如寒霜，字字清晰，“昨日我便派人前往西大街药铺查证，掌柜亲口证实，是你特意叮嘱，务必在安神汤药中掺入少量甘遂，还反复确认药量。”
　　他抬手示意，随从立刻上前递上两张纸，一张是药铺掌柜亲笔供词，另一张是昨日丫鬟购药时签下的画押，铁证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确凿证据之下，张姨娘再也无从辩驳，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宋明山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看清眼前情景当即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张姨娘禁足偏僻小院，又派人彻查她往日在后院挑起的诸多是非。
　　风波彻底平息后，宋夫人紧紧攥住宋祁安的手，眼眶泛红含泪：“今日若非你与二殿下心思缜密，我恐怕早已遭了她的毒手。”
　　宋祁安轻轻靠在夫人肩头，抬眼望向一旁的顾砚深，轻声回道：“是殿下昨日便提醒我多加提防，还特意提前将医官留在府中，才没让她的歹计得逞。”
　　入夜晚风微凉，顾砚深取下身上披风，轻轻搭在宋祁安肩头，语气是少见的柔软温和：“夜里风凉，别久站在风口。明日便要动身回皇子府了？”
　　宋祁安轻轻点头，浅笑道：“哪有回门逗留数日的道理，此番能陪母亲几日，我已然十分知足，多谢你处处护我。”
　　顾砚深低声唤她：“念予。”
　　宋祁安下意识应声：“嗯？”
　　“无事。”
　　她追问：“你唤我何事？”
　　顾砚深垂眸看向她，低声追问：“这小字念予，是何深意？”
　　她轻声回复：“取心念所予，岁岁安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