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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非同寻常的中秋宫宴 中秋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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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的鎏金宫灯将太和殿照得恍若白昼,殿外馥郁桂香顺着敞开的朱门漫入殿内,混着殿中酒香、脂粉柔香,织就一派浮华奢靡的盛景。
顾砚深静坐在西侧末席,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温润和田玉杯,目光看似慵懒落于殿中旋舞的姬妾,实则余光早已不动声色,将满殿王公权贵的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身为圣上庶子,顾砚深自小便被朝野贴上“闲散皇子”的标签。生母早逝,无外戚势力倚靠,他常年以流连风月、不问朝堂纷争的模样示人。就连父皇赐婚,他所得也只是寻常武将世家儿女。
宋祁安坐在他身侧,一身藕荷色蹙金宫装衬得身形纤细温婉,领口袖缘绣着雅致缠枝莲纹样,低调不张扬,完美贴合外界传扬她“温顺寡言、怯懦闺秀”的名声。
宫人上前斟酒,她抬手接杯时手腕刻意微微发颤,几滴酒液晃落在杯沿,她慌忙取出丝帕细细擦拭,两颊泛起一层薄红,一副从未见过皇家盛宴、局促无措的模样。
顾砚深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般看似柔弱无依的皇子妃,既能叫他藏拙避祸,也能彻底打消太子对他的戒备之心。
他终究没忍住,侧头凑近,用气音戏谑打趣:“你这大家闺秀演得倒是惟妙惟肖。”
宋祁安碍于眼下伪装的怯懦身份,只垂眸装作未曾听见,全然不接他的话。
宴席直至三更,御座上皇帝正低声与丞相议事,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便是禁军统领撕心裂肺的高喊:“有刺客!护驾——!”
话音未落,数名蒙面刺客已然冲破殿门,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直直朝着御座上的皇帝扑去。
整座太和殿瞬间乱作一团。王公贵族们惊慌失措,有的尖叫着蜷缩桌下,有的面色惨白僵在原地,还有人慌不择路向后逃窜。
唯有太子顾清辞一身武艺扎实,见状第一时间抽出身侧腰间佩剑,大步挡在御座台阶之前,高声呼喊护驾,手中长剑已然横在身前,沉稳戒备着逼近的刺客,而非原地空谈指挥。
顾砚深顺着自己一贯闲散怯懦的人设,故作惊慌起身,伸手便要将宋祁安护至身后,语调刻意带上几分慌乱颤抖:“念予莫怕,有我在。”
可他指尖刚触到宋祁安的衣袖,掌心骤然一空。宋祁安已然轻巧从他身侧绕出,方才那副局促怯懦的模样消散殆尽,一双眼底只剩冷冽沉静,锋芒毕露。
她抬手拔下发髻嵌珍珠的银簪,簪尖朝下,足尖轻点金砖地面,身形如轻絮掠出,速度快得令顾砚深不由得眯起双眼。
为首刺客距御座已不足三丈,长刀正要劈落的刹那,顾清辞提剑正要上前阻拦,宋祁安自斜侧骤然抢先突袭,银簪精准刺向刺客握刀的腕间。
刺客吃痛松手,长刀应声落地,她顺势稳稳接住,手腕翻转一瞬,冰冷刀身已然架在刺客脖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领头刺客便被她制住,分毫动弹不得。顾清辞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来以柔弱示人的二皇子妃身手竟这般利落凌厉。
“拿下逆贼!”禁军统领这才带着大批士兵冲入大殿,见主刺客已被宋祁安制服,先是一愣,立刻回神指挥士兵围捕剩余蒙面人。余下刺客见首领被俘,转身欲突围逃窜,却被宋祁安拦死殿门。
她手握长刀,身形灵活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手肘狠狠撞向对方心口,刺客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重重倒地。另有一名刺客自背后偷袭,她似早有察觉,足尖蹬地凌空旋身,长刀划出一道冷冽弧线,正中刺客肩头,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清辞亦挥剑牵制住两名想要绕后偷袭御座的刺客,两人一左一右,顷刻便压制住所有暴徒。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所有刺客尽数被制服。宋祁安收刀立在殿中,藕荷色宫装裙摆沾了点点尘土与血痕,鬓边珠花散落大半,光洁额头尽数露出,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英气,利落的身手甚至比常年习武的太子更显灵动迅猛。
满殿之人尽数看呆了,就连御座上的皇帝都忘了言语,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满是震惊。
顾砚深僵在原地,五指不自觉紧紧收拢。无数此前被他忽略的细碎片段骤然涌上心头:几日前他偶染风寒卧病,宋祁安端汤药近身时,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腕,那看似纤细的手腕力道远胜寻常女子,掌心一层薄茧,绝非常年拈针绣花能磨出,分明是常年握剑习武留下的痕迹。
“念予……好身手。”顾砚深缓步上前,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紧紧锁在宋祁安身上。他从前只知她心思通透、颇有谋略,本以为不过是聪慧温婉的世家女子,不曾想,她竟是一身不俗武艺的侠气儿女。一旁收剑归鞘的顾清辞也侧目看来,眸中藏着忌惮与讶异。
宋祁安此刻才回过神,惊觉方才情急之下暴露全部身手,连忙收刀垂首,语气平复,带着几分歉疚:“殿下恕罪,妾并非有意隐瞒。家父常年戍守边关,妾自幼便随父亲习武防身。”
“你瞒得我好苦。”顾砚深接过她的话,压着嗓音,只二人能听清,语气掺着几分委屈与无奈,“说好彼此坦诚相待,如今这般藏私,倒是该和我好好说道说道。”
“你未曾问过,自然算不上刻意隐瞒。”
御座上的皇帝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威严,沉声道:“祁安不必多礼。今日若无你抢先出手牵制首恶,纵使太子身怀武艺,也未必能这般快稳住局面。你身怀一身武艺,又心怀忠义护主,理当嘉奖。说罢,他转头看向顾砚深,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砚深,你能得这般皇子妃,是你的福气。”
顾砚深心头微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父皇谬赞,能得念予相伴,是儿臣此生万幸。”
宫宴因刺客之乱提前散场,此事却在朝野掀起滔天波澜。谁也未曾料到,外界传言柔弱温顺的二皇子妃,竟是深藏不露的习武高手;更无人发觉,常年闲散不问政事的二皇子顾砚深,或许从一开始,便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返程的马车之内,四下一片沉寂。顾砚深望着对面垂首擦拭银簪的宋祁安,她动作轻柔细致,仿佛手中不是方才斩敌的兵器,而是一支珍稀首饰。
“若今日不曾出事,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你会习武?”顾砚深率先打破车厢里的寂静,语调平静。
宋祁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轻轻低下头,默然点头。
顾砚深无奈轻叹,抬手张开五指,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好个藏得严实的你,成婚当夜我们明明说好万事互不欺瞒。”
宋祁安眸光微动,轻声反驳:“殿下又何尝不是瞒了我?那日你风寒卧榻,我照料之时触过你的手腕,早已察觉你身怀内力,亦是精通武艺。你心怀宏图大志,暗藏城府,不也从未与我坦白分毫?”
顾砚深闻言,缓缓松开手,无奈摇头失笑:“罢了,此事往后不许再提。你我本就是同路之人,何必互相追究。”
二人静静对视片刻,不约而同轻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