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72、驰援北彊 秋末霜

　　秋末霜降，京城天高气清，一道八百里加急战报冲破皇城安稳，直直送入金銮大殿。
　　蛰伏许久的北狄蛮族趁着秋日马匹膘肥体壮，集结三万精锐骑兵撕开北疆边境防线，接连劫掠关外两座商贸集镇，屠戮边民、囤积粮草，边境多处烽火台狼烟日夜不息，边关危局亟待朝廷派得力大将驰援。
　　早朝之上龙颜震怒，满朝文武各执一词，可北疆地貌复杂，风沙变幻莫测，北狄骑兵打法飘忽迅捷，普通将领根本难以应对。皇帝目光锁定在久经北疆战事、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宋明山身上，当即降下圣旨，委任宋明山为北疆行军大元帅，领兵三万，三日内整军开拔，北上御敌，边关军政军务尽数由他统筹决断。
　　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亲赴宋府传旨，消息半日之内便传遍京城各个世家府邸。
　　彼时二皇子府内，宋祁安正伏案翻阅北疆多年的行军地形图与斥候手记，听闻父亲再度挂帅出征，她当即打定主意，一定要跟着大军前往北疆。
　　她不愿意困在京城四方院墙里，日日担忧前方战事，忍受后宫与朝堂的勾心斗角。她熟悉战场，能够帮父亲梳理情报、核对军需、排查斥候信息，绝非只能依附旁人的深闺女眷。
　　当天午后，宋祁安换下温婉的贵妇常服，一身玄色利落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惯用的短柄弯刀，径直去往宋府求见父亲。只是她刚踏入宋家内院，便被贴身侍女拦下，告知宋夫人与妹妹宋祁年已经在厅堂等候她多时。
　　宋夫人一身素色锦衫，眉眼间满是焦虑不安，一看见女儿一身戎装打扮，心口便是一紧，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指尖都带着凉意：“念予，你莫不是真的打算跟着你父亲去北疆打仗？万万不可啊。塞外苦寒，黄沙漫天，战场上刀剑无眼，箭矢不长眼睛，你一个已出嫁的皇子妃，跑去军营算什么事？留在京城里，府邸安稳，衣食无忧，不比去凶险的边关强上万倍？你父亲在外领兵，自有麾下将士卖命，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女儿家分忧。”
　　一旁的宋祁年静静立在一旁，相较于母亲满面的忧心忡忡，她神色沉稳不少，上前轻轻按住宋夫人的胳膊，转头看向宋祁安，眼底全然信任：“阿母不必太过焦虑，旁人不了解阿姐，我最清楚。阿姐自幼在北疆长大，骑马射箭、排布斥候、清点粮草样样精通，绝非那些养在深闺手无缚鸡的贵女。阿姐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必然不是一时冲动，她有自保的本事，也能实实在在帮到父亲。我信阿姐的判断，也信阿姐的能力，留在京城，阿姐只会日夜煎熬，倒不如让她随行。只是还望阿姐万事谨慎，凡事自保为先。”
　　母女二人态度截然不同，宋夫人絮絮叮嘱，句句都是牵挂担忧，恨不得把女儿锁在宋府别院安稳度日；宋祁年全然站在宋祁安这边，无条件选择信任自己的姐姐。宋祁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看向妹妹，轻声许诺定会谨守中军大营，绝不贸然涉险，随后转身去往书房面见宋明山。
　　宋明山正在书房清点兵符、核对随军武将名册，看见女儿这身装扮，瞬间洞悉她的心思，脸色骤然冷沉，不等她开口便直接否决：“此行是沙场征战，刀箭无眼，你如今身为二皇子妃，身份尊贵，安心留居京城便是，随军一事想都不要想。”
　　宋祁安目光坚定，半步不退：“阿父，女儿从小便跟着您巡查边境防线，十二岁带队护送边境粮队避开蛮族埋伏，北狄人的战术短板我一清二楚。到了中军大营，我可以帮您整理堆积如山的军情文书，分辨斥候情报真伪，打理后方粮草调度，也能上前线冲锋陷阵，女儿只会分忧，不会拖累大军。”
　　“分忧也不行！”宋明山一掌拍在桌案上，笔墨震得晃动，“塞外苦寒，军营粗陋，白日黄沙扑面，夜里寒风刺骨，战场上流矢暗器不长眼。我征战半生，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护住家国安宁，护住自家女儿安稳度日，断然不会把你置于险境之中。”
　　父女二人在书房僵持许久，言语互不相让。宋明山心疼女儿，态度强硬分毫不让；宋祁安性子刚烈执拗，早已下定决心，任凭父亲如何训斥劝说，都不肯打消念头。
　　这件事很快传到顾砚深耳中，立即备车前往宋府登门商议。如今他麾下有三位心腹，萧知珩武艺卓绝、心思缜密，；苗景勇猛悍烈，擅长近身野战、带队冲锋；苑寒智计百出，精通粮草核算、军机谋划。此次北上抗敌，三人也将编入随军队伍，各司其职奔赴沙场。
　　顾砚深步入气氛凝滞的书房，先是对着宋明山躬身行礼，而后缓缓开口：“将军，念予的性子您最为清楚，若是强行将她禁锢在京城，她日夜牵挂边关战事，心神郁结，反而伤身。不如换个法子，我亲自向父皇请旨，以二皇子督军的身份随军北上，全程坐镇中军大营。”
　　宋明山眉头紧锁：“殿下纵使督军，战场依旧凶险。”
　　“我自有周全安排。”顾砚深语气沉稳有力，条理分明地规划起来，“念予只待在主帅主营帐之内，负责内务文书，绝不靠近前线战场。萧知珩统领全部暗卫斥候队伍，总管外围警戒与全军安防，战时可随时支援前线，管束调度苑寒、苗景二人；苗景编入先锋营，作为冲锋主力正面对抗北狄骑兵；苑寒辅佐我制定战术、统筹粮草辎重，必要时亦可披甲守城，执掌防务。”
　　“念予身边，苏艾精通药理毒术，随军掌管军医私药，防范时疫、暗算与外伤；青弋身手高强，贴身紧随念予，负责营帐之内的近身防护。上有萧知珩统筹安保军务，下有苗景前线杀敌、苑寒运筹补给，内外层层设防，多重护卫叠加，念予不会遭遇半点危险。”
　　宋明山沉默良久，一边是女儿执拗的心意，一边是顾砚深滴水不漏的安排，再想到萧知珩治军严谨，麾下人手精锐，苗景悍不畏战，苑寒智计百出，三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安全确实有极大保障。一番权衡之下，他重重叹了口气，松口应允，但立下死规矩：但凡边境战事稍有恶化，必须第一时间护送宋祁安折返京城。
　　心愿得偿，宋祁安立刻着手筹备北上的所有行囊人手。
　　苏艾凭借一身药理本事，掌管私人药库，查验全军饮用水粮，甄别蛮族毒药、医治刀伤风寒，预防军营大范围传染疾病；青弋武力傍身，日夜守在宋祁安帐外，夜间值守、随行寸步不离，防备暗中偷袭。
　　三大心腹各司其职，全部深度参与战事：首领萧知珩总揽全局，管制苑寒、苗景二人，掌管暗卫斥候队伍，探查敌情、清除埋伏，战事吃紧时亲自带队驰援阵地；苗景作为前线猛将，带队冲锋陷阵，斩杀敌兵；苑寒主管军机文书、粮草辎重排布，同时兼顾城防布局，危难时刻可以带兵守城。平日里苗景依旧不改性子，总找苏艾比拼医理暗自较劲，苑寒闲时最爱拉着青弋切磋身手，萧知珩则时常约束闹腾的二人，把控分寸。
　　临行前夜，宋夫人再度赶来二皇子府，握着女儿的手抹泪再三叮嘱，一件件细数防寒衣物、常备药材，恨不得将半个府中的物资都塞进女儿行囊。宋祁年赶来送别，递给阿姐一把淬了防身麻药的小巧匕首，轻声道：“阿姐，京城这边有我照看，你只管安心辅佐父亲，一定照顾好自己。”
　　第二日破晓时分，城郊校场大军集结，三万将士铠甲映着晨光，旌旗猎猎作响。
　　宋明山身披主帅铠甲登帅台点兵，顾砚深一身银白督军战甲立于身侧，宋祁安一身深色女子戎装，腰悬短刀静立中军旁。萧知珩一身黑衣劲装，腰挎长刀，身姿冷峻地排布岗哨，目光时不时扫过身侧两位下属：一身先锋重甲、气势凌厉的苗景，还有手持军务名册、一身文士短打的苑寒。苏艾手提药箱，青弋手扶腰间软剑紧随宋祁安。
　　悠长的号角响彻四野，车轮滚滚，马蹄踏碎晨露。
　　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开京城，向着千里之外风沙漫天、战火燃起的北疆边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