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73、北疆大营 大军一

　　大军一路北行，越往北去，天地越是辽阔苍莽。
　　京城的青砖红墙、亭台烟雨彻底被抛在身后，入目只剩连绵枯山、漫天长风，道路愈发荒芜，风里渐渐裹上北□□有的凛冽沙气。
　　行军三日，队伍驻扎在关外驿站休整。
　　白日赶路颠簸，入夜后大营灯火错落亮起，层层岗哨严密排布。
　　中军主帐灯火最亮。
　　宋祁安卸了外披的戎甲，鬓发微乱，正伏在案前，对着父亲送来的最新军情密报细细勾画。她指尖划过北狄驻扎河谷的地形图，将对方惯用的迂回偷袭路线一一标注，条理清晰，分毫不输多年随军的参军。
　　宋明山立在她身侧看着，眼底满是欣慰，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几日不休，不累？”
　　宋祁安抬头轻笑：“习惯了，北疆的夜本就短，战事当前，不敢松懈。”
　　帐外风声飒然，三道挺拔身影依次立于帐外听候差遣。
　　为首的萧知珩一身黑衣劲装未卸，身姿笔直冷肃，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沉敛。他抬手低声安排分工，条理分明：
　　“苗景，今夜你带一队先锋斥候，往前三十里河谷探路，排查埋伏、探查敌营异动，速去速回，不可恋战。”
　　苗景一身利落武服，眼底尽是少年悍烈锐气，抱拳应声：“属下遵命！”
　　他本就擅野战突袭，最适合前路探敌、冲锋破局，领命后即刻转身点兵，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萧知珩转头看向身侧的苑寒，语气沉稳：“你今夜核对全军粮草损耗、驿站水源食材，交由苏艾复检，杜绝毒源隐患，同时整理今日行军军情，录入档册。”
　　苑寒连日随军丝毫不显疲态，拱手领命：“属下明白。”
　　三人层级分明，多年配合默契无间。
　　安排完军务，萧知珩亲自巡遍外围岗哨，确认安防无虞，才折回中军帐外值守。
　　帐内，苏艾正蹲在案边，细细查验今日全军饮用的水源与随军干粮，指尖捻起一点粮末细闻，不放过一丝隐患。
　　青弋则守在帐门内侧，闭目凝神，耳力尽数放开，周遭数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皆了然于心，随时护在宋祁安身前。
　　不多时，顾砚深掀帘走入帐中，满身夜风寒气。
　　他走到宋祁安身侧，低头看着她标注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指尖轻轻拂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累了便歇半刻，有苑寒整理军务，萧知珩把控安防，苗景开路探敌，内外皆稳，无需你事事亲力亲为。”
　　宋祁安微微摇头：“北狄狡诈，地势我最熟，多核对一分，军中便少一分风险。”
　　顾砚深轻叹，不再劝她，只伸手为她拢紧衣襟。
　　帐外不远处，刚清点完兵马的苗景，看见苏艾认真验毒的模样，老毛病又犯了，凑过去不服气地开口：“这些寻常粮草毒性我也能辨，何须你专门查验？”
　　苏艾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军营瘴毒、沙中隐毒，是你所学的粗浅药理比不上的。”
　　一旁刚清点完粮草回来的苑寒，抱着手臂看热闹，低声打趣苗景：“行了，你非跟苏姑娘较什么劲。”
　　苗景脸一红，正要辩驳，就见不远处巡岗回来的萧知珩淡淡扫来一眼。
　　两人瞬间收敛嬉闹，立刻端正站姿，不敢再随意说笑。
　　整个小队，也唯有萧知珩能稳稳镇住闹腾的二人。
　　夜色渐深，北疆的风愈发凛冽，卷着细沙拍打营帐，呼呼作响。
　　夜半时分，苗景再次带着斥候小队归来，快步走入中军帐禀报军情：“启禀将军、督军，前方三十里河谷发现北狄小股游骑踪迹，行踪诡秘，似在探查我军行军路线，人数不多，疑似先锋探哨。”
　　宋明山神色一凛，当即起身：“看来敌军早已预判我军驰援速度，提前布了眼线。”
　　宋祁安瞬间清醒，指尖快速点在地图河谷隘口处：“此处是必经之路，两侧山壁陡峭，最适合埋伏。他们不是游骑，是故意引我们入局的诱饵。”
　　顾砚深眸光沉冷，当即发令：
　　“萧知珩！”
　　“属下在！”萧知珩跨步入帐，身姿凛然。
　　“你亲带暗卫小队，绕后山小路潜行埋伏，苗景领先锋营佯装直行，引诱敌寇现身。苑寒即刻调整行军部署，命大部队放缓步伐、暗藏阵型，以备突袭。”
　　“是！”
　　三人齐声领命，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深夜的北疆大营，瞬间从安稳休整，转入临战戒备。
　　长风猎猎，军旗翻涌，远处漆黑的山野间，隐隐透出几分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