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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折煞我了   大婚吉 ...

  •   大婚吉日如期而至,皇城十里红妆,仪仗绵延半条长街。林家借着这场联姻风光无限,京中大小官员争相送礼攀附,唯有东宫主事之人顾清辞,自迎亲起,神情始终端方冷淡,行礼、上马、迎妃、拜堂,每一步礼制都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男子的暖意。
      拜过天地宗亲,送入洞房。按照规矩,宾客散去之后,屋内只剩下林薇端坐于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凤冠沉重压着她的鬓发。等候许久,顾清辞只是推门进来,抬手解下身上大红婚服外袍,随手搭在一旁屏风上,距离她隔着整整一张圆桌落座。
      林薇攥紧手中绣帕,压下心底的忐忑与欢喜,柔着嗓音想要搭话,摆出温婉妻子的模样:“殿下今日劳碌一日,早些歇息吧。”
      顾清辞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婚前我便有言在先,你我婚事乃是奉旨而成,尽夫妻名分,守东宫体面即可。东宫主院西侧院落早已收拾妥当,日后你居于西院,掌管后宫女眷礼仪、馈赠与往来人情,东宫兵权、文书、库房、护卫,一概不在你的权责之内。”
      林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急切起身:“殿下,我是太子妃,打理东宫内务本就是我的本分……”
      “本分之内的事,我一分不少交于你。本分之外,不必妄想。”顾清辞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强硬,“母后费尽心思促成这桩婚事,要的是林家朝堂势力为东宫护航。你只管安稳做你的太子妃,按月支取份例,享无尽荣华,若是插手政务军务,暗中向长乐宫传递消息,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番直白敲打,半点温情不留。林薇满心的雀跃被一盆冷水浇透,她想起姨母皇后的嘱咐,强行压下委屈,只得假意温顺点头应下。当夜,顾清辞直接移步书房歇息,整夜未曾踏入婚房半步。
      消息第二日便传入长乐宫。林皇后听完心腹嬷嬷的禀报,指尖重重掐进掌心,面上却不露声色。她早料到太子会刻意疏离林薇,并未指望二人琴瑟和鸣,她真正的依仗是林家在外的势力。当即她亲笔写一封密信送出林家,叮嘱朝堂上的林家派系官员,近期稳步站队太子,事事拥护储君决议,主动向顾清辞示好,以此在外绑定太子,让太子离不开林家的朝堂助力。
      另一边,林薇依照皇后吩咐,开始在东宫慢慢笼络下人。她出手阔绰,不断赏赐宫女内侍,拉拢东宫管事嬷嬷,试图安插自己带来的陪房侍女进入各处要害岗位。
      可顾清辞防备极深,所有要害岗位全部是他自幼培养的心腹老人,林薇安插进来的人,要么被派去打理花园、看管衣料库房这类闲散差事,要么被抓住细小过错,几日便寻由头打发出去。几番尝试下来,林薇处处碰壁,手中实权寥寥,只能靠着太子妃的名头在外撑场面。
      几日后,宫中例行请安,宫中命妇齐聚长乐宫向皇后问安。宋祁安如约前来,身侧随行护卫萧知珩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寸步不离守在她身后。
      林薇如今已是正经太子妃,心气正盛,方才在皇后殿外廊下等候时,一眼瞥见款款走来的宋祁安,当即刻意停下脚步,身旁侍女立刻上前半步,扬声道:“太子妃在此,二皇子妃礼数周全,为何不上前行礼问安?”
      周遭几位等候请安的命妇纷纷侧目。按照品级,太子妃位分高于皇子妃,寻常场合宋祁安确实需先行见礼,但林薇这般当众拦路发难,摆明了是想借着身份压人,报之前的旧仇。
      宋祁安脚步未停,眉眼平静,并无半分局促。林薇见她不动,面色愈发倨傲,微微抬着下巴,等着对方屈膝俯首。
      就在林薇等着受礼的刹那,萧知珩眸色一冷,脚下步伐微错,转瞬便欺至林薇身侧,手腕轻转,腰间长剑并未出鞘,厚重坚硬的剑鞘精准不轻不重地磕在林薇膝盖后侧的膝弯处。
      只听一声细微闷响,林薇双腿骤然失力,控制不住地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青砖地面上。
      凤钗晃了晃,鬓边珠翠乱作一团,大红的太子妃裙摆铺在地上,堂堂东宫太子妃,当着一众命妇的面,直直跪在宋祁安面前。
      林薇又惊又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想要撑着地面起身,膝盖一阵酸软发麻,一时竟站不起身。
      宋祁安缓缓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语气清淡,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目光落在跪地的林薇身上,淡淡开口:“太子妃这是何意?方才还特意要我依规矩向你行礼,怎么反倒先行如此大礼跪在这里?祁安可受不起太子妃这般跪拜,折煞我了。”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贵妇命妇全都屏住呼吸,眼神来回落在跪地狼狈的林薇与从容淡然的宋祁安身上。
      萧知珩退回宋祁安身后,手握剑柄,面无表情,仿佛方才出手的人不是他。
      林薇死死攥紧掌心锦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屈辱感直冲头顶,又不敢当众发作发怒。她身为太子妃,当众失态下跪本就失礼,若是此刻呵斥发难,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仗位欺人在先。
      几番挣扎,林薇才借着侍女搀扶狼狈起身,膝盖隐隐作痛,站姿都有些不稳,勉强端起端庄架子,语气僵硬冰冷:“不过脚下打滑罢了,二皇子妃身边护卫行事未免太过无状。”
      “护卫职责便是护我周全,旁人步步相逼,他不过自保行事。”宋祁安浅浅一笑,半点不让,“朝堂有礼制,后宫有规矩,论尊卑我依礼行礼没问题,但太子妃当众拦路施压,本就失了东宫主母该有的气度。”
      说完,宋祁安不再停留,径直带着萧知珩走入长乐宫内,将脸色铁青的林薇留在廊下。
      不多时,这件事便悄悄传遍了内廷。宫人之间暗自相传,新晋太子妃想要拿捏二皇子妃,反倒当众下跪,沦为笑谈。
      消息很快分头传到三处。
      长乐宫内,皇后听完嬷嬷的禀报,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眼底阴云密布。她清楚自家外甥女的性子急躁沉不住气,非但没能压下宋祁安,反倒自取其辱,还落了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但眼下她不能出面追责萧知珩,对方只是护卫,出手分寸巧妙,只击膝弯不伤人命,挑不出刺杀以下的罪名,强行追责只会显得皇后小题大做,袒护外甥女。她只能派人私下叮嘱林薇,暂时收敛锋芒,切勿再私下寻衅。
      东宫之中,顾清辞听闻廊下一事,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本就知晓林薇心胸狭隘必会寻机报复,如今碰壁也算意料之中。他没有半句安慰林薇,只淡淡吩咐管家,太子妃近日不必随意外出串门请安,静心留在东宫打理内务即可,变相限制了林薇外出惹事的机会,也杜绝她再去找宋祁安的麻烦。
      二皇子府内,顾砚深听完宋祁安复述经过,看向身侧立着的萧知珩,不仅没有怪罪,反倒颔首赞许。
      “下手分寸极好,不伤人皮肉,只挫其气焰。林薇急于立威,反倒暴露短板,往后皇后只会愈发约束她,短期内不会明目张胆针对我们。”
      顾砚深转头看向妻子,“只是经此一事,皇后必定记恨更深,往后宫中往来,护卫随行一刻不得松懈。”
      宋祁安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皇后的算计从来不在明面争执。林薇只是她摆在台前的棋子,今日受挫,皇后只会换更阴柔的法子出手,接下来我们要防备的,便不再是这种当众刁难的小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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