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69、静观其变 婚期将

　　婚期将近一月，京城上层圈子的目光尽数落在东宫的筹备事宜上。林皇后为了撑足场面，特意奏请皇帝，破例拔高太子大婚的规制，赏赐源源不断送入东宫与林家府邸，一时间，林家风头无两，不少摇摆不定的朝臣纷纷主动向林家递上交好的帖子。
　　林薇借着筹备嫁妆的由头，隔三差五便借着皇后的名义派人往东宫送物件，绸缎首饰、书房摆件、滋补汤药络绎不绝。顾清辞从不会当面回绝，所有礼品全数收下入库登记，吩咐管事分门别类封存，既不使用，也不退回，用这种客气到疏离的方式，划清所有私交界限。送来的侍女丫鬟，他一概以东宫编制已满为由打发回去，半点不给林薇提前安插人手的机会。
　　几次碰壁之后，林薇满心委屈跑到长乐宫诉苦，抱怨太子冷漠不近人情。林皇后只是淡淡安抚她沉住气，私下却又生出新的盘算。
　　她知道太子心中怨恨难解，硬压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调转方向，开始在御前不断夸赞太子沉稳克制、公私分明，又时常有意无意提起宋祁安锋芒过盛，行事强悍，身为皇子妇，太过张扬并非好事。
　　皇帝本就偏爱制衡之道，听闻几番说辞，心中悄悄埋下一丝成见，转头便叮嘱顾砚深，男子主外，闺阁之内不必让妇人过多插手外事。
　　这番话很快传到二皇子府，宋祁安一听便知是皇后暗中吹风，她没有气急辩驳，只是往后越发收敛外露的锐气，把更多心思放在府中护卫操练与顾砚深门下幕僚的打理上。
　　另一边，林皇后见太子软硬不吃，便打算借着婚前祭祖的机会做文章。按照礼制，太子婚前需携待嫁太子妃一同前往皇家祖庙上香祈福。
　　林皇后提前安排好宗室女眷随行，打算让林薇借着祭祖的庄重场合，展露温婉体贴，博取宗室长辈好感，同时故意安排狭窄的祭祖回廊，制造二人同行独处的机会，慢慢磨掉太子的戒备。
　　顾清辞提前看穿了这套安排，祭祖当日，他直接请太后身边的大嬷嬷随行陪同，全程与林薇隔着两名宗室命妇，礼数周全，言行恪守礼教，没有一句私语，没有半分亲近。
　　上香跪拜之时，他站位端正，目不斜视，反倒在祭祖完毕后，当着一众宗室的面，提起先前别院旧事，坦言皇子眷属理应避嫌，往后各家女眷往来宗室府邸，都该严守分寸。
　　这话像是无心之言，实则敲打所有人，暗指上次东宫的意外本就是逾越礼数所致，间接拆穿了皇后当初布下的局。
　　林皇后站在人群之中，脸色不动声色，心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祭祖归来没过几日，一桩小事悄然发酵。京中开始流传闲话，说二皇子妃宋祁安习武成性，府中常备兵器，性情刚烈易怒，连世家郡主都敢当众刁难，日后若是二皇子得势，后宫朝堂必无宁日。流言细碎零散，源头无处可查，偏偏专在文官家眷圈子里流转。
　　顾砚深察觉到风向不对，想要出面辟谣，却被宋祁安拦下。
　　“越是主动解释，旁人越觉得心虚。皇后只是试探，想用流言牵制我们，让我们分心。眼下东宫大婚在即，她所有重心都会放在稳固林家势力上，不会贸然对我们下死手。”
　　宋祁安指尖轻叩桌案，“你只需在朝堂之上安分履职，不争不抢，我闭门不出，专心打理府中事务，流言久无佐证，自然消散。”
　　果然不出她所料，林皇后并没有在流言上耗费过多精力。她真正的后手，放在大婚之后。她暗中嘱咐林薇，嫁入东宫第一件事，便是掌管东宫中馈，抓住财权与人事权，拉拢东宫老仆，搜集太子日常言行的把柄，定期向长乐宫报备。同时，林家朝堂势力已经开始暗中联动，逐步接手京城部分守备文职岗位，慢慢收紧京畿人事布局，只待太子婚后彻底被绑在林家的战船之上。
　　东宫之内，对于即将过门的太子妃，顾清辞定下规矩，婚后分院而居，太子妃只打理表面内务，东宫护卫、文书机要、库房重地，一律不许林薇插手。
　　婚期前七日，皇室下达禁令，京城上下停止宴饮玩乐。整座皇城看似一片祥和安稳，暗流却汹涌暗藏。
　　顾清辞独坐书房，看着窗外沉沉暮色，手边摆放着皇家大婚礼制章程，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未曾落下。他清楚，这场被算计而来的婚姻，是母后插在他身边最深的一枚钉子，而林家日益膨胀的势力，早晚反噬东宫。可他眼下不能撕破脸，只能隐忍蛰伏。
　　长乐宫内，林皇后把玩着一枚凤凰玉簪，那是准备赐给林薇的太子妃信物。贴身嬷嬷躬身询问是否还要再加安排，林皇后轻轻摇头：“不必再动手脚，大局已定。接下来看戏就好。太子心里藏着怨气，林薇满心野心，二人注定无法同心。只要林家牢牢攥住东宫，宋祁安夫妇那边自有朝堂压力制衡，等他们两方互相消耗，本宫坐收渔利即可。”
　　二皇子府的庭院里，晚风拂过廊下挂着的佩剑，金属冷光微微晃动。宋祁安抬手握住剑柄，力道沉稳。顾砚深走到她身侧，低声道：“东宫大婚那日，宫中人员混杂，我已经加派暗卫潜伏在宫墙四周，以防皇后借机发难。”
　　宋祁安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沉沉，宫墙巍峨不见尽头。
　　“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一场婚事，而是往后日复一日的朝堂拉扯。皇后以为困住了太子，实则给自己埋下内患。我们静观其变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