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60、仅剩最后一日 流言一

　　流言一传便是整整一日，后宫各处、不少往来朝臣家眷，皆听见了长乐宫放出的话，都说淑妃恃宠生骄，故意拂逆皇后好意，闭门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长乐宫内，林皇后听完宫人回禀各处流言四起，嘴角才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既然暗处下手不成，便先毁她名声。等寿宴当日，她若当真当众爆出身孕，我便借着今日这些流言，说她早有预谋，欺瞒君王，心思歹毒。”
　　刘嬷嬷躬身附和：“娘娘妙计，到时候文武百官、宗室亲眷听得多了，难免心中存疑，就算有太后护着，圣上心里也会落下疙瘩。”
　　林皇后指尖捻着佛珠，眼底杀意未散：“只剩两日，流言只是铺垫，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明日便是寿宴前一日，宫中会采办大批寿宴果品糕点送入各宫，我让人在送往长安宫的点心之中混入微量滑胎食材，药性温和，混在甜食里尝不出异样，日积月累，定能损她胎气。”
　　另一边长安宫内，流言四起，却无人心绪动摇。
　　宋祁安安排宋家女亲兵守在宫门，但凡有宫人闲言碎语，一律驱离，不允许半分闲杂人等靠近殿内。
　　夜里无事，殿中烛火温软，淑妃靠在软榻上，轻轻抚着小腹，神色难得松弛几分。
　　宋祁安坐在一旁，为她剥着清甜莲子，轻声叹道：“皇后为除腹中孩儿，手段层出不穷，造谣、毒香、染药衣、假山冲撞，如今又开始散播流言，步步紧逼，半点余地不留。”
　　淑妃淡淡应声：“她没得选，只要我这孩子活着出世，东宫储位便多了一层变数，林家经营多年的安稳局面就会打破，她绝不可能容忍。”
　　顾砚深刚和暗卫交代完明日防备事宜走入内殿，恰好接上话头：“明日各宫都会分发寿宴贡点，长乐宫必定会在吃食上动手脚，我已吩咐下去，明日所有送入宫内的点心鲜果，全部单独查验，专人试吃，但凡有一点异样，立刻封存销毁。”
　　宋祁安想起此前和淑妃闲谈的疑惑，又轻声开口：“说起来，前日听娘娘说，只求骨肉相伴，不盼权位，我心中始终感慨。这深宫女子，大多拼了命生子争宠，唯有娘娘反其道而行，生子只为晚年不孤单，不愿孩子卷入储争。”
　　淑妃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带着一丝寂寥：“我无外戚依靠，陛下待我从来只有制衡，无半分真情。皇后有林家撑腰，太子是嫡出，根基稳固，我什么都没有。若是连一个亲生孩儿都没有，等我年老体衰，宫里无人记挂，死了也不过草草收场。”
　　“无子嗣的妃嫔，后半辈子困在冷殿，日日孤苦。我不想落得那般下场。至于储位，我看得通透，争来无尽杀戮，安稳闲散才是福气。”
　　顾砚深郑重许诺：“娘娘放心，若来日我能登顶，定然不会逼迫幼弟参与朝堂争斗，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封地，赏无数金银田产，让你们母子远离京城是非，一世自在无忧。若是储位最终仍是太子，我也会暗中保全你们，不会让太子肆意加害。”
　　淑妃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安心。
　　次日一早，内务府果然按份送来一整盒精致寿宴糕点，蜜糕、酥饼、鲜果琳琅满目，看着诱人至极，送糕点的太监态度恭敬，看不出丝毫破绽。
　　宋家女亲兵当即上前接过食盒，并未直接送入内殿，带到偏厅一一拆分查验，又取一小块糕点喂给专门试毒的鸽子，不过片刻，那只鸽子便萎靡倒地，腹部隐隐躁动不安。
　　拆开糕点内层细看，馅料之中混有藏红花细末，甜腻滋味完美掩盖了药味，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宋祁安拿着检出问题的糕点走入内殿，面色微沉：“果然不出所料，皇后连寿宴贡品都敢动手，已经不顾一切。”
　　淑妃看着那盘糕点，神色冷了下来：“为了太子，她连皇家寿宴的贡品都敢动手，已然赌上了自身与整个林家的体面。”
　　顾砚深下令将送糕点的太监暂时扣押，隔绝与长乐宫的联系，又命人将所有有问题的糕点全部焚毁，对外只称糕点存放过久变质，不敢食用。
　　消息很快传到长乐宫，皇后听闻点心之计再次落空，浑身气血翻涌，猛地一拍桌案。
　　“仅剩最后一日！明日便是太后万寿宴，到了那日人多眼杂，我再无下手的机会！”
　　刘嬷嬷低声劝道：“娘娘切莫动气，事已至此，暗中手段尽数无用，只能等明日寿宴见分晓。届时她当众说出身孕，我们便拿出连日散播的流言，联合林家一众朝臣发难，指责她欺君罔上，蓄意扰乱皇嗣格局。”
　　皇后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晓再无别的法子，只能静静等待明日寿宴，准备朝堂后宫联手发难。
　　长乐宫内，众人心中清楚，熬过今夜，明日便是决胜之时。
　　宋祁安取来温补安胎汤药递到淑妃手中，柔声宽慰：“熬过今晚，明日当着太后、圣上、满朝文武的面道出实情，所有算计、暗算都会终结，往后您与孩子便能安稳度日。”
　　淑妃接过药碗缓缓饮下，抬手护住小腹，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期待。
　　长达数月的隐瞒、数十日的步步提防、无数次死里逃生，明日，她便能为自己腹中孩儿，求来一条安稳生路。
　　顾砚深站在一旁，沉声安排明日入宫赴宴的护卫路线，宋家亲兵前后围护，寸步不离，绝不留给皇后半分可乘之机。
　　今夜深宫两处，一处满是不甘筹谋，一处静待天光破晓，只等第二日太后寿宴，掀起整场储局风波的终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