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59、只剩两日 第二日

　　第二日辰时刚至，长乐宫引路的嬷嬷便提着香烛盒，准时候在长安宫宫门之外，面上堆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皇后娘娘念着淑妃娘娘连日郁结，特意命人清扫御花园静心佛堂，备好安神香火，只盼娘娘前去礼佛，消解心中烦忧。”
　　淑妃缓步踏出殿门，一身素色软缎宫装，面色瞧着平和如常，眼底却藏着一层警醒。宋祁安紧随她身侧，手臂不动声色虚扶着她的胳膊，顾砚深走在外侧，身后四名宋家改装的女亲兵分作两列，前后牢牢护住一行人，护卫间距极近，不留半分空隙。
　　引路嬷嬷偷偷瞥了眼层层围护的阵仗，心底暗自一沉，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在前头带路，沿路刻意挑选回廊狭窄、假山遮挡视线的小径，想寻机会制造混乱。
　　行至假山弯道处，两名提前埋伏好的小太监，抱着一摞沉重木柴，装作失手冲撞过来，木柴滚落一地，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周遭宫人顿时惊呼出声，那两名太监直直直朝着淑妃的方向冲来，摆明是要借冲撞惊吓她腹中胎儿。
　　没等靠近半步，两侧女亲兵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拦在淑妃身前，抬手利落挡开滚落的木柴，力道干脆，直接将两名太监死死按在地面，动弹不得。
　　顾砚深往前踏出半步，周身气场冷冽逼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御花园乃是皇家清净之地，竟敢在此失手乱抛重物，冲撞妃嫔，是有心还是无意？”
　　引路嬷嬷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跪地辩解：“殿下恕罪，是下人粗笨，一时失手，绝非有意！”
　　淑妃垂眸看向地上挣扎的两名太监，语气清淡，字字戳破对方算计：“佛堂祈福，本求心安，这般接二连三惊吓于人，倒不像诚心礼佛，反倒像存心添堵。”
　　宋祁安轻声附和：“娘娘身体本就偏弱，经不得这般剧烈惊扰，今日看来，这佛香，我们怕是无福消受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那嬷嬷无从辩驳。顾砚深懒得再多纠缠，挥手示意亲兵押下两名肇事太监，转头看向淑妃：“此地喧嚣不安，恐扰娘娘心神，我们折返回宫静养便是。”
　　一行人当即转身，不再往前半步，径直原路返回长安宫，只留长乐宫的嬷嬷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回到殿中，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宋祁安扶着淑妃落座，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小腹，确认并无坠涨不适，方才松了口气。
　　“皇后如今已经急得失了分寸，明着设局制造冲撞，半点遮掩都懒得做。”宋祁安皱眉，想起昨夜淑妃那番只求骨肉相伴的话语，又多了几分心疼，“她明明知晓您从未打算让孩子争抢储位，却依旧赶尽杀绝，半点活路都不肯留。”
　　淑妃端起暖茶抿了一口，指尖轻轻贴在小腹上，眼底藏着一丝怅然：“在皇后眼里，只要是龙裔，便是太子的威胁，无关我愿不愿争。她与林家半生筹谋，只求太子稳稳坐住储君之位，任何变数，都要提前铲除。”
　　顾砚深立在窗边，望着远处坤宁宫高耸的宫墙，沉声开口：“她如今接连算计落空，仅剩两日便是太后寿宴，说不准还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往后我们绝不踏出长安宫半步，闭门不出，断绝她一切在外设局的机会。”
　　“只是昨日听娘娘所言，心中颇有感触。”顾砚深转头看向淑妃，语气诚恳，“世人皆以为您执意生子，是想借孩儿博取权势，唯有我们清楚，您所求不过晚年有骨肉相伴，不用孤身困于深宫。这般简单的心愿，却要以性命相搏，实在不公。”
　　淑妃淡淡苦笑一声：“深宫之中，最简单的念想，往往最难实现。当年圣上日日送来避胎汤药，我隐忍数年，迟迟不敢停药，便是清楚一旦怀有身孕，必将引来杀身之祸。可我实在不愿这一生，到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宋祁安轻声道：“等寿宴那日，一切尘埃落定。太后仁慈，定会护下你们母子，届时圣上即便心中不悦，碍于满朝文武与太后颜面，也不能再动分毫手脚。待孩儿平安长大，殿下定会为你们求得一处清净封地，远离皇城纷争，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外头暗卫匆匆入内禀报：“二殿下、二皇子妃，长乐宫方才派人四处传话，称淑妃娘娘不识好意，故意摆架子拒绝礼佛，在外暗指娘娘心思叵测，心怀异心。”
　　顾砚深眼底寒意更甚：“明着暗算不成，便在外散播流言，损毁娘娘名声，为日后发难铺垫说辞。”
　　淑妃神色未乱，从容道：“流言蜚语无需放在心上，两日之后，所有揣测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短短两日，便是太后万寿寿宴。
　　长乐宫四处造势抹黑，暗流汹涌；长安宫紧闭宫门，层层布防，安稳静待那日当众揭晓身孕，撕开深宫所有藏了数月的算计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