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6、回门礼（中） 马车刚

　　马车刚停在宋府朱漆门前，顾砚深不等车夫放好脚凳，率先掀帘落地，回身时只虚虚伸手，规矩托住宋祁安一截手腕，并未攥紧。宋祁安指尖微僵，顺势借力站稳，立刻轻轻收回手臂，二人目光短暂相撞便各自错开。他顺势抬手，隔着半寸距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裙摆，指尖全程没有碰触衣料，分寸拿捏得妥当周全，只为在外人面前演足礼数。
　　“哎哟，这才成亲几日，瞧着倒是般配！”宋夫人踩着花盆底快步迎出门，恰好撞见二人相扶的一幕，眼角笑意浓烈，面上却掩不住久病的苍白。
　　她先向顾砚深屈膝行礼，随即径直牵住宋祁安的手往院内走，回头不忘温和招呼顾砚深，“快随我们进来，一早便吩咐后厨炖好了参汤。”顾砚深应声跟上，目光淡淡落在宋祁安身后，见她裙摆险些勾住门槛，上前半步虚扶一下，动作得体克制，却并不亲昵。
　　入席落座，顾砚深挨着宋祁安一侧坐下，二人之间刻意留出少许空隙，膝盖始终不曾相碰。宋祁安微微往旁挪了挪身子，便见他取了公筷，夹起一块水晶肘子放到她碗中，声线压得不高不低，刚好满座人都能听清，语气平淡无波澜：“昨日你提过府里这道菜炖得软糯，多吃些。”
　　“二殿下。”宋明山端着酒杯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小女在家被家中惯得性子硬，往后在皇子府，还劳烦殿下多多照拂。”顾砚深当即起身回礼，桌下手背只是极轻擦过宋祁安的手背，转瞬便收回，不过是示意她不必紧张，嘴上应答得面面俱到：“岳父放心，祁安心思沉稳通透，我自会以礼相待，不会让她受半分苛待。”这话七分场面三分妥帖，宋祁安听着，心底稍稍安定，却无半分悸动。
　　席间宋祁年端着酒盏凑过来，眉眼带笑打趣：“殿下，您和阿姐新婚三日，可有什么贴心话和我们说说？”
　　宋祁安正要开口推脱，顾砚深先抬手，隔着一小段距离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尖只轻擦过发丝，不曾碰到肌肤，唇角噙着浅淡应酬笑意：“私密话怎好当着满堂亲友言说，等回府之后再同她细说。”一句话巧妙圆过调侃，引得满桌亲眷哄笑，宋祁安只安静垂眸，刻意忽略方才短暂相触的触感。
　　待到宾客尽数散去，宋祁安送顾砚深至府门前，晚风掀起她肩头披风。顾砚深抬手，远远替她拢紧领口，指尖刻意避开她颈侧肌肤，动作客气疏离。他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放到她掌心，并未包裹住她的手，只简单递过去：“这个你收着，添一件首饰也好。”锦盒带着他袖间余温，静静躺在宋祁安手心。
　　“多谢殿下。”她语声放轻，却没有多留片刻，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
　　顾砚深静静望了她一眼，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抬手轻碰了下她发顶，浅声道：“早些回院歇息，明日我派人来接你，带你与祁年上街逛逛。”转身踏上马车时，他抬手遥遥示意，车帘落下一瞬，宋祁安才低头打开锦盒——一支赤金嵌珍珠发簪静静卧在盒中，光泽温润，也仅止于此。
　　她攥着锦盒转身往内院走，刚拐过月亮门，宋祁年就从廊柱后走出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阿姐，方才你和姐夫互相照应的模样，我全都看见了。”宋祁安心头微慌，正要出言辩解，宋祁年挤了挤眼，笑意促狭：“你别遮掩，姐夫待你处处周全，一举一动都透着上心，比戏文里的郎君还要体贴。”说着晃了晃手中丝帕，复述方才门前拢披风的画面。
　　宋祁安被妹妹说得耳尖微热，伸手轻轻拧了下她胳膊，低头看向掌中的锦盒，心绪复杂。人前周全体面皆是演给旁人看的一场戏，二人之间只有约定与分寸，半点无关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