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5、回门礼（上） 成亲第

　　成亲第三日，天还未亮透，二皇子府主卧窗纸只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浅光。宋祁安静立在床沿，指尖攥紧锦帕，沉默片刻后，才不轻不重地推了推顾砚深的胳膊。
　　床上人影动了动，顾砚深翻身将脸埋进枕间，月白寝衣领口揉出凌乱褶皱，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无。
　　“顾砚深，起身。”宋祁安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急躁，只是音量清晰地传入帐内，“再耽搁，回门吉时便要错过，落得外人议论宋家不受敬重。”
　　顾砚深这才缓缓坐起，眼底裹着浓重睡意，声音沙哑冷淡：“时辰尚早，寅时未过，辰时才赴席，何须这般急迫。”他揉了揉眼，抬眸看向早已梳妆完毕、一身规整礼服的宋祁安，淡淡扫过一眼，并无多余情绪，“你倒是起得极早。”
　　“事关宋府颜面，不能怠慢。”宋祁安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取过叠放在榻边的锦袍，径直放在床沿，“尽快梳洗，早膳已备在外间。今日若因你延误失礼，我们此前的协议，就此作罢。”
　　顾砚深垂眸看向那件锦袍，唇角没有半分笑意，只漫不经心拾起衣衫起身，语气疏离平淡，无半分打趣：“不过一趟回门，倒是事事拿约定制衡，这般看重旁人眼光。”
　　“本就不能授人以柄。”宋祁安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内室，临到门口时，只冷冷丢下一句，“一盏茶时间，我在外间等候，逾期我自行回府。”
　　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只剩顾砚深一人。他慢条斯理整理衣袍，心中了然，宋祁安素来冷静自持，唯有牵扯宋家声誉，才会多上几分紧绷，二人本是各取所需，本就该界限分明。
　　外间妆台前，宋祁安独自对着菱花镜挑选发饰，指尖细细清点匣中首饰。顾砚深换好玄色云鹤暗纹锦袍走入，站在离妆台两步开外的地方，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开口，语调淡漠：“不过回岳家，不必将贵重首饰尽数取出，太过招摇。”
　　宋祁安未曾回头，指尖拨弄过鬓边珍珠串，声音清冷无波：“二皇子府门面不能折，我宋祁安亦不能落人闲话。父亲最重市井流言，我今日穿戴素简，不出半日，满城都会传我在府中备受冷落。加之你往日在外的传闻，旁人只会断定新婚三日你便待我冷淡疏离。”
　　她说完才缓缓转头，视线平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新妇软意，只有权衡利弊的清醒。
　　顾砚深闻言，缓步走到妆台侧边，没有凑近，抬手取过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隔着半尺距离递过去，动作规矩，毫无逾矩：“昨日管家自宝昌号采买，款式衬你这身石榴红礼服。”
　　宋祁安抬手接过步摇，指尖只堪堪碰到簪身，全程不曾与他指尖相触。她对着铜镜稳稳插入发髻，全程目不斜视，语气依旧疏离：“你我本是协约夫妻，各守本分。只是今日回门，我不愿留下任何可供旁人揣测的破绽。”
　　顾砚深目光淡淡扫过她发髻晃动的珠光，没有多做停留，片刻后颔首，语气稳妥，分寸感十足：“礼节、应对宋将军的说辞我早已思虑妥当，今日不会有任何失礼之处，累及你与宋家。”
　　不多时，马车驶出二皇子朱漆大门。宋祁安独自靠在车厢一侧，抬手掀开一角车帘，静静望着沿街掠过的街景。
　　她心中清楚，今日盛装打扮、再三敦促，从来无关半分儿女情意。她与顾砚深之间只有一纸约定，眼下所有周全，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立场，守住不容旁人践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