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58、只剩三日 接连两

　　接连两计尽数落空，距离太后寿宴只剩最后三日，林皇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一掌扫落桌案上的玉器摆件，清脆碎裂声响响彻长乐宫偏殿。
　　“处处设防，层层看管，这般都伤不到她分毫。”林皇后呼吸微促，眼底满是偏执的狠厉，“再过三日，她便能借着太后与满朝文武的庇护，彻底站稳脚跟，到那时，我林家、东宫再无退路！”
　　刘嬷嬷见她动了真火，咬牙俯身，低声献上最后一条险计：“既然暗处暗算行不通，不如借外出拜佛祈福为由，请淑妃一同前往御花园偏殿，途中安排人制造冲撞惊吓。三月胎相本就怕骤惊颠簸，一旦受剧烈惊吓动了胎气，当场滑胎，旁人只会当作意外冲撞，谁也无法追责。”
　　此计凶险，却也是眼下唯一能绕开膳食、熏香、衣物层层防备的法子。皇后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应允，立刻着手安排人手，打算第二日便派人前去邀约淑妃游园祈福。
　　长安宫内，夜色静谧，殿中只点着一盏柔和宫灯。顾砚深召完心腹安排值守，暂时去外殿吩咐事宜，殿内只剩宋祁安与淑妃二人相伴。
　　宋祁安替淑妃揉着酸胀的肩颈，沉默半晌，终究压不住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娘娘，有一事我憋在心中许久，始终不解。”
　　淑妃抬手护住小腹，缓缓抬眸看向她：“你说。”
　　“您明明从未有半分让腹中孩儿争夺储位、染指皇权的心思，只求往后母子远离朝堂纷争，安稳度日。”宋祁安语气满是真切的好奇，“圣上多年赐下避胎汤药，只要您顺从，便能安安稳稳做这深宫闲散妃嫔，无灾无难。可您偏偏冒着触怒圣心、被皇后追杀、卷入储位乱局的风险，私自停了汤药，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为何？”
　　淑妃指尖轻轻摩挲衣料，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孤寂，不复往日冷硬锋芒。
　　“我在这深宫十余年，无母族撑腰，无君王真心疼惜，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她低声缓缓道，“圣上制衡后宫，皇后视我为眼中钉，宫里所有人都只把我当作平衡朝局的摆设，从未有人真心伴我。”
　　“储位权柄我半点不贪，可我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牵挂。这孩子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棋子，是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真心依靠我的亲人。”
　　她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再者，太子心胸狭隘狠绝，眼里容不下一丝威胁，他日若是独掌天下，皇室宗亲但凡有半点潜在阻碍，皆难善终。我若无儿无女，待到年老色衰，宫中再无半分念想，生死皆由旁人拿捏。有这个孩子在，我才有一处退路，一处安身之所。”
　　“我不求他登上帝位，只盼他平安长大，寻一处闲散封地，远离皇城争斗。往后我能出宫伴他度日，不必困在这座四方宫墙里，日日看人脸色，任人算计。”
　　宋祁安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心中那点疑惑尽数消散，不由得心生几分恻然：“原来如此，我先前只当您是为了制衡东宫，未曾想，您所求的不过是一份骨肉亲情，一处晚年归处。”
　　“制衡只是顺带自保，从来不是我的本意。”淑妃淡淡一笑，笑意浅淡苦涩，“若能选，我宁可从来不曾踏入这深宫，更不愿让我的孩子生来便置身储位纷争的漩涡。”
　　话音刚落，顾砚深自外殿缓步走入，恰好听见二人后半段对话，神色温和，轻声附和：“娘娘这份心思，实属人之常情。皇室之中，不贪权柄、只求骨肉安稳之人，实在难得。你放心，我夫妻二人既许诺护你，便定会护住你们母子往后的清净日子。”
　　淑妃微微颔首，心中紧绷多日的心弦松了几分。
　　三人尚未多说几句，门外侍女匆匆入内禀报：“娘娘，长乐宫遣嬷嬷前来，传皇后口谕，明日御花园佛堂备好祈福香火，请娘娘移步同去礼佛静心。”
　　殿内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冷意。
　　宋祁安眉头紧蹙：“果然，皇后已经急到要设局引娘娘出门了。”
　　顾砚深眸光沉冷，已然有了周全对策：“明日我与祁安寸步不离跟随，宋家女亲兵前后合围开路，沿途但凡有半分异样，即刻拦下所有人。她想借冲撞惊吓伤及胎气，绝无半分机会。”
　　淑妃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重新归于冷定。
　　仅剩三日寿宴，皇后已然铤而走险，设下最后的圈套。
　　长安宫众人严阵以待，只待明日游园一场对峙，熬过这最后凶险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