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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风不起浪,无因不反常 长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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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宫闭门静养已有数日。
整座深宫都以为,淑妃是那日太和殿顶撞皇后之后心有余悸,畏祸自闭,日日托病避驾、闭门不出。二皇子夫妇奉旨陪居宫内,行事低调安分,足不出户,全无半分动静,愈发让所有人放下戒心。
唯独长乐宫内,一条细碎密报,让林皇后心底骤然生寒。
是她安插在长安宫旧下人之中最隐蔽的一枚眼线,冒死递来的只言片语——近数月,圣上所赐调理汤药,淑妃从未饮过,尽数暗中倒掉,日日如此,无一例外。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林皇后心中所有笃定。
她太懂圣上那碗“调理汤”是什么名堂。
开国至今,圣上为稳朝局、稳储位、稳林家兵权,多年赐给淑妃的汤药,从来都是避胎固体、绝育固局之用。
皇上要的,是皇家只有两子,储位无变数。
多年来淑妃日日领汤、从不推辞,安分得如同一尊没有欲望的摆设,让林皇后彻底放下对她的所有戒备。
可她居然数月不饮、尽数倒掉。
无风不起浪,无因不反常。
一个常年安分、无争无求、孤立无依的后宫女子,突然敢违抗圣心、私弃御赐汤药,只有一个可能——她在求子,她在赌命,她在暗中布局翻盘。
皇后指尖死死攥紧密报,纸页被捏得碎裂,眼底戾气层层翻涌。
她从前只当淑妃是一时嘴快、看不惯太子行事、一时意气出头。
如今才惊觉——
这女人根本不是一时冲动,是隐忍多年、暗中筹谋、早藏异心!
若她当真怀了子嗣……
若是个男胎……
那便是直接撼动太子根基、撼动林家半朝基业、撼动圣上维持二十年的江山格局!
林皇后不敢再往下深想,心底寒意彻骨。
“备驾。”
她骤然起身,凤眸冷厉,“本宫亲自去长安宫探病。”
宫人皆惊。
这些日淑妃闭门谢客、托病不出,连圣驾都推脱不见,林皇后此刻骤然亲访,摆明了是兴师问罪、蓄意试探。
一路鸾驾仪仗入后宫,不张扬,却威压十足,径直停在长安宫宫门之外。
长安宫内,宋祁安正陪着淑妃在偏殿静坐休憩,顾砚深在外殿看书静修,整座宫殿内外皆由宋家亲兵与王府暗卫层层把控,严密至极。
听闻长乐宫凤驾亲临,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淑妃神色未乱,依旧是那副清冷强势、不惊不怯的模样,只淡淡抬眼:“她到底查到汤药的事了。”
宋祁安蹙眉:“皇后心思极敏,此番前来,必定是试探胎相。娘娘三月身孕虽未显怀,但气息、气色、作息皆与往日不同,极易被她捕捉破绽。”
“无妨。”
淑妃缓缓起身,整理素色宫衣,神色冷定,“我躲得了圣驾,躲不了她。今日这一关,必须当面过。”
“你们照常安分侍立,不必护我过甚,越护越疑。我自会应付。”
说话间,林皇后已然大步踏入殿中。
凤袍华贵,气场压殿,身后只带两名贴身嬷嬷,看似探病体恤,实则双目如刀,进门便四下扫视,细细打量整座宫殿的气息。
长安宫清冷依旧,药香淡淡,窗门半掩,一派久病沉寂、郁郁寡欢的模样,看似毫无异样。
可林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淑妃身上。
几日未见,淑妃身形依旧纤细,不见半分显怀,可面色比往日更为温润通透,眉宇间褪去了往日常年体虚的憔悴,多了几分安稳气泽。
这细微变化,旁人看不出,常年身居后宫、最懂女子体态胎相的林皇后,一眼便觉刺眼。
“淑妃近日久病闭门,连圣上数次召见都推脱不见,倒是把自己养得气色愈发好了。”
林皇后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笑意不达眼底。
淑妃从容屈膝行礼,姿态规矩谦卑,神色却淡冷无波:“臣妾那日朝堂失言,冒犯中宫,心中惶恐难安,心绪郁结,故而懒于见人,并非有意避驾。”
“哦?”
林皇后俯身,看似亲昵抬手,作势要抚她脉象、探她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藏着雷霆试探。
“本宫还以为,你是心中藏了别的心思,没空见人。”
千钧一发之际,淑妃不退不躲,坦然抬手,任由她触碰肌肤。
她心底极稳。
三月胎相极浅,外行摸不出脉象异动,唯有专精妇科的老太医可辨,皇后虽懂后宫门道,却绝非医者,根本摸不出异样。
果然,林皇后指尖搭在她腕间片刻,只触到一派平稳微凉的脉象,无滑胎异动,无孕相浮脉。
可她依旧不肯罢休,轻声缓缓开口,似闲谈,似无意,实则句句诛心:
“听闻近几月陛下所赐汤药,你皆不喜入口,常常倒掉?”
此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死寂。
宋祁安立在一侧,垂眸静立,气息不乱。
外殿的顾砚深指尖微顿,静静听着内殿动静。
淑妃面色不改,从容浅笑,语气平淡无波:
“汤药常年苦涩,日日饮用,脾胃早已不耐。近日心绪郁结,闻药便呕,实在难以下咽,怕辜负圣恩,故而悄悄弃之。”
“臣妾身子本就孱弱,多年靠汤药养身,偶尔厌药,也是常事。皇后娘娘何须多疑?”
轻飘飘一句家常说辞,轻轻揭过。
林皇后盯着她的双眼,试图从她眼底捕捉半分慌乱、半分闪躲。
可淑妃眼神坦荡冷冽,不避不怯、不慌不乱,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半点看不出藏胎避事的心虚。
林皇后心中疑云更重,却抓不到半分实证。
她继续慢声试探,步步紧逼:
“本宫还听说,你近日格外畏寒嗜睡、喜静恶闹,忌口腥燥、少食多餐?”
这些,皆是初孕妇人最常见的细微征兆。
淑妃神色淡淡,从容应答:
“久病之人,本就畏寒喜静。心中惊惧难安,胃口自然清淡。不过是郁结小病,娘娘太过当真了。”
字字滴水不漏,句句贴合“受惊自闭、久病体虚”的人设。
林皇后一连数问,层层试探,脉象、气色、作息、饮食、汤药,所有可疑之处尽数查遍。
偏偏无一处有破绽,无一处可坐实疑心。
可越是毫无破绽,皇后心底越是阴寒彻骨。
她太了解淑妃。
往日的淑妃,安分、懦弱、不争、不抗旨,对御赐汤药唯命是从。
如今敢抗圣意、私弃御药、硬刚中宫、闭宫避帝、一改常年习性——
若只是单纯怕她报复,何须做到这种地步?
“既然身子不适,那便好好静养。”
林皇后最终收回手,缓缓起身,语气温和,眼底却彻底覆上一层阴冷寒霜。
“本宫今日探望,是体恤你近日惶恐孤苦。你安心休养,本宫日后,会常来看看你。”
这话哪里是体恤,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警告。
你藏的事,本宫一定查出来。
你若敢暗中作祟,本宫随时能废了你。
淑妃从容屈膝谢恩,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多谢娘娘垂怜。”
林皇后不再多留,转身拂袖而去,凤影踏出景和宫的一刻,温和神色瞬间尽数褪去。
回宫路上,她端坐凤辇之中,眉眼阴鸷沉沉。
“汤药尽弃、习性大变、避帝不见、突然强硬、勾结二皇子夫妇护宫……”
“绝不是偶然。”
林皇后低声冷语,杀意暗藏:
“她一定有事瞒着本宫,瞒着圣上,瞒着整座朝堂。”
“传令下去。”
“加派双倍人手,死死盯死长安宫。三餐、汤药、出入宫人、昼夜作息,一丝一毫,尽数报予本宫。”
“距太后寿宴不足十日。”
“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藏到何时。”
凤辇疾驰回宫,深宫风声骤紧。
长安宫内,待皇后仪仗彻底走远,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
宋祁安轻声道:“她疑心极重,今日试探无果,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只会盯得更紧。”
淑妃抬手抚上小腹,眸色冷坚:“越是查无实证,她越是忌惮不安。越是临近寿宴,她越是会疯狂试探。”
顾砚深从外殿走入,神色沉稳:
“无妨。”
“接下来几日,我们彻底收尽所有锋芒。长安宫依旧病弱自闭、毫无异动,任由她暗中窥探,让她查无可查。”
“只要撑到太后寿宴那日,当众官宣身孕,一切试探、猜忌、暗算,尽数作废。”
深宫暗流汹涌,明暗博弈已然摆上台面。
一边是皇后步步紧逼、死查不放。
一边是长安宫隐忍蛰伏、静待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