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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上赌局 顾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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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这件事的隐瞒工作做的很好,宋祁安在快两个月之后才知道的,既是太子想要的人,她必须要为顾砚深抢下来。
阳光把山上的青石路晒得发烫,山风卷着热浪吹过,宋祁安提着月白襦裙的裙摆,一步一步往山坳深处的破庙走。她得到的消息:三假面移于山坳废庙
裙摆上绣的银线缠枝莲被风吹得翻卷,露出里面藏着的软剑剑鞘;乌发挽成的随云髻松了半分,素银簪子斜插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汗水浸得发潮。
她练过十年武功,多是宋明山手把手教的基础招式,远称不上江湖高手,可怀里那张记着破庙踪迹的纸条,和顾砚深昨夜处理公务时疲惫的眉眼,让她攥紧了袖中软剑的剑柄——这场赌局,她必须来,哪怕赢的希望渺茫,也要为顾砚深争一次机会。
破庙前的空地上,尘土被热浪烤得微微发烫。
金面具人刚练完一套刀法,玄色劲装紧贴着身形,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肩背,腰间暗红腰带随收刀的动作轻轻晃动,末端的穗子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烟尘。
他戴着的金面具边缘錾着细密的云纹,阳光照在上面,不是刺眼的冷光,而是像熔了的碎金,温柔地覆在脸上。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短刀“唰”地收在身侧,刀刃上的寒光还没褪去,金面具后的圆眼透着警惕,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戒备的神情,却因眼型偏软,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只是在看到宋祁安时,眼底多了几分审视——这女子虽着襦裙,站姿稳当,手按剑柄的姿势却略显生涩,显然是“半吊子”功夫,不足为惧。
“来赌局的?”金面具人开口,声音清润如山涧泉水,还带着变声期未褪尽的微哑,落在燥热的风里,少了几分威慑力,指尖却悄悄扣住了腰间的短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宋祁安定了定神,往前站了两步,抬手轻轻按在软剑剑柄上,强装镇定地迎上金面具人的目光:“我是宋祁安,当朝二皇子妃。今日来,是想和你们赌一局——若我能在你们三人手下撑过一炷香,并且逼你们露出三次破绽,你们便弃了之前与朝廷的旧怨,辅佐顾砚深;若是我撑不住,或是没逼出破绽,我这条命,任凭你们处置。”
话音刚落,旁边戴黑面具的长刀客突然向前一步,双手握刀重重砸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地面碎石蹦起:“毛头丫头也敢口出狂言!顾砚深是把你宠傻了吧?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逼我们露破绽?今日我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说罢,他猛地挥刀冲来,长刀带着破风的劲气,直劈宋祁安的面门。那刀身足有两指宽,刀刃泛着冷光,裹挟着热浪袭来,几乎要将宋祁安的襦裙掀起来。
宋祁安哪敢硬接,慌忙往旁边躲闪,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袖摆被刀锋扫中,瞬间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的小臂被刀风刮得泛红刺痛,像被火燎过一样。
她借着躲闪的力道往后跳开,后背却没注意撞到了破庙的断墙,“咚”的一声,疼得她闷哼一声,肩膀瞬间麻了半边,手里的软剑险些脱手。
第一招,就落了十足的下风,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金面具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抱着胳膊观察局势。见宋祁安避开长刀客的猛攻,却躲不开另一侧黑面具折扇客的偷袭——折扇客手腕轻抖,折扇“咻”地飞向她的腰侧,角度刁钻至极。
宋祁安听得身后风声,仓促间只能弯腰躲闪,折扇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进身后的断墙里,深入寸许,石屑簌簌往下掉。
她趁机拔出软剑,剑尖仓促指向折扇客的方向,却被对方的剑缠住剑身,双方拉扯间,宋祁安只觉得手臂发麻,软剑几乎要被夺走。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宋祁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两个黑面具人的手腕——长刀客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手腕在发力时微微发颤,不像天生力道不足,反而像在刻意克制着什么,仿佛一用劲就会引发剧痛;折扇客收链时,手指蜷缩的弧度极不自然,腕骨处的劲装衣料微微凸起,隐约能看到绷带的痕迹,而且他转动手腕的幅度很小,动作僵硬,显然是腕部有旧伤。
宋祁安心里猛地一动,想起当时几人被关进太子密室,却逃了出去,她听说过太子的密室,手铐极其复杂,难不成……
“你们的腕骨……是受过重伤吧?”宋祁安突然开口,声音虽带着喘息,却格外清晰,目光紧紧锁定两人的手腕,“看你们握兵器的姿势,发力时刻意克制,转动幅度受限,倒像是自碎后重接的旧伤——当时能从太子密室逃出来,是因为自碎腕骨吧?”
这话一出,两个黑面具人脸色骤变,握着兵器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连站在一旁的金面具人都微微一怔,金面具后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与警惕——这二皇子妃竟能从细微的动作里,看出他们最隐秘的旧伤,倒比想象中厉害几分。
“胡言乱语!休要血口喷人!”长刀客恼羞成怒,显然是被说中了痛处,挥刀再次袭来,这次的力道比之前更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封了宋祁安的口。
可这次宋祁安不再一味躲闪,反而迎着刀风往前冲了半步,软剑不再攻击对方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直指他的手腕——既然腕骨是旧伤,那便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长刀客见状,脸色骤变,慌忙收刀格挡,可手腕刚一发力,旧伤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骨头要再次裂开一样,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宋祁安抓住这个机会,手腕轻轻翻转,软剑贴着刀身划过,剑尖再次逼近长刀客的手腕。长刀客惊得往后急退三步,双手握刀的姿势都变得不稳,长刀在手里微微晃动,险些脱手。“这是第一次破绽!”
宋祁安站稳身形,握着软剑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扬声道,眼底多了几分底气——她赌对了,腕骨就是他们的死穴!
金面具人站在一旁,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他没想到这个“半吊子”竟真能找到关键破绽。
他往前走了两步,提刀指向宋祁安:“看来你不是瞎猜,倒有几分眼力。接下来,我陪你打。”
话音未落,他挥刀直刺宋祁安的胸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却在刀尖即将触到宋祁安衣襟时,刻意收了三成力道——不知为何,他不想真的伤了这个看似柔弱却格外聪明的女子。
宋祁安不敢硬接,软剑横挡在胸前,“当”的一声脆响,两兵相撞,她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连握着软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金面具人的手腕——金面具人握刀时,指节泛白,手腕转动的幅度明显比常人小,尤其是在挥刀劈砍时,手腕会下意识地往里收,显然也是腕骨旧伤未愈!
宋祁安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冲,软剑故意刺向金面具人的面门,引他抬刀格挡——这是声东击西的计策。
金面具人果然抬手挡在面前,可抬刀的瞬间牵扯到手腕,让他动作僵了一瞬。
宋祁安抓住这个千钧一发的机会,手腕迅速翻转,软剑从刺变扫,直指他的手腕。
金面具人脸色微变,仓促收刀护在手腕前,动作因旧伤变得有些僵硬,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避开这一击。“这是第二次破绽!”宋祁安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浸湿了碎发,贴在皮肤上,却眼神坚定——还差一次,她就能赢了!
“老大你别让着她!这死丫头专门盯着我们的旧伤打!”旁边的折扇客看得不耐烦了,他本就觉得和一个女子浪费时间,此刻见金面具人明显手下留情,更是按捺不住,突然挥扇偷袭,折扇悄无声息地飞向宋祁安的后腰——这次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显然是想一招制敌,不让宋祁安再有机会攻击他们的腕骨。
宋祁安听得身后风声,侧身避开的同时,没有丝毫犹豫,软剑顺势扫向折扇客的手腕。折扇客没想到她避开偷袭的同时还能反击,慌忙收扇想要格挡,可腕骨的旧伤被这突然的动作牵动,传来剧烈的疼痛,手指瞬间失力,折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闷哼出声,额头上渗出冷汗。“这是第三次破绽!”宋祁安扶着断墙站稳,声音虽带着疲惫,却格外响亮,“三次破绽已齐,这场赌局,我赢了!”
两个黑面具人还想争辩,金面具人却抬手制止了他们,金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宋祁安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凭借观察找到他们的死穴,还能精准攻击,这份心性与眼力,确实值得他们认输。
可就在这时,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长刀客突然从侧面袭来,掌心凝聚着内力,狠狠拍向宋祁安的后背——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想趁宋祁安虚弱时偷袭,挽回颜面!
“小心!”金面具人察觉时已来不及,只能嘶吼着提醒。宋祁安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像被重锤击中,“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咙,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月白的襦裙上,瞬间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甚至能想象到骨头碎裂的剧痛!
“念予!”一道焦急的呼喊声从山道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疾驰而至。顾砚深本就放心不下宋祁安,今早见她借口出门,便悄悄跟在了身后,一路疾行赶来,刚好撞见这惊险的一幕。
他纵身跃起,双臂稳稳地将下坠的宋祁安抱在了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触到她嘴角温热的血渍时,顾砚深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戾气,抬头看向三个面具人时,目光冷得能结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必废了谁的全身武功!”
宋祁安靠在顾砚深温暖的怀里,疼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牵扯般的剧痛,却还是用尽力气抓着他的衣襟,气若游丝地说:“我……我赢了……他们的腕骨……是破绽……我逼出三次了……”
顾砚深低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为心疼,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我的念予最厉害,做得很好。”
说罢,他抱着宋祁安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又替她拢了拢凌乱的衣襟,才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剑身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他剑尖直指两个黑面具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显然是动了真怒:“你们输了赌局,还敢偷袭,真当我顾砚深好欺负?”
金面具人见状,快步上前拦住还想动手的两个同伴,金面具后的目光紧紧落在宋祁安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他刚才怎么就没拦住长刀客?怎么就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是我们输了,也是我们失了规矩,偷袭之举,是我们不对。辅佐你之事,我们认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说罢,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金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青涩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骨不算高,眉毛是少年人特有的浓黑,眉尾下方那颗小小的痣,让他多了几分灵动;眼型偏圆,瞳孔是极深的黑,此刻正满是担忧地望着宋祁安;鼻梁不算挺拔,却很秀气,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是偏浅的粉色,嘴角有点天然的下垂,看着像在委屈,却透着几分倔强。明明是江湖中人,却像个刚从书院里跑出来的少年郎,半点没有狠戾气。
两个黑面具人虽满心不甘,却还是听从沈清辞的话,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顾砚深没再追究,快步走到宋祁安身边,从怀里掏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后背的伤口,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以后再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冒险,看我怎么罚你。明知自己武功不算顶尖,还敢独自来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宋祁安靠在顾砚深怀里,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知道了,下次一定带你一起。这次能赢,还是多亏了你教我的观势之法,让我学会观察对手的小动作,不然我可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金面具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握着金面具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这场赌局,他们输得心甘情愿,甚至口服心服。
宋祁安不仅凭借智慧找到了他们的死穴,赢了胜负,更难得的是,她赢了之后没有趁势赶尽杀绝,这份心性与格局,让他不得不服。而且在刚才的对决中,他能感觉到,宋祁安攻击他们腕骨时,始终留了余地,没有真的下死手,这份手下留情,他记在心里。
宋祁安抬头看向那个金面具人,有些惊讶:“你摘面具了?”
少年点头:“我认输,以后你们便是我们三人的主子。我介绍一下,我叫萧知珩。用折扇那个是苑寒,刚刚偷袭你那个是苗景……”
宋祁安笑着点头。
“我们伤没好,入不了京。有事,还要劳烦二殿下来寻,皇子妃来也可以……”
下山时,顾砚深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祁安,脚步轻柔得像怕碰碎她。宋祁安靠在他怀里,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声道:“你早就跟着我了,对不对?我从府里出来的时候,你就跟在后面了吧?我还以为我藏得挺隐蔽呢。”
顾砚深低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你那点小动作,怎么瞒得过我?你翻书房暗格找纸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以后你的赌局,你的冒险,我都陪你一起,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再受这种伤了。”
山风卷着热浪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轻轻相碰,画面温暖而安稳。
身后的萧知珩站在破庙前,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耳尖悄悄红了。
原来在胜负之外,还有一种情绪,能让人在刀光剑影里,心甘情愿地让步,甚至希望自己能输得更彻底些。
这场赌局,他们输了,却好像又赢了些什么,比如,一个值得辅佐的人,和一份藏在心底的、刚刚萌芽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