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41、景梧山三假面 东宫禁

　　东宫禁足的朱门刚开，顾清辞便攥着腰间玉佩快步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阴鸷压过了往日的温润——禁足一月，不仅没磨平他的戾气，反倒让他记恨上坏他好事的所有人。
　　车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张泛黄的字条，上面“景梧山竹林，三假面，可助夺嫡”的字迹，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
　　三日后清晨，薄雾缠在景梧山竹梢，顾清辞带着十个心腹侍卫踏入竹林。刚至深处石桌旁，三道黑影从竹枝跃下，中间那人戴金面具，泛着冷冽的光泽，两侧两人则是纯黑面具，腰间弯刀沾着晨露。
　　金面人声音如金石相击：“东宫太子，擅闯清修之地，意欲何为？”
　　顾清辞拱手，语气刻意恭敬：“三位高人，本宫听闻你们武艺超群，特来请三位出山，助本宫稳固储君之位。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封侯之位，绝不吝啬。”
　　左侧黑面人嗤笑，声音粗哑如裂木：“太子的富贵，我们消受不起。竹林之外的纷争，与我等无关，请回。”
　　顾清辞脸上笑意瞬间敛去，朝侍卫使了个眼色：“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
　　侍卫抽剑扑上，可三人动作比竹间风还快，金面人弯刀一挑便挑飞长剑，右侧黑面人掌风扫过，两个侍卫捂着胸口倒地。半柱香功夫，十个侍卫全被打翻，个个捂着伤处呻吟。
　　顾清辞额头渗汗，却强撑底气：“别以为赢了侍卫就万事大吉！本宫已在竹林外布下弓箭手，若不随我走，今日这景梧山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金面人似未将威胁放在眼里，刚要抬手反击，顾清辞袖中突然飞出三枚带麻药的银针，精准射向三人脖颈。
　　三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顾清辞早料硬拼不行，特意让人炼制了见血封喉的麻药，只是剂量减半，留了他们性命。
　　“把他们绑了，嘴堵上，抬上马车！”顾清辞踢了踢地上的金面人，语气狠戾，“本宫就不信，到了暗室里，你们还能嘴硬！”
　　两个时辰后，东宫深处暗室里，铁链拖地声格外刺耳。三个面具人被粗铁链锁在石壁上，手腕被铁镣勒出红痕，嘴上的布条刚被扯下，左侧黑面人便怒声骂道：“顾清辞！你用阴招掳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顾清辞坐在暗室中央的椅子上，把玩着匕首冷笑：“天谴？本宫连宗人府的问责都扛过来了，还怕什么天谴？要么归顺本宫，要么……”他匕首削掉烛台一角，“这暗室里上百种刑具，足够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金面人一直沉默，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太子以为，几根铁链就能困住我们？”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发力，手腕狠狠撞向石壁凸起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竟被生生撞碎！
　　顾清辞惊得站起身，刚要喊人，两侧黑面人也同时动作——右侧黑面人咬牙将手腕借着身体重量猛地下坠，腕骨瞬间断裂；左侧黑面人也用同样方法，闷哼一声后，同样挣脱了铁镣。
　　断裂的腕骨处鲜血直流，顺着铁链滴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三人忍着剧痛，扯下腰间布条草草缠住伤口，金面人捡起地上掉落的弯刀，刀尖直指顾清辞：“太子的暗室，困不住我们；太子的威胁，同样吓不到我们。”
　　顾清辞脸色惨白，后退两步撞在椅子上：“你们……你们竟自碎腕骨！”
　　“为了不被你胁迫，这点痛算什么？”左侧黑面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以为寻到我们，就能夺嫡成功？简直痴心妄想！”
　　金面人上前一步，刀光映在他的面具上：“今日我们不杀你，是不想沾这东宫的血。但你记住——若再敢来扰我们清净，下次断的就不是我们的腕骨，而是你的项上人头！”
　　三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暗室石门。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却被右侧黑面人一脚踹倒，金面人挥刀斩断门锁，石门“轰隆”一声被推开。
　　顾清辞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桌上的烛台扫落在地：“追！给本宫追！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侍卫们慌忙追出去，暗室里只剩下顾清辞和满地狼藉。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助力，竟成了打在脸上的巴掌，而那三个自碎腕骨也要挣脱的面具人，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储君之路，远比想象中更难走。
　　夜色渐浓，东宫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顾清辞站在暗室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突然低声下令：“去查！查这三个面具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金面人——他们能自碎腕骨，绝不是普通的隐世高人！”
　　而此刻的景梧山竹林深处，三个面具人正坐在石桌旁，重新处理断裂的腕骨。金面人看着远处东宫的方向，声音低沉：“顾清辞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另寻地方落脚。”
　　右侧黑面人包扎着伤口，语气凝重：“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就算换了地方，恐怕也会被他找到。”
　　左侧黑面人冷哼一声：“找到又如何？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金面人，“我们隐居这么多年，还是被卷了进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金面人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面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养伤，等伤好了，再做打算。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被顾清辞这样的人利用，坏了我们坚守多年的规矩。”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三人带血的手腕上，也落在那泛着冷光的金面具和黑面具上。一场因夺嫡而起的纠葛，并未因三人的逃脱而结束，反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激起了更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