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祁光》木零点五

31、咱们府要熬出头了！ 宋府

　　宋府
　　宋明山捏着茶杯的手稳了稳，指尖却悄悄蹭过杯沿的描金纹——方才管家来报“东宫递了和离奏请”时，他险些打翻这盏价值百两的碧螺春。
　　“糊涂！真是糊涂啊！”他重重拍向桌面，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暴怒，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急躁，“刚嫁进去就和离，这要是触了龙颜，咱们宋家……”话没说完，他眼角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宋祁安，见女儿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便顺势住了口，重重叹了口气。
　　张姨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素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她本就攥得发白的手指，此刻几乎要掐进掌心，眼眶瞬间红了大半：“老爷！这怎么能和离啊！年年嫁进东宫是多大的福气，她怎么就不懂珍惜？”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全然没注意到宋老爷与宋夫人交换的眼神，“刚成亲就闹和离，往后她可怎么做人？咱们宋家的脸面往哪搁啊！”说着，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衣襟，满是真切的焦虑。
　　宋夫人站在一旁，拿手帕按着眼角，可那手帕只在眼下轻轻沾了沾，半滴泪都没沾出来。“妹妹莫急，我也心疼年年，可事已至此，总得想办法周旋。”她话里带着“安抚”，语气却松快了些，转身时，嘴角还悄悄向上扬了扬，又飞快压了下去。
　　等下人都退了出去，宋明山立刻关上门，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他从书架后取出一个暗格，摸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宋夫人：“你看，果然和信里说的一样，太子这位置坐不稳了。”
　　宋夫人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好念予机灵，帮年年脱了身，不然等太子真出了事，咱们宋家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她顿了顿，又道，“张姨娘那边……要不要透点口风？她刚才在正厅哭成那样，怕是真急坏了。”
　　“不能说！”宋明山摆了摆手，手指点了点桌面，“她心思都在年年的前程上，知道了反而会乱了阵脚，万一走漏风声，咱们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梧桐树，语气沉了沉，“先让她急几天，再找个由头安抚她便是。”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张姨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老爷，夫人，我知道你们在议事，可年年的事我实在放心不下，能不能让我进来听听，也好帮着想想办法？”宋夫人刚要开口，宋明山却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你先回去！此事关乎宋家安危，不是你能掺和的，安心等着便是！”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终究慢慢远去，张姨娘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她不明白，为何老爷和夫人对宋祁年的事如此冷淡，难道真要看着她女儿毁了前程吗？凭什么她宋祁安嫁给二皇子，她女儿嫁给太子却不被认可！又被宋祁安给搅和了！
　　宋夫人没去佛堂，反倒去了女儿的闺房。嘴角噙着笑：“我的女儿，这次可算赌对了。当初娘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倒是娘多虑了。”
　　正说着，宋祁年蹦蹦跳跳地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刚才我还听说，宫里有人传，皇上最近常召二皇子议事呢！”
　　宋夫人眼睛一亮，赶紧捂住她嘴：“小声点！”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摸了摸宋祁年的头，语气轻快：“以后啊，咱们家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你姐姐这一步，走得太妙了！”
　　这时，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夫人，张姨娘在院外哭呢，说要见祁年小姐，劝她回东宫去。”宋夫人脸色微沉，将步摇放回抽屉，淡淡道：“让她进来吧，正好我也有话跟她说。”
　　张姨娘一进门，就直奔内室，见不到宋祁年的身影，又转向宋夫人，红着眼眶道：“夫人，你快劝劝她，让她别任性！东宫再怎么说也是储君之地，和离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宋祁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强扭的瓜不甜，年年有自己的主意，做长辈的，顺着她便是。”
　　张姨娘看着宋祁安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气：“都是你的主意！你受不了年年嫁给太子高你一头吧！”
　　宋祁安只笑了一声：“谁说嫁给太子便会高我一头？日后姨娘别跪着感激我就好。”
　　下人房里，几个有眼色的丫鬟也瞧出了端倪。
　　“你们发现没？老爷刚才骂大小姐的时候，声音都没底气。”
　　“可不是嘛，夫人也没真哭，刚才我还看见她笑着让厨房炖燕窝呢！”
　　一个年长的婆子瞪了她们一眼，却也压低声音：“别乱猜，不过……咱们府里啊，说不定要熬出头了。”
　　另一个小丫鬟凑过来，小声道：“刚才张姨娘又去了二小姐院子，哭着说要劝二小姐回东宫，可二小姐压根没见她……”
　　“二皇子早就得到陛下赏识了，咱们大小姐这是要当太子妃啊！”
　　婆子立刻打断她：“少嚼舌根！小心脑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