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2、良辰红烛，隔心婚约 “替嫁

　　“替嫁”二字落进耳中，宋明山手中狼毫骤断，浓墨顺着指缝淌落，在兵策卷宗晕开一团漆黑。
　　他猛地抬首，虎目圆睁，连颔下胡须都在微微颤抖：“念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宋明山豁然起身，常年征战沙场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惶急。他本日夜忧心，唯恐心性单纯的宋祁年入皇子府后不懂周旋，招来灭门祸事；可让自幼随他戍守边关、吃尽苦楚的嫡女替嫁，他万万不舍。
　　“胡闹！”宋明山粗声呵斥，目光却不敢与女儿相对，尾音藏着难掩颤抖，“二皇子府暗流汹涌，岂是你能轻易立足之地？”
　　宋祁安望着父亲紧绷佝偻的背影，轻声开口：“前日阿年取您书房边防兵图，暗中给外人查看，若非我及时追回，此刻禁军早已踏破宋府大门。”
　　宋明山怔在原地，心疼与无措交织：“为父从未想过要牺牲你。只是祁年性子天真，入府之后非但难以自保，更会拖累整个宋家……”
　　宋祁安上前一步，伸手覆上父亲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掌。纤细指尖稳稳压住他躁动的掌心，语气轻淡，却字字笃定：“阿父，我十岁时，您教我拉弓，言明挽弓先稳身，立身先定心。二皇子府纵然是龙潭虎穴，这些年我苦读兵策、辨观人心，未必不能站稳脚跟。”
　　宋明山掌心触到女儿沉稳温热的力道，眼眶骤然泛红。他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几乎要将人嵌进掌心，生怕一松手，便要被朝堂风浪卷走。眼前恍惚浮现往事：少女随他在边关啃冷干粮，整日埋首书房推演舆图，从无半分娇养闺秀的娇气。
　　许久，他重重长叹，嗓音沙哑干涩：“好……阿父信你。入府之后，万事务必谨小慎微，保全自身。”
　　钦天监择定十五为大婚吉日。宫中帝后本有意令二人在皇城正殿完婚，顾砚深一句冷言便驳回提议：“臣自有府邸，宫中事务繁杂，不必劳烦陛下皇后移驾。”
　　二皇子府朱红大门贴着端正喜字，鎏金门环浸着刺骨寒意。顾砚深立在正厅阶下，一身大红吉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衣摆玄色镶边如同紧锁的眉峰，将周遭漫天喜庆红绸尽数隔绝。
　　他远眺仪门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期许，只剩不耐与抗拒。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朝堂制衡下毫无温度的交易，他甚至只见过那位被赐婚的宋家庶女一面。
　　吉时鼓乐齐鸣，嫁衣身影自抄手游廊尽头缓步走来。宋祁安身着同制式大红喜服，衣身缠枝莲纹随步履轻颤。红盖头隔绝世人目光，唯有握着喜帕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她心中清明：顾砚深心中等候的是宋祁年。对寻常女子而言满是期许的洞房花烛，于她却是步步如履薄冰。一旦盖头掀开，对方看清她并非赐婚之人，这场假意缔结的婚约，便会立刻生出无数风波。
　　二人并肩立在正厅中央，身间隔着半臂疏离距离，空气冷滞得近乎凝固。
　　“一拜天地——”
　　司仪绵长唱喏响彻庭院，顾砚深身形久久不动，直至身侧内侍低咳提醒，才不情不愿躬身，动作里满是敷衍疏离。宋祁安同步屈膝，盖头下视线垂落地砖，分毫不敢偏移。
　　“二拜高堂——”
　　龙凤烛火光明明灭灭，主位空无一人。两人交握的指尖没有半分暖意，顾砚深指尖触到她的一瞬，如同碰到烧红烙铁般骤然收回。宋祁安心头微沉，盖头下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直线。
　　“夫妻对拜——”
　　这一回，顾砚深抬眼，目光直直落于她的红盖头之上，审视淡漠，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宋祁安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视线，脊背绷得更紧，躬身动作僵硬克制。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