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11、中秋桂月剑 中秋溶

　　中秋溶溶月色漫过二皇子府朱红门扉，顾砚深同宋祁安并肩踏入院中，两人各执一柄长剑，剑鞘錾刻缠枝银纹，浸在月华里晕开一层温凉柔光。
　　方才自太和宫宴返程的马车里，宋祁安指尖摩挲着发间银簪，淡淡抛来一句邀约：“咱俩比划比划？”
　　此刻她踩着微凉青石板缓步走向院中石桌，步幅利落干脆，发间素银簪随动作轻轻晃荡，腕间一串玛瑙钏子碰撞出细碎轻响，哪里还有半分宫宴上怯懦温顺的闺阁模样。
　　“刚从风波里脱身，不先歇片刻？”顾砚深随手将长剑斜倚石桌边角，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桂花瓣，那是入院时晚风卷落的秋花。
　　今夜宫宴刺客突袭，太子顾清辞当众拔剑护驾，一身经年打磨的功底尽数展露，可他再沉稳的剑势，方才也分明因宋祁安猝不及防的凌厉身手顿了一瞬，眼底翻涌的忌惮，顾砚深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思微沉，这边宋祁安已然铮然抽剑出鞘，雪亮剑刃映着中天一轮圆月，剑尖直抵他心口三寸，堪堪停在衣襟之前，剑风卷得他广袖轻轻扬起，满是秋夜浸骨清冽，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柔靡。
　　“习武切磋讲究趁势而动，哪有搁置气力缓神的道理。”
　　顾砚深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反手抽出那柄去年亲手熔铸打磨的佩剑。手腕轻旋，剑势如云卷流水般舒展，轻巧卸开她刺来的攻势，剑尖极轻一点她握剑的腕骨，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拆招却不伤人。
　　宋祁安早有防备，足尖轻点青石掠上阶台，长剑擦过廊下木柱，划出一道浅白印痕，细碎火星四溅之际，她借力腾空而起。
　　凌厉剑气扫过一旁桂树繁密枝桠，满树金桂簌簌纷飞，落满两人肩头，转瞬又被缠斗掀起的夜风卷得四散飘零。
　　剑刃相撞的清脆嗡鸣，在寂静深院里格外清晰。
　　二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招招不留余地，却又分寸拿捏得精妙，从不会真的伤及对方分毫。顾砚深瞧出她剑路里暗藏的沙场杀伐气，心底暗自赞叹，不动声色放缓剑势，故意露出一处微小破绽。
　　宋祁安果不其然抓住空隙直刺而来，顾砚深趁势旋身错步，剑轻轻敲在她肩头，声线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刻意相让：“承让。”
　　宋祁安收剑归鞘，眉梢轻轻一挑，分明是不服输的模样：“方才是你有意留手，真放开较量，赢的未必是你。”
　　说罢她俯身取过石桌上的描金食盒，里面是宫宴带回的桂花糕，尚裹着浅浅余温。白瓷盘置于青石台面，她捻起一块软糯糕点递到他手边。
　　“御膳房今年制糕的手艺尚可，甜度拿捏得恰好。”
　　顾砚深伸手去接，指尖与她指腹短暂相触，他极快收回手，低声应道：“比起往年，桂花香气更浓郁几分。”
　　二人并肩倚坐在石凳上，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同用一盘桂花糕慢慢分食。两柄长剑静静靠在桌沿，鞘上缠枝纹样被月色揉得温软。
　　远处宫墙方向传来更漏滴答，顾砚深抬眼望向天边圆满月轮，轻声叹道：“今夜太子亲眼见了你全部身手，往后储位拉扯，他必会多番设防，行事更要谨慎。”
　　宋祁安咬着糕点轻轻颔首，目光落向两柄并置的长剑：“待到明年春日，我为你重淬剑锋。”
　　“好。”顾砚深应下，又捏起一块桂花糕，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来年切磋，我可不会再故意放水。”
　　晚风裹挟清甜桂香漫满整座庭院，廊下宫灯暖黄光晕同如水月色层层交织，温柔笼住并肩而立的两人。
　　没有过分亲昵的肢体相贴，不必明说藏在心底的权谋算计，只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剑招、轻言细语间，藏着独属于双强知己的熟稔、扶持，与乱世里难得的安稳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