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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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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禾坐在窗边解下围巾放在一旁,又把毛乎乎的帽子摘了下来,抬手插/进一头长发里轻抓了抓,冬天戴帽子暖和,就是容易把头发压塌。
服务员很快端着调好的酒和一小碟零食过来:“请慢用,有需要可以按桌边的铃叫我。”
酒吧很有氛围感,落地大窗干净地透出外面街上的热闹,窗边一排单人位桌椅随意地摆放着,头顶是昏黄温暖的光,将每一个独自前来的人都拢进那一束光亮里。
孟清禾喝了一口酒,挑了挑眉,这酒几乎喝不出酒精味,前调稍稍有些苦涩,回甘裹满她喜欢的莓果香,捏着吸管搅了搅杯里的冰块,从中又闻出了一些罗勒香气,是很温和的酒。她不自禁转头朝吧台看去。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在吧台的顶灯下勾勒出微微鼓胀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看着不是文弱书生那挂。
一个大男人竟然会点这么温和的酒,孟清禾腹诽道,她果真对男人不够了解。
孟清禾转过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轻飘飘的雪花被风卷着在空中打转,又摇摇晃晃地落在窗上,地上,还没等她仔细看看雪花的形状,更多的雪花覆上来,很快窗户前蒙上了一层白。
“哟,外头下雪了。”调酒师撑着吧台无所事事地和原野聊天,“喝完了?要不要再续一杯?”
原野伸手把杯子推过去:“再来一杯吧,确实很好喝。”
调酒师又得意起来,一仰头:“我都说了这是最早的招牌,但是好多人觉得它没劲儿就不点,本来都打算下架了,一个小姑娘过来喝了之后给它发到了网上,一下子就火了。”
原野笑笑:“网络的力量。”
调酒师应着:“可不是么,刚刚有个姑娘就是指着你的杯子点的那个酒,大概是粉色的好看吧。”
原野点点头,没打算回头看看,调酒师却把酒杯推过来,冲着窗边一抬下巴:“呐,那儿呢。”
调酒师过于热心,酒吧作为搭讪频率非常高的场所,也不可能有那种“不允许透露客人信息”的规定,原野只好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边的高脚凳上坐着的女人一脚踩着凳子横档,一脚踩在地上,手里搅着杯中的吸管,姿势慵懒地看着窗外,一头卷曲的长发被欲盖弥彰的灯光照得泛出丝绒一般的光泽。
调酒师手里的搅拌勺敲上了雪克杯,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他一边在水池里洗杯子一边嘀咕:“最近都流行一个人来喝酒了吗?”
原野转头看了调酒师一眼,又往窗边看了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慵懒的模样像一幅画,恍惚中,原野觉得她逐渐与窗外的雪和夜交融,成了雪夜中的一道剪影。
“不孤独吗?”调酒师说了一句。
原野下意识答:“不。”
说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调酒师想问的是独自来酒吧喝酒会不会孤独。
他有些尴尬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顺便瞟了一眼调酒师,见他面色如常,以为他没听见刚才的话,谁想调酒师把手中的雪克杯铛地往台面上一放,一脸调侃地看他:“哦?你们认识?”
原野的嘴唇贴在冰凉的玻璃杯上,这杯酒甚至连吸管也不给了吗……
“我们见过几面而已。”原野蓦然想起她在酒店大堂神采飞扬地跟他说再见的样子。
调酒师哦了一声:“不熟啊?我以为你们闹别扭呢,坐得隔那么老远。”
原野一愣:“什么意思?”
他只是看了她两眼,不至于……
调酒师朝窗边一抬下巴:“那姑娘坐下之后看你了,你没看着?”
原野猛地转过头。
酒吧的灯光忽然变了,几种颜色的灯光交错着投下来,从舞台转到下面的座位,照在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身上,又拂过原野的酒杯,肩膀,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从孟清禾的脸上温和地掠过。她借着这流光溢彩,轻笑着朝原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诶?”调酒师看着这两人隔空敬酒,发出惊讶的疑问,“不是,你为啥不过去啊?”
没等原野再问是什么意思,调酒师一脸我懂你的样子说:“你是不是喜欢这姑娘但是她还不知道?你别害羞啊,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原野把杯子往调酒师面前一推,制止了他的胡思乱想:“真的不是。”
孟清禾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
段薇:「啊?又碰着那个帅哥了?你没跟他打招呼?」
孟清禾想了想:「隔空敬了酒算不算」
段薇:「……你是去酒吧吃席了吗!当然不算啊,你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孟清禾皱眉:「没必要知道吧,只是碰见了而已……他可能都没认出我来,或者他不知道我认出他了」
虽然那个男人一直戴着面罩,但那头卷发和丹凤眼还是十分好认。
孟清禾抿了一口酒往那儿看,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神情有些激动地说了什么,头顶上的头发都跟着颤了颤。
段薇说了句:「行吧,反正只是偶遇,皆是过客」
在酒店大堂又偶遇的过客吗?孟清禾打下这句话发送,看向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的男人,他正朝着大门看,像是在等人。
她解开围巾挂在手臂上,两手插兜低头朝电梯厅走去,刚走过咖啡厅门口,余光就瞥见旁边有个身影凑了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那身影抬手虚虚拦了她一下,很快又收回手。
孟清禾抬头:“你好。”
原野没戴面罩,羽绒服也挂在手臂上,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看着像是等了有一阵。
“你是在等人吗?那我不打扰了。”孟清禾抬手指了指电梯,“我先回房间。”
咖啡厅里没人,孟清禾往桌上瞟了一眼,原野什么也没点的干等着,看来等的人应该让他坐立难安到喝杯咖啡都怕错过吧。
她抬脚要走,原野却依旧半个身子挡在她面前。
立在墙角的复古立钟一刻不停地响着,秒针转完了一圈,原野轻叹了口气,拧着眉说:“我……在等朋友,看到你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孟清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原野又说:“但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所以没法喊住你。”
孟清禾在心里悄无声息地哟了一声。
她脸上的笑依然挂着,嘴角扬起的小小弧度在原野眼里意味不明。
“我们也不一定总是能见到,如果下次再见,你可以直接喊住我。”孟清禾想了想,说,“我姓孟。”
原野看着她走进电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在酒店大堂拦人的行为很不正常,那个金发碧眼的大堂经理朝这儿看了好几回。
他回咖啡厅点了杯榛果拿铁,拿着滚烫的杯子坐回原本窗边的位置,随后把下巴磕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脑中的思绪从滨城飞往西伯利亚。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原野把手机掏出来,发小陈祈给他发了条视频,视频里原野的狗正埋头苦吃,背景声里陈祈啧啧两声感慨道:“冉冉是真的很爱干饭啊,你看看这专注的样子,真是儿子随爹哈?”
原野看完了视频:“你在我家呢?”
一通电话打来。
陈祈的手机正开着功放,里面除了他的声音就是稀里哗啦的水声。
原野皱眉调小了音量,问他:“你干啥呢?”
那头传来塑料磕在桌上的一声,随后便是一声骂:“给你儿子洗碗!”
“哦,辛苦了小陈。”
陈祈洗完了碗,从旁边拽了一张厨房纸巾擦干狗碗,又顺带擦干了手:“找我干嘛?”
原野摸了摸冰凉的下巴,捞起一旁的羽绒服往电梯走:“你等等,我到房间跟你说。”
电梯里没人,原野走进去戳了电梯按钮,往后一靠:“我看见一个姑娘。”
“然后?”
原野有点纠结,他性子淡,从小到大也没喜欢过谁,对她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但确实是想认识她……
“算了。”他戛然而止,“没什么,你给我好好照顾我儿子,不能养瘦了但也不能胖啊,它已经有点超重了。”
然后趁着陈祈还没骂出口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是想问问陈祈,毕竟那人凭借着一副好皮囊谈了不少恋爱,至今都有个外国姑娘对他念念不忘,虽然原野一直觉得是因为那个外国姑娘没见过什么好男人,陈祈也就是矮子堆里拔高个。
但他不想和陈祈讨论她。
这么想着脸又热了起来,原野在房间里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感叹着房间暖气太过充足,他脱了毛衣只穿着一件贴身长袖,走到窗边打开窗把头探了出去,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嘿!”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原野疑惑地转头,就见刚才还在想的姑娘正和他一样开着窗探头出来,两个房间大开着的黑色窗框几乎挨在一起。
她抬手把叼在嘴里的笔拿了下来,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冲他一抬下巴道:“这么直吹冷风,小心面瘫。”
原野哦一声,正打算关窗,就听她问:“我们又见面了。”
他停了关窗的动作,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她说过如果再见,就可以喊住她。
孟清禾趴在窗台上,脸蛋和鼻尖都被风吹得通红。她仔细嗅闻着随风吹来的淡不可闻的雪松香气,问:“你不打算问我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