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5、第5章

　　女声轻轻柔柔的，一字不落地钻进原野的耳朵里，像鼓槌一样在他心口捶出砰砰的声响。
　　原野将目光转向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我叫原野。”原野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孟清禾，清秋的清，禾苗的禾。”孟清禾把手里的笔往房间里随手一丢，又转过头看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眼神却忽然看向了下面的街上。
　　她眼睛亮了一下，兴致勃勃地开口：“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原野：“啊？”

　　孟清禾缩回房间套上羽绒，唰一下把拉链拉到下巴，小半张脸都埋进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你有事要忙吗？”
　　原野摇摇头：“没有。”
　　“那你等我一下。”孟清禾匆匆说了一句就抬手关了窗，原野听着隔壁房间的一声门响，走过去打开门时走廊里已经没了身影。

　　“要一串扁山楂……还有一串圆的。”孟清禾付了钱，接过两串糖葫芦闻了闻，只能闻到甜甜的味道。
　　她捏着糖葫芦往回走，一边走过街一边突发奇想地抬头，想看看自己的房间在哪儿，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人支着胳膊趴在窗边神情专注地正往下看，红彤彤的鼻头和耳朵格外显眼。
　　原野看着孟清禾，抬手远远地挥了挥，颇有些活泼的孩子气。

　　孟清禾加快脚步往酒店走，身后步行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推车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过，发出轰隆的低响，商贩和游客们陆陆续续地往街的另一头走去，很快，这儿就陷入一片安静，只偶尔有几声路人的咳嗽，很快也消失在温暖的门后。

　　原野换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睡衣靠在走廊的墙边，身后的房门虚掩着，房卡在家居裤口袋里勾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手机被他捏在指尖像陀螺一样打转，时不时有消息传来，叮叮咚咚地响，他不耐烦地啧一声，把手机转得更快。

　　已经十点多了，他还要和女生一起吃糖葫芦吗，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这么一起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一间。
　　还是隔壁屋。
　　“啧。”舌尖在口中轻轻一弹。

　　“等得不耐烦了吗？”孟清禾一手拎着一个礼品袋，一手揣在口袋里走过来。
　　原野站直了看她：“没有，你是去买糖葫芦了啊？”
　　孟清禾从礼品袋里拿出两根包着油纸袋的糖葫芦递给他：“你吃吗，一串扁一串圆。”
　　“现在吃？”原野接过糖葫芦捏在手里，一手挠了挠一头卷毛，他已经很久没在大晚上吃甜食。

　　孟清禾刷开自己的房门，把礼品袋放了进去，又拉开羽绒服拉链脱了一起扔进去，这儿的暖气真的很足，才这么一会儿她就已经热得满脸通红。
　　“你吃哪个？”看着戳在门边的人问。
　　原野回过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手举着一根糖葫芦问她：“你想吃哪个？”

　　孟清禾犹豫了一阵，她想吃扁山楂的，但是扁山楂一向受欢迎，万一他也想吃……她缩回伸向扁山楂的手，转而去拿另一串。

　　不知道原野是看出来了还是无意的，他把左手拿着的扁山楂递了出去，丹凤眼笑成了上扬的弯月：“你是不是想吃这个？给你。”
　　孟清禾有些意外地接过，冲他挥了挥手：“糖葫芦就当是感谢你在机场的出手相助了，快回去吧，拜拜！”

　　“拜拜？哇塞！”龚萌在电话那头感叹道，“姐，我以为你这次的滨城之旅会有一段新的邂逅呢。”
　　孟清禾头朝着床尾躺倒，湿漉漉的长发从床边垂落，开着功放的手机放在胸口，随着孟清禾的笑轻震：“什么邂逅，我只是想感谢他帮忙。”
　　龚萌不赞同地噫一声：“哪有送糖葫芦感谢的。”
　　孟清禾不服：“谢礼还有什么讲究，礼轻情意重啊！”

　　龚萌又噫：“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是坐同一班飞机来的，摆渡车上遇见就算了，怎么能到滨城了还遇见，还是住同一家酒店！隔壁！”
　　她着重强调了隔壁两个字：“你不是说楼下就是咖啡店吗，多少请人喝杯咖啡吧？我们聊项目不也要请吃饭？”
　　“是吗？”孟清禾在大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但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吧……”

　　龚萌哼一声：“确实没必要。”
　　孟清禾：“……？”

　　“他就是在摆渡车上给你腾了个能放下手的地方，想帮你拎箱子但没想到这位小姐自己可以搬得动三十斤。”龚萌说，“我坐地铁还会给人让座呢，照你这样我一年能收好几百根糖葫芦。”
　　孟清禾：“……”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给人送糖葫芦？”

　　酒店房间没有主灯，只有吊顶的一圈氛围灯，一点都不刺眼，孟清禾却被刺痛似的闭上眼睛：“我心情好。”
　　龚萌发来疑问。
　　孟清禾抬手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指间揉搓，护发素甜腻腻的香气沾了满手：“他帅。”
　　龚萌没说话。
　　“行吧。那会儿卖糖葫芦的大爷要收摊儿了。”孟清禾笑了两声，坦诚道，“一根六块，两根十块。”

　　她躺着和龚萌聊了半个晚上才挂电话，睡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停了，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都觉得有些热。

　　原野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一脚踢开被子走到窗边，手搭上窗框时想起了孟清禾说的那句小心面瘫。
　　真的假的啊？
　　他收回手，从床头拿过手机搜索：晚上开窗会不会面瘫？
　　有暖气的房间能不能开窗？
　　有暖气的房间开窗会不会面瘫？
　　……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订房间时会送早餐，不是很难吃的话一般也就忍着了。原野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煮蛋，又看了一眼厨房，很想过去请教一下是怎么把水煮蛋做成鹅蛋的口感的。
　　“好吃吗？”孟清禾端着餐盘站在他对面。
　　原野抬眼看她，神情严肃：“不好吃，别拿。”

　　孟清禾乐不可支地应了，四下找着空位，原野把桌上的盘子往自己面前拉，喊她：“坐这儿吧，这儿没人。”
　　“你朋友呢？”
　　原野没反应过来：“什么朋友？”
　　“那天你不是在大堂等你朋友？”孟清禾拉开椅子坐下，拿过盘子里的紫薯慢慢剥着皮。

　　盘子里的水煮蛋被筷子一拱，从盘子这头滚到那头，又被边沿顶得弹回来滚了一圈，原野盯着那个难吃的蛋，犹豫着要不要圆了这个谎。
　　谁知对面的孟清禾特别会察言观色，直接岔开了话题：“我看那儿好像有煎鸡蛋。”
　　“啊？”原野愣愣地看她，顺着她的指尖朝那个方向看去，厨师正站在铁板前热火朝天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铲。
　　“不知道煎鸡蛋会不会好吃。”孟清禾咬了一口紫薯，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端着盘子来来往往的人。

　　“那天我没有在等朋友。”原野盯着盘子里的水煮蛋开口道，“我在等你。”
　　他的目光一直没从水煮蛋上移开，目光真诚又纠结，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和水煮蛋说话。
　　孟清禾听着一愣，笑问：“你在和水煮蛋讲话吗？需要我回避吗？”

　　原野抬起头，一小撮卷毛搭在额前，眉头轻蹙地看她：“那天我在等你，我们同一个航班过来，住同一家酒店，又都是独自旅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有什么事儿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他一连串地解释着，生怕孟清禾把他当成居心叵测的人，甚至要把手机里酒店和机票的订单掏出来给她看：“我可以给你看酒店订单，一个多月前我就订好了，原本是打算在这儿玩两天就去滑雪的，但是约好的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滑雪场旁边的酒店我都订好了也只能退……”

　　孟清禾看着他手机里打开的订单，确实有已经取消的酒店订单，也确实在雪场旁边，听说那个雪场不错，周边配套的设施也很完善，周边的度假区她还一直想去住一阵。
　　“你带滑雪的东西了吗？还是一般你们都是到场地了再租？”孟清禾问。
　　“我是用自己的，也有人习惯去租雪场的，方便。”原野说着，认真地看她脸色，“你相信我？”

　　孟清禾点点头：“你又没有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又没有骗我什么，订单上甚至能看到你的个人信息，如果你是居心不良的人，那这行骗成本未免有点大了。”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甜品台，刚才她看见有香蕉马芬蛋糕，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我想去拿蛋糕，你吃吗？还是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原野摇头，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去拿吧。”
　　“行。”孟清禾站起身，扯了扯衣服下摆，今天穿的是短款羊绒衫，刚刚过腰的长度，一动胳膊衣服就往上缩，老让她觉得腰冷飕飕的。
　　她往甜品台走，迈出去没两步又走回来，一手撑在桌子上问：“你不爱吃甜食啊，那昨天那串糖葫芦你是不是也不喜欢？”

　　靠坐在椅子上的原野微微扬起头看向她，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卷发上，金灿灿的：“不，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