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23、第23章 一会儿开始

　　原野拿起手机：「怎么了」

　　孟清禾站在厨房，脚边坐着一个正看着她手里的牛肉垂涎三尺的冉冉，面前的料理台上放着许多她刚买回来的食材。

　　这几天一直吃着爸妈做的饭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只是回到自己的狗窝之后才发现，原本一碗加工完的预制菜就能满足的胃口，在这么短短几天就被养得不愿意凑合了。
　　她一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思来想去半小时，觉得此刻能让她有些食欲的竟只有那碗牛肉面。

　　「上回你做的牛肉面太好吃了，有菜谱吗，我想自己做着试试」
　　原野有些意外：「没有现成的菜谱，我写好发给你？」
　　孟清禾：「好啊，那我等你」

　　当真是现写的菜谱，孟清禾收到原野发过来的备忘录截图时感叹道，上面很清晰地列出了需要的食材和步骤，甚至连半瓷勺都写出来了。
　　她安抚地摸了摸冉冉，给原野回：「好详细啊，谢谢！」
　　对话框上的姓名跳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索性开着手机等，却久久不见消息。

　　孟清禾把截图打开放在一边，按照上面的步骤准备食材，鲜红的牛肉被切成不厚不薄的片状，然后放进碗里腌制，她洗了洗手，看着成果满意地点头，正想看看菜谱上的下一步是什么，屏幕上方跳出信息。
　　「我写的这个菜谱还是有点复杂」原野说，「要不我们视频？」
　　他此地无银地捏了一下耳垂，说：「我就能直接告诉你怎么做了」

　　孟清禾没管从胳膊上滑落下来的衣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半晌，回：「你要看看冉冉吗？」
　　她说：「一会儿开始做牛肉面了你就只能看到我了」

　　原野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后靠倒在副驾里，一手捂上眼睛，另一只放在腿上的手里还捏着亮屏的手机。
　　他嗓音微哑：“陈祈，你谈过恋爱吗？”

　　说到这个陈祈就来劲了，开了两个小时车的疲劳也没了，腰不疼腿不酸，他啧一声：“闹呢，我从小到大谈了多少恋爱，你没见过啊？”
　　原野顿了顿，这么多年也没明白他这一谈到爱情话题就翘尾巴的自豪感是从哪儿来的。“我是说……恋爱之前，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她的？”

　　这问题对陈祈来说有点难度，他向来都是凭着感觉走，如果女孩儿过来跟他告白，他觉得挺开心，那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呗。
　　他说：“我一向凭感觉的，看见她就开心，这算不算喜欢？”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观点推翻：“但也不一定啊，万一你不是外貌党呢。”

　　原野没回答，陈祈自己也沉默了。
　　从小到大他都被夸长得好看俊俏，生在以前肯定是富人家的小公子，还有人跟他说以后找老婆就不要太看重外貌了，有他这基因孩子就不会丑。

　　他信以为真，交女朋友从不在外貌上设限，谈过清纯乖巧的妹妹，谈过腿长的亚裔模特，也谈过金发碧眼一张嘴就蹦鸟语的外国辣妹。

　　但在一起快，分得也快，谈的时候他处处周到，分了之后连上厕所碰见都要绕道走，每段感情都像是种在沙滩上的小树苗，还没扎根呢，一个小浪花打过来就被卷进大海了。

　　后来他问过那个清纯的妹妹，分手而已，朋友还能做的吧？
　　妹妹回他一句：“啊？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你纯属活该。”原野呲他，“好好反思一下吧，这么多恋爱你有一段是认真的吗？”
　　陈祈一手搭在扶手箱上，单手打着方向盘倒车：“当然……暗恋算不算？”
　　原野不想理他，开门下车。

　　陈祈锁上车快走两步跟上他，一本正经地说：“真的，年前甲方来开会的时候我见到一个人，至今印象深刻。”
　　原野正给孟清禾发消息问过一会儿行不行，根本没空搭理他：“仇人？”
　　“说什么呢！”陈祈往他胳膊上杵了一拳，“是甲方的高管，特别爽快，职场精英的那种，但不穿西服套装，穿着牛仔裤来的，说是跑组方便。”
　　“剧组的？”
　　“不清楚，但他们本来就是个娱乐公司，跟组也很常见吧。诶要不要买点什么？”

　　服务区洗手间的设备可以说得上是没有，挂在墙上的烘手机只剩个外壳，旁边放纸的盒子更是空空如也。

　　原野甩着手上的水往停车场走：“没多久就到了，到那儿聊完就吃饭了。”
　　陈祈骂骂咧咧地往他后脖颈甩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到了怎么着得聊一两个点儿，能按时吃上饭我都给你磕一个！大爷的，你比我老板还讨厌。”

　　车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原野系好安全带，拨出了视频通话。
　　孟清禾大概正在忙，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通，一打眼原野就看见了冉冉的脸，背景音里孟清禾正哄小孩儿似的跟冉冉说：“看见你爸没，在这儿呢。”

　　原野对着镜头喊了一声冉冉，就见小拖把歪了歪脑袋，又张大嘴打个哈欠，接着坐在孟清禾脚边守着因为身高原因根本看不见的肉。
　　镜头那边一阵动荡，咔嗒一声响后稳定下来，手机被固定在料理台上方的位置，自上而下地照着，能看见大半个厨房和孟清禾撸起袖子的那截小臂。
　　她正使劲儿拧着豆瓣酱的瓶盖，小臂上的肌肉走向清晰可见。
　　原野挑了挑眉。

　　孟清禾一边拧瓶盖一边说：“我今天不会吃不上饭吧。”
　　原野坐在副驾，胳膊肘支在窗框上，手托着下巴：“不至于，拧不开就换个做法。”

　　但她那股倔劲儿上来了，拿着瓶子在厨房里看了一圈，把瓶子放在料理台上后，从收纳架上抽出一把刀，对着瓶盖和瓶身的缝儿扎进去一撬，啵的一声，瓶盖打开了。
　　原野从孟清禾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得意，他笑一声指挥着：“开火吧，让锅热一热。”
　　孟清禾照做。

　　“趁这个时间把蒜切片——你吃蒜吗？”他说着忽然想起来，好多人怕吃完会有口气，坚决不吃葱姜蒜，虽然他记得孟清禾没什么忌口。
　　“吃啊。”她切好蒜片，又切好其他配菜放到碗里码好，一齐举到镜头前。
　　“挺好的，现在可以把蒜倒进锅里……”
　　“哇好香！”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孟清禾把面倒进沸水里搅了搅，随后凑到镜头前：“我有消息进来。”
　　她指了指镜头。
　　哦，他们在用手机视频。
　　原野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应该是要挂视频了。他在屏幕上轻点一下，下面显示的通话时长竟已经远超他的预想。

　　他分神片刻，就听孟清禾说道：“要不你帮我看着锅吧？我去用电脑回一下消息。”
　　“啊，好。”他好像在车窗反光里看见自己笑了，“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大声喊你。”

　　“哟——我会大声喊你——”陈祈在旁边小声学舌，“原野你真恶心，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乖过。”
　　原野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好好开车，大过年的别欠儿。”

　　陈祈闭嘴了，原野重又盯着屏幕，锅里的水正小范围地沸腾着，暂时不会需要他大声喊孟清禾。
　　不过真的很恶心吗？原野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人前霸总人后奶狗的男主角，他曾经还感到匪夷所思，但现在想明白了——原来差距在人。
　　他撇了一眼正开着车的好友，年近三十，废话连篇，花天酒地，除了那副皮囊再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再看回到镜头里的孟清禾，哪儿哪儿都好。

　　牛肉面在原野的远程指导下完成，冉冉完全忘了手机里它爹的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孟清禾走到餐桌边，孟清禾放下碗回厨房拿手机和筷子，它也跟着回来再走一圈，惹得孟清禾哭笑不得。

　　“我去给冉冉倒狗粮，然后我也要吃饭啦。谢谢你哦，耽误你不少时间。”孟清禾拿着手机，“你们到地方了吗？”
　　原野把镜头转向中控台：“快了，还有十分钟不到。”
　　镜头一晃，又对着原野的脸。

　　“诶？”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开车的是你朋友？好像有点眼熟……”
　　原野又把镜头转向陈祈。
　　“嗨孟总，咱们见过。”陈祈抽空打了个招呼，“熊猫动画。”
　　孟清禾一拍大腿：“陈总！”
　　她恍然大悟，原来给原野介绍禾青的是陈祈。

　　原野把镜头转了回来：“不用喊陈总，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我俩是发小，你跟我一样喊名字就行。”
　　孟清禾笑眯眯地应下：“好啊，那陈总也喊我名字就好。”
　　陈祈诶了一声：“等我们回去约饭啊！”
　　原野不理，冲着镜头挥挥手：“你吃面吧，一会儿坨了。”

　　被抱上椅子的冉冉见孟清禾放下了手机，它舔了舔嘴，抬爪扒她胳膊。
　　今天孟清禾买了一大块牛肉，做牛肉面只用了一小部分，她又切了一小部分用清水煮熟，此刻正在冉冉的碗里。

　　“想吃啊？”她把碗端到冉冉面前，谁知道这只小拖把竟然只是看着碗舔了舔嘴巴，没动。
　　“可以吃了，吃吧。”她又说了一句。
　　小拖把听见了号令，低头吃了起来，耳朵尖尖一颤一颤的。

　　手机亮起，肖雯在那个试听群里发了消息：「初七上午十点，试听会开始，请各位准备好试听歌曲，准时参会」
　　孟清禾回复收到，点开下方消息框的未读小红点。
　　「姐」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