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22、第22章 她怎么着也

　　“你忙吗？”他举起胳膊，臂弯里的冉冉被举到她面前，“不忙的话能帮我带两天儿子吗？”

　　原野说：“定制沙发的厂家今天就开工了，我合伙的朋友已经约好了时间，我们一会儿就走，但是厂在隔壁省，不方便带冉冉，它在我爸那儿也待不习惯，所以只能拜托你。”

　　孟清禾接过冉冉，一挑眉：“这就是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原因？”

　　原野哼哼一声，谄媚地眯起那双丹凤眼，举起手中的包说：“拜托你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孟清禾一手拎着洗衣液，一手抱着冉冉，没法接过他手中的包。她侧过身让他把包放进来：“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文字发我吧。”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等在楼下的陈祈消息催他，原野把包放在客厅立刻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摆摆手说：“冉冉很好养的，一天两顿，早上晚上各遛一次就行，它已经会在家定点了，很乖。”

　　孟清禾点点头，看向怀里摇尾巴的冉冉。

　　已经走到电梯口的原野又走回来，躬着身拉过孟清禾一只手，握在手心上下晃了晃：“麻烦你了，拜拜。”

　　大门被关上。

　　冉冉见它爹消失在那扇大门后，终于急了，在孟清禾臂弯里像长了毛的鲤鱼止不住地扑腾，孟清禾抱不住它，只好把它放在地上，四只爪沾地的瞬间它就冲到大门口，对着大门狂吠几声。
　　孟清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向阳台继续洗衣服，谁知冉冉一扭头跟了上来，在她脚边坐下，把脑袋紧贴在她的腿上，生怕她一会儿也不见了。

　　洗衣机开始运转，孟清禾洗了手蹲下身，双手捧着冉冉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你爸去上班啦，过两天就回来，你和姐姐待两天好不好？”

　　说完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原野是它爹，她和原野是朋友，那她怎么着也不能是姐姐的辈分。

　　于是她改口：“和姨姨待两天。”

　　冉冉像是听懂了，放心地把脑袋搁在她手心里。

　　那边坐在副驾和陈祈扯闲天的原野收到消息：「你儿子和我相处得很愉快」，下面是一张照片，她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一块风干肉片吸引着冉冉的注意，冉冉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肉片，嘴巴旁边晶莹剔透的。

　　照片拍的是孟清禾第一视角，除了腿上的狗之外，沙发前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尤其是茶几上的电脑，正放在原野看不懂的页面。
　　原野回道：「你忙的话可以让它自己玩的」

　　孟清禾确实不清闲，剧组那边过年不放假，正趁着这几天街上人少，喊演员补拍镜头，肖雯作为监制一步不离地跟着，好在剧组都是勤勤恳恳还没咖位可耍的人，她除了给出一些建议，别的也没什么可操心，于是开始忙活试听会的事儿。

　　参加试听会的一共有四家公司，为了公平，也为了试听音乐的风格统一，肖雯建了个群，隔三岔五会把剧组里一些经典场景拍照发在群里。
　　今天也如此，孟清禾给冉冉喂了一块肉片后就听见手机叮叮叮地连响好几声，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那个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收到，最上面是肖雯发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站在巷子口拍的，整体是温暖的色调，狭窄的小巷从镜头延伸出去，两边的墙皮脱落，甚至隐约能看得见红砖，巷子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背影并肩站着，两人的手在身边自然垂下，男孩的脸朝女孩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薄薄的耳廓被阳光照得通红。

　　孟清禾了解过这部剧，是个改编剧本，讲的是八十年代的故事。
　　女主李蔚然听力受损后，被爸妈带着去各个大城市看病，但都没有什么起色，终于有一位医生说她的耳朵能治，就在他们又重新燃起希望时，爸爸遭遇车祸当场身亡，司机正常驾驶，但爸爸闯红灯并未走斑马线，被判定全责。

　　家里为了给李蔚然看病已经花了一大笔钱，连这次看病的钱都是借的，现在还要付一大笔赔偿，无奈之下，妈妈只好带着李蔚然回到老家，这个小城市。

　　因为听力有问题，李蔚然在学校一直挨欺负，只有一个“讨厌鬼”帮她出头，甚至把欺负她的人的牙打掉了。
　　这张照片就是讨厌鬼帮她讨回公道后，和她一起回家的场景。

　　孟清禾的手机就这么一直开着放在桌上，直到它自动熄屏她也没动弹。
　　她天马行空地想，仿佛自己此刻是站在镜头后面的某个人，感受到了快要落下的夕阳照在脸上，闻到了巷子口的炸臭豆腐味儿，听见了身后一连串响起的自行车铃……
　　往前再走几步，她还看见了李蔚然脸上的偷笑。

　　她笑什么呢？也许笑的是这场架的胜利，是讨厌鬼的憨傻，是她终于有了一个朋友。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场景的配乐已经在她脑海中呈现。她不急着记录，而是在脑海中细细地想了一遍，随后兴奋地揉了一把冉冉，捧着它的脸对它说：“我知道了！这首做出来一定很棒！”

　　冉冉看着她的笑脸，往前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她的下巴。小狗哪懂这些，只知道人开心了就会给它加餐。

　　“看什么呢，一张照片你都看了能有二十来分钟了，就那么喜欢？”
　　陈祈趁着红灯的时间往原野手机上瞄了一眼，他从收到消息时就看了这张照片，这还有一个红绿灯就要上高速了还在看。

　　原野头也不抬：“开车，少放屁。”
　　陈祈啧一声不理他了。

　　原野仍在看手机，只是一边打字一边问陈祈：“你觉得沙发还要做和之前一样的吗？勃艮第红的皮质沙发？”
　　陈祈想了想：“既然是一家店，那风格统一肯定是不会出错的吧，总不能一半是酒红皮质一半是布艺沙发。”

　　原野埋头在手机上打下一串字，又问：“如果换个别的颜色呢？”
　　陈祈问换什么颜色。
　　原野看着手机上孟清禾的回复，答：“黑色？”

　　陈祈又啧他一声：“你别老是黑色黑色，你是吸血鬼啊？”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在同时问孟总的建议吧？”
　　原野嗯了一声。

　　陈祈肚子疼似的骂了一句：“孟总怎么说？”
　　“风格统一。”
　　“那不是跟我说的一样？你是怎么想的？”
　　原野瞥他一眼，上挑的眼尾带着些不屑：“我同意她的。”

　　陈祈嚷嚷起来：“那还去干什么，直接和厂家说不就好了！还跑这一趟，开车过去得多久你知道吗！”
　　“去看看，结束之后你陪我去一趟丁香园。”原野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酒吧那边儿很快就要忙起来了，后面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来看我妈。”

　　陈祈陡然想起，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原阿姨的忌日了。他和原野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后来他爸爸转业到了南城，还以为两家以后都见不着了，没想到原阿姨也转业到了这儿。两家在南城住得也不远，陈祈就又开始每天蹭吃蹭喝。

　　他轻叹道：“原阿姨做的南瓜饼是真的好吃，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南瓜饼。”
　　原野轻笑一声。

　　原野闭目养神，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回想着妈妈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他下了课就直奔医院照顾老妈吃饭，如果下午没课就一直待到晚上，等老爸过来换班，有一天晚上他打算回家，老妈却让他留下守夜，以母子俩谈心的缘由把老爸赶了回去。

　　晚上到了熄灯时间，护士查完房走了，门一关，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们母子。原野和衣躺在折叠小床上玩手机，老妈忽然精神抖擞地喊他。

　　“怎么了？想喝水吗？”
　　老妈摆摆手，窗外的路灯照了进来，朦胧地照亮了半个房间。原野看见老妈脸上浮现着期待的表情，她说：“我以后想去丁香园，都已经谈好了。”

　　原野知道老妈说的是身后事，他并不愿意听，开始胡说八道：“什么丁香园，有我们家好吗？”
　　老妈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知道，也没住户能给我分享一下……”
　　“妈——”
　　“诶呀我就开个玩笑。”老妈说，“我喜欢丁香呀。”
　　原野皱起眉：“你前两天还喜欢牡丹，什么时候又喜欢上丁香了。”

　　“那你别管，我就是喜欢。我跟你说丁香园周围的环境可漂亮了，到季节之后都会开花的，有好多颜色呢，而且啊，上次我在那儿的院子里待了好久，身上居然不觉得疼了。”
　　原野坐起来，给妈妈盖住被子：“咱们家院子里也可以种啊，回头我去买点儿种子。”

　　老妈不再反驳，借着路灯的光看着他，而后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脸：“我儿子还是挺帅的。”
　　原野装模作样地哼一声：“还？有你和我爸的基因，我怎么也不会丑吧？”
　　老妈点点头：“那倒是。”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你不是说医院的饭吃烦了吗？”
　　“烧麦……不不不，我想喝冰豆浆。”老妈说，“要加糖哦。”

　　想喝冰冷的，这是烧膛了。

　　原野蓦地想起这句话，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躺回折叠床上使劲儿咽下喉咙中那股酸疼，连被子都忘了盖，胡乱的一团垫在身下。

　　叮一声响起，原野恍如隔世地睁开眼，低头看放在腿上的手机。
　　「现在有时间吗？在忙的话不用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