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13、第13章 你真是个很

　　回程时原野开得快了些，不知道是因为车上没人睡觉还是孟清禾在旁边捣乱。

　　一个大的帆布包放在孟清禾腿上，她从里面掏出一把糖之后先给龚萌和原野一人一颗，随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接着她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了电脑。

　　“你不是说没带电脑？”原野还记着她很认真地和那个秃头老总说她没带电脑没法工作。
　　孟清禾叼着糖啧一声，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当时确实没带啊。”
　　理所当然。
　　原野乐不可支：“如果他现在给你打电话呢，你怎么说？”

　　孟清禾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将一只手比出电话的手势放到耳边，装模作样地喂了一声：“王总啊，我们趁着放假在维护升级系统呢，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原野握着方向盘笑得肩膀颤抖。

　　看他笑成这样，孟清禾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轻叹一口气，把脸转向窗外：“该回去了。”
　　原野嗯一声。
　　“你回吗？”孟清禾问他，“还是再玩两天？”
　　说话间车驶过那个加油站，现在那儿一辆车都没有。
　　原野瞟了一眼，清了清嗓板正了语气：“回，孟总，有个合作我想跟你谈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啊？我们后天回，之后要收拾整理一下，周六吧？”

　　刚才一路过来，孟清禾的情绪就像下山一样缓缓低落，她叹出那口气说该回去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是失落至极，像是在外面玩疯了的孩子不愿回家一样。
　　原野本是揣着岔开话题的想法，随口一提合作的事，却没想到孟清禾直接给了一个准确的时间，甚至是收拾完之后就可以再见。
　　他心尖一颤：“一点也不休息吗，回去就工作？”
　　孟清禾的手在触控板上滑动着，语气平淡得像每天要吃饭一样：“出来玩不就是休息吗？”
　　“……好。”

　　车开进滨城市区时天已经黑了，孟清禾依然捧着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头发被她随意在脑后扎了起来，一缕头发从肩头滑落至眼前，她也只是随手一撩挂在耳后。
　　“你们的晚饭怎么解决，还出去吃吗？”原野看了一眼外面除过雪的路面，“外面除雪了，应该不滑。”
　　孟清禾说了句随便，龚萌在后排扒着副驾靠背：“姐，要不我们在酒店点外卖？”
　　“点外卖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家，好吃还不贵。”

　　“啊——”龚萌收拾好外卖，把自己扔在床上，“旅行可真累。”
　　这两天孟清禾带着她在滨城里转了几个好玩的地方，龚萌带了一路的相机终于派上了用场，里面除了好些雪人和俄式建筑以外，还有几张孟清禾的照片。
　　“你相机呢？”孟清禾在卫生间擦干手上的水，走出来问龚萌要相机。
　　龚萌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手撑在床上支着头，一手指着包：“包里。姐我跟你说，你那几张照片可好看了，你就应该多拍点照，真的绝美。”

　　原野切了聊天框，查看着刚存进去的冉冉四仰八叉的照片。
　　从前他的相册里都是各种文件的备份，或者是上下班路上的日出和夕阳，最多再有几张健身房里的小狗，再无其他，陈祈说他了无生趣，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不过养狗之后他的相册里就全是狗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划着，冉冉吃完饭之后会很开心地找人撒娇，这张翻着肚皮的照片就是趁冉冉找陈祈撒娇的时候，陈祈给他拍的，随照片来的还有条语音：「你啥时候回来啊，我感觉我马上要取代你的位置了，冉冉是我的狗了」

　　相册里往前一张是大门口，里面除了大门和鞋柜，只能看见冉冉的屁股和黢黑的小脚。今天早上陈祈过去喂饭，一转头发现冉冉跑到了门口，冲着门趴下了。
　　「它是在等你呢」

　　陈祈每天过去给冉冉喂饭，带它出去遛，顺带拍些照片给原野报备，于是即便他出了远门，相册里的照片也只多不少。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张。

　　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亮，看着里面像蒙了一层滤镜的那张照片。照片里一个身型高挑的女人微低着头看向一旁，眉头轻蹙，目光落在那两条废弃的铁轨上，对面月台上的一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站牌和落在她脚边的泛黄贴报像是一个隐形的相框，将她框在其中，让她短暂地当了一回那个年代的人。

　　原野回想起拍这张照的时候，他在相机的取景框里看着她的侧脸，美得不像话。
　　他坐在床边轻笑一声，自嘲着这拿不上台面的语文水平，古人瞧见了美人张口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他绞尽脑汁也只能说出一句美得不像话。

　　他又切回聊天框，点开那个未读红点，回复道：“我没带传输线，你不着急的话，照片等我回家之后发给你吧？”
　　那头很快回复：“好，不着急。”
　　随即又发来一句：“你买好机票了吗，明天我们坐一起吧？”

　　原野诧异地盯着屏幕，满脑子都是感叹号，就见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成了孟清禾，她说：「明天我们聊一下合作，比如你的酒吧会装修成什么风格？我需要很了解你的酒吧，才能根据环境作曲」
　　原野哭笑不得：「好的」

　　回家的航班没有延误，龚萌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后放下小桌板开始看剧，身边的孟清禾跟着放下小桌板，掏出电脑打开，一抬头正对上原野的目光。
　　“怎么了？”
　　原野摇摇头：“遇上了一位太负责的乙方，有点不习惯。”
　　他盯酒吧装修的时候几近崩溃，那些工人有一万个理由拖工期，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喝水再不然就是要等材料，等他转身走了，旁边店铺的老板打电话给他投诉——怎么一大清早装修还不够，大晚上还在敲墙！

　　孟清禾也哭笑不得，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是当作壁纸的她自己的背影照。
　　她暗骂一声，随手拿过旁边的纸巾挡上，语无伦次地说：“额……我、我看看好不好看……”
　　原野伸手过去掀开纸巾一角：“好看啊，挡住干嘛，用自己照片做壁纸还害羞啊？”
　　孟清禾的手依然挡在屏幕前不放下，此时害羞的情绪已然盖过了搞事业的决心。

　　坐在过道位置的原野抬眼看见空乘的小推车出现在前方不远处，而孟清禾的耳朵开始红了，他轻笑着曲起手指，敲门似的在她捂着屏幕的手背上敲了两下：“放下吧，一会儿空乘来了还以为我要偷看你的商业机密呢。”
　　在他说之前孟清禾已经听见了空乘甜美的声音，她放下手，飞快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档，又递给他一只蓝牙耳机，这才将电脑转向他。

　　她耳朵里戴着另一只耳机。原野瞧了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祈祷着它快点降温。

　　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壁纸后孟清禾很快进入了工作模式：“我看了你给我发的照片，有点中世纪魔法屋的风格，但是书屋和酒吧是打通的吗，还是中间有个什么隔断？”
　　“有隔断。”原野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中间有一道隔音门。”
　　“那你是想酒吧和书屋各放各的音乐，还是放一样的？”孟清禾抬手指了指电脑屏幕后，手搁在小桌板上，拇指无意识地转着食指上的银戒。

　　“你的戒指很有风格。”原野忽然出声道，“那天在旧车站拍的照片里也拍到了戒指。”
　　孟清禾抬起手腕，看着手指上朴素的银戒：“这是我妈给我的，她去旅游的时候听人说这个戒指辟邪，就给我买了。本来还有好多其它的东西，不过到现在只剩这个了。”

　　听着她的语气应该不是很愉快的事情，原野点点头想岔开话题，就见孟清禾切掉文档，打开电影。
　　“飞机上谈工作好无聊啊，我们看电影吧？”
　　原野点点头，就见她笑得开心：“你真是个很好说话的甲方。”

　　南城比滨城暖和不少，刚下飞机孟清禾就拉开了外套拉链，到了行李转盘前已经被热得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及腰针织衫。

　　龚萌的行李箱先出来，她推着行李箱站在孟清禾旁边：“姐，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孟清禾问。
　　“不用，我打车很快的，到家了我跟你说。”
　　龚萌冲她摆摆手，又向她身后挥了挥，孟清禾跟着转过头，发现原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拉着两个行李箱。

　　孟清禾走上前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谢谢。你怎么认出我的行李箱的？”
　　原野指了指她的行李箱上的字：“这是你写的吧？”

　　刚想回答，原野突然朝她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往旁边带，一个男人推着行李车横冲直撞地从她身旁冲了过去，旁边好几位旅客的行李箱被撞倒，一时间响起一阵骂声。
　　孟清禾哇了一声感叹：“真没素质啊，居然没人管吗？”

　　半晌没人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原野轻握着她胳膊将她带到角落，又拍了她两下让她等等，将两个行李箱都放在她旁边后，他大步走向一旁穿着工作服的人。

　　步子很大，气势汹汹。
　　孟清禾总结了一下，挠了挠额角稀奇道，她好像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原野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