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12、第12章 请你吃糖

　　她的照相技术一般只体现在风景上，拍人时如果能还原面貌就已经算是一大进步，因此身边的朋友基本都不会找她帮忙拍照，而她自己也不喜欢被拍，导致她三岁后的照片都寥寥无几，成年后更是少得可怜，能流传的只剩原本用来做工牌的一张装模作样的公式照。

　　“过了年之后我们打算做个类似项目宣传的东西，可能是电子版，就可以放点经典案例，甲方背景之类的，如果之后我们之间也有合作，你也愿意的话，我能不能把你的照片放上去？”孟清禾揣起手机美滋滋地想着，到时候把原野的脸放大一点，放在首页，这不免费的招牌么。

　　原野却是不赞同地摇头：“放我的照片做什么，我又不是公司老总，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孟清禾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不是公司老总，但你是酒吧老板，个体经营啊，这不等于是自己创业开公司吗，多牛啊。”

　　这一串吹捧听得原野通体舒适，正想听听孟清禾还能夸什么，就听她说：“有了你这个体经营的案例，那以后其他的个体经营看到我们也会考虑一下的，而且个体经营的市场非常大啊！”
　　她两眼冒光地推开旧车站的防风帘，像是能透过原野的照片看到她公司的光明的未来，于是她转身兴致勃勃地问：“我请你吃饭吧？”
　　原野疑惑：“啊？”
　　“就当是提前感谢你当我公司的模特。”

　　雪村的原住户不剩几家，孟清禾凭借着那天抽空竹时认识的小孩儿给她的起瓶器，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他家的菜馆。
　　店面不大，从装修就能看得出是从原本住的平房改的，如果不是门头根本看不出这是个本地菜馆。正是饭点，店里人很多，孟清禾一眼就看见了那天遇见的那个小孩儿。

　　“再要个杀猪菜，今天有吗？”孟清禾看着菜单问。
　　旁边拿着纸笔的小孩儿点点头：“有，我给你下单。”俨然一副小当家的样子，还围着一个大了许多的围裙，下摆长得几乎盖过他的膝盖。
　　小当家在围裙前的兜里掏了掏，往原野面前放了一个和孟清禾那个一样的起瓶器：“给，我们店送的小礼物。”
　　“谢谢。”原野点点头。
　　今天小当家十分冷酷，板着脸也跟着点点头，然后拿着单子跑向后厨：“我去给你们下单。”

　　“你们在哪儿认识的？”桌边用绳子挂着一个起瓶器，原野拿过孟清禾面前的汽水，用起瓶器轻轻一撬瓶盖，玻璃瓶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瓶口，又快速破灭。
　　“市区外围的江面上。那儿夏天是江，冬天江水上冻，江面就成了游乐场，有很多项目，马拉爬犁、雪地摩托什么的。”孟清禾接过汽水，对着瓶口吨吨灌下去一小半。

　　原野把自己的汽水瓶盖也撬开，握着瓶子在她面前的汽水瓶上随意一磕，两支玻璃瓶碰撞发出叮的一声。他就着瓶口，把汽水喝出了啤酒的感觉：“我还真没喝过这边儿的汽水。”
　　孟清禾抿着唇别开脸看向窗外。
　　汽水瓶搁在了木桌上，原野轻轻叹了口气，不大的方桌前一时再没了其它声响。

　　“为什么叹气？”孟清禾依旧托着腮看着窗外，觉着自己的耳廓热热的。
　　原野不叹气了，轻笑一声：“听力挺好啊，听见我叹气了？”他又叹一声，“啊……没什么，想起了往年的雪景。”
　　他语气悠长又低落，听上去是满腔遗憾，但她并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只是接话道：“我们那儿都没有雪，要说雪景还是这儿的好看。”
　　“是，越往北走雪越厚，山上的雪景更美。”原野说，“之前我不想滑雪了就往山里走，即便不上山，在山脚下转转也很舒服。”

　　“你们的杀猪菜来了。”服务员端着一口大锅走过来，锅里满满当当的，还冒着热气。

　　筷筒没在桌子中间，离原野更近一些，孟清禾坐着够不着，刚想站起身拿筷子，就见原野隔着纸巾从筷筒中抽出了一双筷子，又抽一张纸巾放在桌上，随后再把筷子放在纸巾上。
　　孟清禾看着愣了一愣：“你有洁癖吗？”
　　原野笑看了她一眼，徒手从筷筒里抽出自己的筷子。
　　“没有，这是我妈教我的，给别人递东西，特别是要放进嘴里的东西，都要注意一点。”原野从锅里夹出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我自己……也就还好吧，毕竟家里养了狗，干净不到哪儿去。”

　　孟清禾一直想养狗，去领养中心看过，甚至还了解过退役犬和淘汰犬，但是她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办公场所也还是在家里，很难在这样自身难保的环境下再养一条狗。
　　至于犯狗瘾的时候，只能去宠物公园或者宠物主题的咖啡店撸狗解馋。

　　“你是只想养狗，还是养个别的也可以，比如猫？”
　　“狗吧。”孟清禾想了想，“猫可能看我不爽就会把我晾在一边……那我会很伤心。”
　　她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德行，接受不了一切冷落她的生物。

　　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聊，期间孟清禾知道了原野的小狗叫冉冉，七个月大，两个多月前刚刚戒掉吃粑粑的陋习；原野知道了孟清禾的工作地点就是她家，阳光好的时候她的小助理会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办公，然后理所当然地睡着。
　　“那次差点丢了个单子。”孟清禾搁下筷子笑笑，“从那以后她就非常小心。”
　　“不去阳台办公了？”
　　“不是。”孟清禾神秘地眯起眼，凑到桌前小声说，“她会带着些提神的东西去，咖啡或者风油精之类的，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阳台上都是风油精混合咖啡的味道，非常上头。”

　　原野绞尽脑汁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最后隔着锅里升腾起来的雾气和孟清禾一齐笑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呼一口气就可以把中间那道若有似无的屏障吹散。

　　“接下来，你们想去哪儿玩？”原野靠在椅背上，黑色高领遮住了他的下巴，只露出形状姣好的唇。
　　孟清禾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摸出手机，一边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一边问：“你想跟我们一起吗？”
　　他很快拒绝：“不了。”
　　“龚萌跟我说了，她想先留着这些假期，也许以后会有用。”
　　“什么意思？”

　　孟清禾拿起汽水瓶子，对着窗晃了晃，里面只剩了一个底，随着她的晃动凄惨地吐了几个泡泡。她把瓶口贴在唇边，轻笑了一下，仰起头喝光了汽水，低领毛衣下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像是块温润的白玉。
　　她干了汽水，打出一个小小的嗝：“龚萌知道我一般不在家过年，她可能是想留着假期和我一起出去过年。”

　　这顿午饭他们吃了近两个小时，买单的时候孟清禾又问小当家要了两个牛肉饼。
　　“我来吧。”原野从桌上拿起手机，被孟清禾一掌摁住。
　　她背对着窗，避开有些刺眼的阳光，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确认道：“你是真的想让我们公司给你定制音乐的是吧？”
　　原野懵了：“是啊。”
　　孟清禾点头，掏出付款码递到小当家面前让他扫，扭过头对原野说：“那这顿饭就我请。”
　　小当家扫了码，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们，又茫然地走开了。

　　滚烫的牛肉饼被孟清禾揣在羽绒服里面，为了防止牛肉饼悄无声息地掉下去，她不得不双手隔着衣服在饼下兜着，可这么一兜她的手又不能揣进口袋，只戴着毛线手套露在外面，没多久她就觉得手指头僵了，微微一动就又疼又麻。

　　“怎么了？”原野歪过头看她。
　　孟清禾环抱着双臂：“没事儿，快走吧，冷。”
　　原野飞快地扫视她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她握紧的拳头上。他拉开手套上的粘贴条，摘下一只手套递到她面前：“手冷吧？戴上。”
　　孟清禾犹豫了一下。

　　他是异性，刚认识甚至不到一个星期，但是好冷；手套里甚至还是热乎的，外面真的好冷；又不是穿他的衣服，手套没关系吧，真的好冷！
　　她伸出一只手接过手套，正想着能不能直接戴在自己手套外面，但这样会不会显得像嫌弃他，就听原野说：“你就这么戴吧，更暖和。”

　　孟清禾抬头看他，一脸认真地澄清：“我没嫌弃你。”
　　原野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拿过手套给她撑着口，她一伸手就能戴进去：“快戴上吧！”

　　“那我们回市里了，现在不堵车，大概一个半小时。”原野点开导航，一打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你们可以睡会儿。”
　　龚萌刚吃完两个牛肉饼，从雪村回车上之后又啃了根玉米，这会儿撑得坐也坐不直，半瘫在后排：“撑死我了，多一口我都吃不下了。”
　　孟清禾在副驾抱着自己的包叮铃咣当一通找，翻出三颗话梅糖，往后排递了一颗：“话梅糖吃不吃？”
　　龚萌嗯一声张开嘴。

　　投喂完一个，孟清禾撕开糖纸递给原野，发现他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调整后视镜，根本腾不开手接糖。于是她想也不想，捏着糖的手抬高了些，摇晃间，酸甜的糖和温热的手指都触上了他的唇。

　　孟清禾一惊，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将糖放进他主动伸过来的手心说：“请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