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11、第11章 原野瞪大眼

　　原野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我是说出去找个女孩儿……”

　　“不用了，我贴在肚子上也可以。”孟清禾从他手上接过暖宝宝撕开，外包装被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原野在旁边拘谨地站着，瞧见了另一边墙角的垃圾桶，他朝孟清禾伸手：“包装袋给我吧，那边有垃圾桶，我过去扔掉。”

　　孟清禾又从口袋里掏出包装袋递过去，趁原野转身时，面对着墙快速将暖宝宝贴在肚子上，等原野扔了垃圾回来，她已经跑去值班室找大爷了。

　　“大爷！”孟清禾扒着值班室窗口问，“站台我们能去吗？”
　　大爷正外放着有声书，闭着眼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从旁边摸过茶杯咂摸一口，这会儿被人打断了倒也不恼，乐呵呵地放了茶杯，在手机上点了暂停，指着一个方向：“能下去，从那儿下！下头拍照可好看了！你们小姑娘不是都爱拍照吗？”
　　孟清禾乐了：“我不爱拍照咋办啊？”
　　大爷挠挠头：“那你逛一逛就上来呗！”

　　孟清禾谢过大爷，他声若洪钟，原野大概是听见了，已经站在那个门旁边等着，见她过去还抢先拉开了门，十分绅士。
　　“你一直这么绅士吗？”
　　原野莫名其妙地瞧她一眼：“开个门而已。”

　　让心情放松下来的方式有很多，身上暖洋洋的就是其中一种。孟清禾觉着捂在肚子上的暖宝宝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发散着温暖，浑身都舒畅了许多，她心情大好，就着旅行中的礼貌行为和原野侃侃而谈。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旅行是情感的试金石。
　　旅行从出门前的做攻略，订机酒，算预算，到旅行过程中的消费，是注重吃得好还是住得好，是偏重打卡式旅行还是深度体验，再到旅行中的突发状况，洗发水没带，酒店没房等等……”
　　每个环节都是很容易产生分歧的。”

　　孟清禾已经先一步走下了台阶，站在月台上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原野，天光透过玻璃顶照在她身后的地上，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我很喜欢独自旅行，这样能大幅减少和别人产生矛盾，也不会影响感情。”

　　原野一步步走下来，想起了她在飞机上的连声道歉，问：“你很怕和人产生矛盾？”
　　孟清禾耸耸肩，错过一旁的阳光往前走：“谁会想和人产生矛盾呢，影响心情，也浪费时间。”

　　像是印证她的话的真伪，她正看着月台上发黄的贴报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刚接通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电话那头本就偏细的男声因激动甚至有几个字破了音：“孟大美女，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做事的啊？！”

　　孟清禾烦透了这种人。

　　他们总是对美、漂亮这种虚无的东西有执念，并且多半不是欣赏的态度而是一个前缀，好像评价了你的外貌之后，接下来就可以对你进行肆无忌惮、无中生有的指控。“虽然你很漂亮，但是怎么怎么……”
　　外貌评价只是他们口出狂言的切入口，他们真正想表达的无非就一句话——我比你更牛。

　　这个王总，每次对她的称呼都是大美女、美女老板，第一次见面更是直接喊她老板娘，默认她身后有个运筹帷幄的老板，在她一天纠正三遍“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后才改口美女老板，依旧舍不去美女两个字，秃顶王总还找补说：哎呀说明现在像你这样又美又有能力的老板不多嘛，让人意料不到啊！

　　放屁。孟清禾这么想着，当天就把自己手机里所有他的联系方式都改成了秃顶王总，让人一看到就能联想到他的地中海。

　　“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孟清禾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股火，“我们的合作项目之前不是已经交付了吗，贵司已经投入使用，我也收到反馈了。”
　　尽管她有意控制，但语气听起来依然很强硬，那头抱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来的，这会儿反倒被她说得一愣。

　　“咳、咳咳。我跟你说啊。”秃顶王总对着电话咳嗽了几声，喀出一口痰终于消停了，又端起那副架子，“我这儿还有个项目给你做啊，刚才找你们客服，这都十来分钟了也没有回复我啊，送上门的生意你还要不要啦？”

　　孟清禾手下只有龚萌和另一个小姑娘，这一趟出来前孟清禾已经给她们全都放了假，网站和客服的自动回复也都放了公告，写明了放假时间，最后写——有事请留言。
　　“我们正在放假，王总。”孟清禾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时看见原野正在一边等她，她指了指电话，抿着嘴。

　　原野点点头，冲她小小地，带有安慰性质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又不瞎，看见了，但是这个单子比较着急啊，我想你肯定有空的就直接打电话过来找你了。”王总呵呵笑了两声，“价格嘛还是按照上次的，好吧，就这么定了！”

　　听罢，孟清禾皱紧眉，刚才用虎牙撕掉嘴皮的地方有些疼，应该是出血了。
　　她用手背随意按了两下，没管手背上的星点血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知道您着急，但是我们本来就在假期，不要说设备了，身边连台电脑都没有，怎么给您做这么着急的项目呢……不是价格的问题，我给您的价格一直都很实惠的对吧……嗯嗯，您找找其它公司吧，嗯王总再见啊，咱们下回合作！”

　　原野站在不远处，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还以为是找孟清禾麻烦来了，后来见她在漏风的旧月台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步，更确定了那边是难搞的客户。
　　“有工作吗？”他递过去一包面巾纸。
　　“暂时是没有了，被我亲手推掉了。”孟清禾手机没锁屏，手垂下来时屏幕一亮，大大的“秃顶王总”四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原野崩不住，颤抖着肩膀笑了，额前的卷毛一抖一抖：“你对你的客户都是这么备注的？”
　　孟清禾一脸严肃地抬起手掌：“不，只有他是。”
　　“为什么？”原野从孟清禾手里抽走整包的纸巾，撕开口抽出一张递给她。
　　“他每次喊我都要喊美女、大美人这种，我很讨厌，但又不能和他闹掰，只能这么小小的报复一下。”
　　孟清禾说罢忽觉自己像是电视剧里看人不爽就做个布人偶往上扎银针的恶毒反派，飞快锁了屏之后岔开了话题：“那边我们是不是还没去？去看看吗……”

　　她把手里的纸巾摁在破了皮的唇角，那儿已经干涸了，被她舔过两下之后更是一点血也没有，拿下来的纸巾干干净净的，带下来一点她的唇膏，被她随手揣进口袋。

　　原野点点头，跟她并肩往月台另一头走，走出一小段之后猝不及防地问道：“问个冒昧的问题，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没备注。”孟清禾答得飞快，他的网名就是名字，而且头像那么可爱，只要他不多此一举地把网名改成火星文，她都没有备注的必要，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以后我成了你客户呢，也不用备注吗，加个公司前缀什么的。”原野想了想。
　　谁料孟清禾一脸难以启齿地看他，嘴唇抿了又抿：“你真的要我给你备注上前缀？某某酒吧，空格或者横杠，原野……”
　　她使劲抿着唇，眼里却满是笑意，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这样听着是个非正当场合加上的……”
　　“诶……”原野反应了两秒，跟着笑起来。

　　他们沿着长长的月台往另一头走，阳光依旧落在进站的那道楼梯前的空地上，原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拍个照吗，这儿特别好看。”
　　孟清禾站在原地：“就这儿吗？”
　　原野不说话了，盯着相机的取景框。

　　取景框里，一头长卷发的女人微微低着头看向斜下方，阳光落了一半在她肩上，将垂在那儿的几缕发丝映出绸缎一般的金色光泽。她一手自然垂在身侧，恍然间，将她细长手指圈住的砸花银戒似乎成了与这个旧月台同时期的产物，泛着古朴又厚重的光。
　　咔嚓一声，她抬起头，目光看向月台下静卧着的轨道，静谧中似乎听见了火车汽笛轰鸣的声音，又仿佛听见若干年前在这月台上的人声鼎沸，可一转眼，这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举着相机微弓起背，认真地拍下眼前的一幕。

　　又是咔嚓一声，相机拍下了她直视镜头的那一刻，阳光比刚才偏过了一些，从她的肩爬上了侧脸，瞳孔的琥珀色在光下清澈又妖艳。

　　“拍得真好，你学过摄影？”孟清禾接过相机翻看，相册里只有几张她的照片，“没有其它的照片啊，新的相机吗？”
　　原野匆匆将目光收回到相机上，摇头，随后又点头：“没学过，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培养个兴趣爱好，如果拍出好看的照片就挂在酒吧里当作装饰。”

　　他悄悄看了一眼孟清禾，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介意自己的照片会被如何处置，只说了句发我一份。

　　“你不介意？”
　　孟清禾原本已经背着手往前走，听见他的话后又转过身，面对他往后倒退着，“介意什么，我是不是应该问你要肖像费啊？那不如你在照片下写个标题，就写……御用模特孟清禾，再带上我们公司的名字，帮我拉拉生意。”
　　原野笑了一声。

　　“笑什么，是我长得不够格还是你的照相技术不够格？”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笑着，“我又不问你收费。”
　　原野停住脚步，举起相机对着她又咔嚓一声：“你的照片我不会放在酒吧里的。”
　　他说得认真，语气严肃得像是要兑现一个承诺，孟清禾摸不准态度，只好也停住脚步：“行。”
　　她在外套的两边口袋里都摸了摸，掏出手机举起，对着他拍了一张。